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新宋2:權柄 阿越 第1頁,共2頁

西夏國主秉常與國相梁乙埋親率十六萬大軍兵臨綏德城下的同時,梁乙逋率領六萬大軍,再出沒煙峽,向平夏城也發起了進攻。

宋軍事先沒有料到的是,雖然西夏軍的主攻方向的確不是平夏城,但是梁乙逋在平夏城的進攻,卻絕非是佯攻!

這是真正的進攻。

梁乙逋在這場戰爭中,使用了包括雲車、投石機在內的武器,讓宋軍大吃一驚。雖然數量少,但是宋軍根本無法想象西夏人是如何掌握了這些技術,特別是投石機。事後很久人們才知道這些技術是從遼國傳出去的。

這些攻城器械的使用,給平夏城的防守增加了極大的壓力。好在種誼的振武軍有戰鬥經驗,而且又有神衛營的協助,雖然處於劣勢,但是平夏城卻並沒有易手的跡象。戰爭的雙方只不過是不斷的在平夏城的內外,增加著戰死者的人數。

最平靜的,是環慶一路。

靜塞軍司的都統仁多澣與降蕃慕澤之間,發生了意見衝突。身為仁多族的族長,仁多澣一向支援國主秉常,對梁乙埋甚至是梁太后,都心懷不滿。靜塞軍司扼守靈州道的門戶,與宋朝環州緊緊相鄰,以仁多族的利益而言,仁多澣一向認為與宋朝的和平更加有利。因此,私下裡,仁多族也是大量參預了對宋朝的走私。而仁多澣本人與宋朝邊境的守將、知州們,都有著良好的私人關係。所以,仁多澣不願意讓自己的族人充當炮灰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身為西夏的貴族,他心裡十分清楚對宋朝的戰爭,不過是梁氏家族轉移內部矛盾的手段罷了。梁乙埋不過是想利用戰爭來加強對軍隊的控制。仁多澣沒有為自己的政敵充當炮灰的義務。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非常好的藉口。

石越就在慶州!

他不過區區四萬人馬,大宋陝西路安撫使所在的地方,少說也有十萬人馬吧?他的任務只是牽制,並非送死。所以,仁多澣每天命令部下出清崗峽耀武揚威一番,並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此外的時間,自然是在大營中飲酒作樂,享受美女。

不過慕澤卻與仁多澣不同,他不僅僅想洗刷講宗嶺之恥,更希望建功立業。身為降蕃,在注重軍功的西夏,惟有立下大功,他才能真正出人頭地。仁多澣的逗留不進,讓慕澤氣火攻心。

「將軍若能給末將一萬人馬,末將便能替將軍掃平環慶!」仁多澣對慕澤每天必講的話,幾乎是耳朵都聽出繭來了。「只要我大軍進攻環州,末將便可以說降沿邊諸蕃,一萬人馬,一夜之間可增五倍,再挾諸蕃之勢,直掃慶州,不世之功,反手可成。」

「種諤是白痴麼?慶州本就易守難攻,石越既在慶州,豈可輕易?我可不想讓我的一萬人馬去送死。」仁多澣對慕澤絲毫不假顏色。

「以末將看來,宋軍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況種諤不過一輕易小人,何足為懼?」

「虛張聲勢?」仁多澣的語氣,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是在嘲笑。

「石越不過一文官,其所在之地,掩飾還來不及,哪有大張旗鼓的道理?這不是告訴我們宋軍的主力在哪裡麼?此事不合常理,其中必然有詐!」

「豈不聞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況且石越宣告在慶州,自可以鼓舞士氣。他在環州,既可策應延州,又可以策應平夏城,豈非當然之理?」仁多澣雖然心裡覺得慕澤說得的有理,但是他既不願意被慕澤說下去,亦無興趣去捉石越。便是虛又如何?石越身邊至少也有一萬人馬吧?慶州是出了名的險要,據城而守,我損失必重。這死的人,可都是我仁多族的男子!

「將軍!」慕澤一時被仁多澣說得說不出話來,但是卻不肯死心,又道:「我等坐擁大軍,總要打一場仗才行吧?」

「慕將軍!」仁多澣的臉刷地一下沉了下來,他鐵青著臉,怒道:「你是何意思?!我大軍每日出青崗峽,不是作戰,難道是玩耍麼?」

「不是玩耍是什麼?」慕澤在心裡說道,但是卻不敢說出來,只得說道:「本將並無此意。」

「你退下吧。不必多言,本將自有主張。」仁多澣打起了官腔。

「是。」慕澤忍著一肚子氣,退出大帳。他前腳剛剛出帳,便聽到仁多澣大聲喊道:「來人,上酒,歌舞伺候!」

慕澤的身形頓了一下,心中咒罵一聲,拔腳離開了大營。

「奶奶的,若非老子曾經襲擊石越,非反出西夏不可!」一肚子怒氣的慕澤剛剛走出大營,便見一個親兵小跑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數句。

