好不容易捱過晚飯，杜娟終是沒忍住開口道。「叔叔，嬸嬸，我打算從明天開始賣魚。」
「你說賣啥？」
「賣魚。」
「爹孃，小姐姐今天都跟大哥商量好了。也找到了買家。」杜世蘭比杜娟還興奮。
「你們……」
「小娟。大哥真同意你賣魚？」杜世昌難得一臉嚴肅的問道，「他就沒跟你說說這其中的厲害關係？」
杜世昌有些不敢相信，他大哥怎麼就同意了呢？他難道不知道投機倒把是要被抓的嗎？難道如今縣城已經恢復正常可以自由買賣了？他覺得自己腦子亂了。
「嗯。」杜娟肯定的點點頭，「你們放心好了，所有可能會出現的問題我和大哥都商量好了，不會有麻煩的。」
眾人傻眼了，什麼時候家裡最靦腆、最容易害羞的小娟，居然如此膽大包天。
「你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杜世昌突然洩氣的靠在椅背上，那無奈的笑容耐人尋味。
說起誰家最膽大。杜家杜世昌是也，揚名整個桑樹大隊。
如今出來個比杜世昌還膽大的，還是個誰都意想不到的人，這這這……
但人家的膽子確實比他杜世昌大，他杜世昌只敢在心裡想想，卻始終沒膽執行。
說起讓杜世昌最佩服的人，那非他大伯杜德福莫屬。他就想像他大伯那樣，走出桑樹大隊，走出清水鎮，甚至走出a市走出s省，但一場運動打沒了他所有的自信心。
杜世昌定定的看著一臉淡定的杜娟，突然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也許他家小娟會給他開啟另一扇窗。
「說吧，需要二哥做什麼？」
「咦，二哥你同意了？」杜世康愣愣的轉頭，「你以前不是說咱家再也不沾買賣了嗎？」
「此一時彼一時，我剛剛認真考慮了下，這次小娟的生意一定能成。」握緊拳頭，杜世昌給自己打氣。
「唉，我跟你娘都老了，如果你們都考慮清楚了，那就這樣吧。」杜德旺說完，拉著桑春花進了裡屋。
小娟能讓老大同意，那麼肯定想好了一切應對措施。他剛剛沒說話，只是一時反映不過來，感覺突然之間家裡的孩子們都長大了，他跟老婆子也老了，以後將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叔叔、嬸嬸不會是生我氣了吧？」杜娟看著杜德旺夫妻倆默默進屋，她突然有些不安。
她只是想改變杜家人的生活，可不是來氣杜德旺和桑春花的。那種本末倒置的事情，她可不屑做。
「放心吧，爹孃沒生你的氣，他們只是心裡有些感慨而已。」杜世昌安慰道，「你不是說明天就開始嗎，那還不趕緊說說如何操作？」
杜家其實只要杜世榮同意，接著杜世昌呼應，一般這事算是通過了。當然，如果杜德福在的話，他才是那個最終能拍板定事的。
聽完杜娟跟杜世榮商量的事，杜世康一拍他二哥肩膀恭喜道，「二哥，這回可如你意了。」他家二哥心心念唸的就想外出做生意，可惜連開始的機會都沒有。
「大家都有份啊，趕緊都起來幫忙。」杜世昌精神抖擻，神彩飛揚，完全沒了平時吊兒郎當的嬉皮笑臉樣。
當天臨近擦黑前，杜世昌帶著杜世康，兄弟倆各挑著一對水桶，沿著大隊外圍，往河道上游行去。
那裡有個缺口，三面都圍著樹，非常隱蔽，是最適合他們撒餌捕魚之地。
這次他們在水桶裡放了兩頂不大的魚網，撈二三斤重的魚兒是根本沒問題。主要是魚網小，不怎麼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天完全黑後，杜世昌兄弟兩挑著水桶回來了。
路上偶爾碰到個串門的，他倆也只說去挑水澆菜。反正社員家裡的菜園子澆水都是從河裡挑的，只是沒有人如他們這麼晚而已。
「回來了，收穫怎樣？」杜娟多少還是有些擔心，怕這事在通過了全家同意後還讓自己攪黃了，那還不得鬱悶死她。
「進屋再說。」那咬牙忍著笑意的聲音是怎麼聽都帶著喜悅。
關上大門，杜娟快步跟著他們進屋，發現杜世蘭等人都已經圍著水桶議論開了。
「好多魚啊！」杜世蘭甚至把手伸進了水桶裡攪和了下，感覺魚兒不停的撞著她的手。
「今天出去有些晚了，我們撈魚時也沒仔細看，只知道拿著網不停的撈起來倒桶裡，那感覺就像是去抽乾的河裡撿魚似的容易。」杜世昌抹了把臉，撩起襯衣片兒扇著風。
又繼續問道，「我讓你們洗的大水缸準備好了沒，我要把魚兒放進去，順便挑撿下。」
「都好了都好了。」杜世蘭連忙應道，「我們還倒了大半缸的河水呢，正等著你們魚來。」
外面的杜娟她們一條條分辨著魚兒放入水缸，然後又拿出孫國慶給的明細單，核對著是不是少抓了哪種魚，幾人壓著說話聲忙的不亦樂乎。
而裡間的杜德旺和桑春花兩人，聽著孩子們那壓抑著的興奮勁，苦笑的搖搖頭。
「老頭子，你說小娟咋突然之間膽子這麼大了？」桑春花手裡拿著織了一半的毛衣，心不在焉的有一針沒一針的織著，那皺成菊花似的臉滿是擔心樣。
「老大是越來越能耐了。」
「你就不擔心他們出事？」
杜德旺瞥了眼愁眉苦臉的老婆子安慰道，「你不相信小娟，可你也得相信咱家老大不是？老大這麼多年來，哪次給你闖過禍，哪次把事辦砸了？」
「可今天這事萬一被抓，可就啥都玩完了！」
「你剛剛沒聽小娟說嗎，咱只是把魚送去老大家，剩下的事就不用我們管了。」杜德旺慢慢給老婆子分析道，「估計連老大都不需經手，直接就讓那人提早，所以，這萬一哪個不開眼的撞上了，咱也能輕意撇清不是」
「唉，到底是有風險的。」桑春花長嘆口氣，「也不知是我們把孩子們教育的太好了，這一個個的儘自己拿主意，真是擔不盡的心呢。」
「做什麼事沒風險了？就拿種地來說吧，它還得靠天吃飯呢！」拍拍老婆子的手，杜德旺心裡倒是真沒多擔心，只是覺得孩子們都長大了，顯得他老頭沒用。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