「當真?」慕澤頓時喜形於色。

「千真萬確。」

「好!好!」慕澤轉身闖進大營,大步走到中軍帳前,掀開帳簾,便闖了進去。

「又有何事?」被慕澤打斷歌舞的仁多澣滿臉不快。

慕澤微微欠身,抱拳朗聲稟道:「末將得到訊息,環州現在的守軍,不過兩千人!」

「哪來的訊息?」

「是末將的族人帶來的。絕對可信!」

狄詠例行公事的走到環州城牆上面,無聊的找何畏之說話。環州城牆上,插滿了各色旗幟,以及穿著衣服的草人,遠遠望去,幾乎讓人以為有數萬大軍屯結於此。但是實際上,在環州城內,不過只有暫由狄詠統率的一千廂軍與何畏之率領的一千環州義勇。可笑的是,西夏人居然被嚇得果真不敢進攻,每天清晨,便可以遠遠望見西夏人從青崗峽出來,在距離環州數十里的地方曬馬,然後在日暮之前回去。

這也叫入寇?!

狄詠對西夏人的蔑視之意,日漸一日的增強。

好不容易在一個地方找到何畏之,狄詠從後面走過去,拍了拍何畏之的肩膀,喚道:「何兄。」

何畏之卻沒有回頭,反而指著遠處,說道:「你看那是什麼?」

狄詠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一片灰塵從地面升起。他的心一下子興奮起來,「是敵襲!」

「敵襲?!」何畏之的臉刷地白了。

狄詠從未見過何畏之如此,不由奇道:「怎麼了?」

何畏之苦笑道:「若真是敵襲,那至少有數萬人!我們只有兩千人!」

狄詠頓時想起己軍的處境,也愣住了。

但是很快,二人就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如同一座小山在移動一般,轟隆的聲音由遠及近,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也出現在二人視線之內。

「關城門!」

「敵襲!」

瞭望計程車兵的叫聲,無情在二人耳邊響起。

整個環州城似乎都愣了一下,然後,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環州城陷入一片忙亂之中。

狄詠聽到何畏之在離開之前的一句話是:「快派人去請援!」

哪裡會有援兵?

狄詠此時才發現,沒有仗打有時候並非一件壞事。

求援計程車兵從城門衝出去不過一刻鐘,狄詠與何畏之剛剛來得及收起吊橋,關上城門,數以萬計的西夏人就如同海浪一般湧了上來,將小小的環州城圍了個水洩不通。

狄詠與何畏之相顧苦笑。

「至少有三萬人馬。」何畏之看了一眼西夏軍的旌旗。

「是四萬。」狄詠平靜的糾正了何畏之的錯誤。

「堅持到援軍到來要幾天?」何畏之看了一眼四周,許多廂軍的雙腿已經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讓他欣慰的是,他訓練出來的環州義勇,至少從表面上看來,還是鎮定如常。

狄詠看了一眼四周,見沒有人在側,壓低聲音說道:「最近的援軍,在高遵裕那裡。」

何畏之頓時愕然,「渭州?」

狄詠無言地點了點頭。

何畏之的心沉了下去。二人此時還不知道,平夏城方面的戰況也非常的慘烈。

「難道石帥身邊沒有人馬?」

狄詠沒有說話。身在慶州的石越,連廂軍與鄉兵,一共不足一萬人。陝西路的主要兵力,自然是全部向延州與綏德城集結,如果高遵裕的部隊不能來救援,便只能等待長安城的兩萬人馬——這是陝西路最後的預備隊。不過無論等待哪路人馬的救援,環州城都不太可能堅守到那一天——狄詠此時並不知道西夏人的戰鬥意志如何。

「我們不能突圍。」狄詠望著何畏之,平靜地說道:「至少要留出足夠的時間,讓石帥撤退。環州便是你我殉國的地方。」

何畏之苦笑了一下,無言的點了點頭。雖然心裡有幾分不心甘,而且也無意為大宋犧牲,但是投降他更不願意。

「如今的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

狄詠丟下何畏之,笑嘻嘻地走到一個守城計程車兵身邊,拍了一下那個士兵的肩膀。精神過度緊張計程車兵猛地一驚,幾乎癱倒在地上。

「別怕。」狄詠提了一口氣,朗聲笑聲:「西賊不過是來送死。」他的聲音清晰的傳到西城牆上的每一個角落,士兵們不由自主的將頭轉向狄詠,看見主將如此輕鬆,大家突然間感覺有了點依靠。「孩兒們,且看某的手段。」狄詠高聲喝道,眾人便見他張弓搭箭,一把硬弓拉成滿月之狀,「嗖」地一聲,羽箭飛向城外。便聽到城外西夏軍一齊驚叫,城樓之上,頓時一片歡呼——原來狄詠這一箭,竟然射斷了西夏軍的一面軍旗!

這一箭之威,令站在一旁的何畏之都不由得暗暗驚心。

西夏人似乎感覺到一絲懼意,如同大潮碰上堅固的海岸,又緩緩退後了幾十步。

「西賊殘暴,犯我疆土,若不死守,有死無生!石帥就在慶州,援軍很快便到。兒郎們打起精神來,讓天下人看看我們殺賊的手段!」狄詠高聲呼道,聲音幾乎全城聽聞。

環州士兵見到狄詠這般神勇,又聽說石越就在慶州,援軍不過數日可到,頓時一片歡呼,一齊發出震天的吼叫聲。

城外,仁多澣望著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守軍」,又聽到如此巨大的吼聲,再看看那斷成半截跌落地上的軍旗,不由心生懼意。他看了一眼慕澤,嘴唇微微歆動,忍不住說道:「環州果真只有兩千宋軍麼?」

慕澤也不想狄詠如此神勇,暗吸了一口涼氣。但是此時已無退路,只得硬著頭皮說道:「必無虛假!」

「那好。」仁多澣揮鞭指著慕澤,說道:「慕將軍,本將調三千精兵予你,合你本部人馬,共是五千餘眾,可為前鋒,為本將攻下環州城!」

慕澤不料仁多澣只肯派這麼點人馬給他,不由心中暗罵,但卻怕仁多澣翻臉,只得忍下氣來,咬著鋼牙,高聲應道:「是!」說罷頭也不回,策馬便本陣跑去。

一刻鐘之後,便聽到西夏軍陣中號角四起,慕澤率領五千餘人馬,如狼群一樣,殺氣騰騰地撲向環州孤城。

被載入史冊的環州之戰,拉開了帷幕。

環州城中,不過三千餘戶,六千餘口,蕃漢雜居。其中真正可以持械作戰的壯年男丁,不過四千餘人。大敵當前,這些男子亦全部披掛上陣,站上了環州城頭。好在環州本就是宋朝所謂的「軍事州」,城池雖小,但甚為堅固。而且因為緊連西夏,所以民風好武,大部分男丁都會拉弓射箭,不用如何加以訓練,便可以拉上城牆作戰。

狄詠披掛重甲,在血跡斑斑的城牆上巡視。幾個健壯的婦女正將一個戰死鄉兵的屍體拖下城牆,另一些民婦與兒童,則提著飯菜給守城計程車兵們送飯。士兵們無力的躺在城垛之後,見到狄詠到來,連忙紛紛起立。

西夏人已經圍攻了整整兩天。環州城外,遍地可以見的是凝固的鮮血,半截的斷旗,震天雷與霹靂投彈爆炸後留下的黑塊,還有殘缺不全的屍體。西夏人的每次都進攻如同瘋狗一般悍不畏死,但讓狄詠奇怪的是,西夏人真正投入進攻的兵力並不多。否則他很懷疑自己能堅守兩天。

不過現在西夏人的將領既便是白痴,也已經知環州城內的守軍不多了。也許接下來,就是總攻了吧?

狄詠微笑著安撫站起行禮計程車兵們,細心的檢視傷兵的傷口,不時親自替他們上藥包紮——狄家自有家訓,愛兵如子,絕不以地位驕人。這位「前郡馬」的這種作風,很快也幫助他贏得了環州城的軍心與民心。

求援計程車兵應當已經到了慶州。狄詠雖然知道其實不會有所謂的「援軍」,但是心中卻總忍不住有一絲僥倖。這兩天的戰鬥,環州守城計程車兵戰死了一千餘人,西夏人也付出了雙倍的代價,但是雙方的絕對數量相差實在太遠了。

幸好還有何畏之的那一千環州義勇!

環州城現在便如同萬里海域中的一葉孤島,在雷電風暴中飄搖著,似乎隨時可能被海水淹沒,但是卻依然倔強的面對這一切。

慶州。陝西安撫使司行轅。

上演空城計的石越知道這次已經是弄巧成拙了。實際上石越並不會有危險,他駐守的慶州與環州直線距離並不遠,但是山路難行,只要環州有警,他完全可以安全的撤回京兆府。否則的話,潘照臨絕不會同意這次冒險。不過他卻沒有料到,石越居然並沒有遇險即走的打算。劉舜卿的計劃不過是巧妙的利用西夏人對宋軍文臣統帥一貫作風的瞭解,以及仁多澣的心理,以求集中兵力,贏得這場戰爭。但不知道為什麼中間卻出了差錯,仁多澣居然大舉進攻了——這根本不需要環州求援計程車兵來告知,兩天前環州上空點燃的烽火,便已經可以說明一切。

「石帥!」豐稷從兩天前開始,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來勸說石越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請石帥即刻返回長安主持大局!」

「回長安主持大局?!」石越淡淡的反問了一句,嘴角流露出少見的嘲諷之意,「我不需要回長安,我便在慶州。統帥臨陣脫逃,這種事情,既便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做不出來。」

豐稷承認石越是大宋少有的文臣,但是無論如何,他認為石越始終是個文臣。

「公之責任,非在慶州!」

「士兵與百姓們,不會和你講這些道理。」石越的語氣雖然平淡,卻十分堅決。

「平夏城吃緊,定西侯的援軍不一定能及時趕來,若稍有遲誤,只恐已鑄成大錯。而長安兵兩天前已經在馳援緩德城的路中,餘下的守軍是絕不能再動,再無援軍會來環慶。公為朝廷重臣,豈能效匹夫之勇,為此不智之舉?」豐稷不敢放棄,「慶州由下官在此拒守便可。」

「我再無地方可去!」石越斷然拒絕,「慶州如若失守,長安門戶大開,渭州亦受夾擊,是將戰火引至我陝西腹地。我不會離開此地。再派人去渭州,催高遵裕的援軍。」

「是。」豐稷終於知道石越是鐵了心不走。他心中一時間不知道是憂是喜。石越身在慶州,不僅僅是慶州計程車氣民心都會受到鼓舞,連各地戰鬥的將士,也會感覺有依靠。一旦他離開,便容易重蹈韓絳覆轍,動搖軍心士氣,導致大潰敗。但是身為主帥如此輕身犯險,卻不能不讓豐稷擔憂。

「立即在慶州募集義勇,設法救援環州。」石越又吩咐道。「傳令寧、邠、坊諸州,調集廂軍、鄉兵,增援慶州。」

「是。」豐稷答應著,正要出去執行。方走出數步,又被石越叫住了。

「令寧、邠、坊各州不許再強徵農夫。」

豐稷不由一怔。

「那樣只會騷擾百姓。各州居內地,農夫不經訓練,難以大用。聚集起來亦不過是烏合之眾。」石越解釋道,「而且,渭州的援軍最多十日可至,慶州不會有危險。」

豐稷點點頭。的確如石越所說,此時強徵農夫並無作用,而且如果高遵裕能及時派出援軍的話,慶州不會有絲毫危險。只須有一萬禁軍在此,再有廂軍、鄉兵、義勇協助,慶州城就不是區區四萬西夏軍所能撼動的。

望著豐稷大步離開的背影,石越閉上眼睛,微微嘆了口氣。

他並非是無意義的冒險,而是知道自己在慶州的存在對於軍心民心的重要,同時也算定只要高遵裕能及時派出來援軍,慶州城破的危險就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但是,無論如何,他在決策時,拋棄了狄詠與何畏之。

「對不起。」石越喃喃說道,「但是我不能派兵。」

實際上,他也是無兵可派。環州的守軍,除了少數精銳的力量,勉強只能守城,絕無野戰之能。石越不可能把手中唯一的精銳力量都派出去,去救援一座幾乎是註定要陷落的孤城。

環州圍城第五天。如血殘陽。

狄詠的左臂插著一枝羽箭,他瞪大眼睛,望著從城下退潮一般撤走的夏軍,鬆了一口氣,頓時身體一軟,他心中一驚,連忙狠狠地咬了一口嘴唇,巨大的疼痛讓他終於聚起精神,挺著身子站了起來,沒有在士兵們面前倒下。

又打退了一波進攻。

這已經是西夏人第二次攻上城牆了。

「你還沒死呢?」狄詠轉過頭,見何畏之正笑著向自己打招呼。他的目光落到何畏之的右臂上——那裡用一塊布隨便包紮了一下,鮮血已經將布浸透。

「你也中招了?」狄詠笑著指指何畏之的右臂。

「被狗孃的從背後砍了一刀。」何畏之的目光也注意到了狄詠左臂上的羽箭,笑道:「你是怎麼來的?」

「慕澤那狗賊射的。」狄詠瞅了一眼羽箭上的「慕」字,漫不經心的說道。

「看來真要進忠烈祠了。」

狄詠看了一眼城牆上稀稀拉拉計程車兵,「能拉弓的不足兩千人,火器全部用光了。」何畏之低聲說道。

狄詠抬頭仰望夕陽,忽然轉頭問道:「還能突圍麼?」


作者「阿越」的其他小說

新宋》《新宋3:燕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