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新宋2:權柄 阿越 第2頁,共2頁

石越猛地一驚,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的心態極其危險,連忙收斂了心神,沉聲問道:「那麼諸位將軍以為當如何應敵?」

種古站起身來,他魁梧的身軀讓眾人竟感覺到一種威壓,姚兕下意識地向後讓了讓,暗暗握緊了拳頭,卻見種古的手指向沙盤,朗聲說道:「末將以為,既然西賊想攻擊綏德城,我們便可以遂其心願,在綏德城以堅城待之。同時將龍衛軍與一部分振武軍密調至吐延水……」

「什麼?!」種諤吃驚地看了種古一眼,這時節也顧不得種古是他大哥,高聲反對道:「我身為慶州知州,守土有責。未有樞府調令,怎敢在這個時節率大軍離境?!」

「各軍互相策應,理所當然。何必要樞密調令,你是來救援,並非來駐紮。」種古冷冷的頂了回去。

「我環慶離綏德城也太遠了一些。而且如若龍衛軍離境,環慶無異於空城。」種諤心中並不服氣,種古雖然是他大哥,但是他卻有他的私心。「當西夏人集結大軍攻擊綏德城的時候,我若率軍主動出擊,抄掠其韋州又如何?」只不過這種如意算盤,卻是不可能公開說出來的。

「不是還有何畏之的環州義勇與數千廂軍麼?」

「他們能頂何用?」

「末將倒有一計。」劉舜卿站起身來,沒看種諤,只是欠身向石越說道:「既然要集中兵力對付西賊,而西賊又想明攻平夏城牽制我軍,那麼末將以為,可以將計就計,派遣數千人馬,盛備旌旗,不行地穿行於延州、長安至平夏城之間。去平夏城時,則大張旗鼓;回來時則偃旗息鼓。如此造成一種大舉向平夏城增兵的假象。環慶位於延州至平夏城之間,既然有大軍穿行,那麼西賊必不敢輕舉妄動。同時石帥可請定西侯高遵裕暫時節制渭州軍事,調動大軍,不張旗鼓,作出向環慶集結的假象,實則是居中策應。如此一來,西賊必然疑惑。與此同時,保安軍、延州、綏德城盡皆堅壁清野,擺出閉城死守之勢。只要西賊以為我大軍盡皆集結在平夏城,則自會堅定信心,舉大軍來奪我綏州。」

「此為妙計。」種古聽完,不由開口讚道。

劉舜卿卻凝視石越,遲疑道:「不過……」

「劉將軍請說……」

「恕末將大膽,為堅西賊之心,最好是……」劉舜卿的建議,讓眾人目瞪口呆。

西夏。

銀州。

夏主秉常的輿駕之旁,國相梁乙埋與嵬名榮、李清、文煥等一干將領緊緊跟隨著,在他們的周圍,還有十六萬步騎。

「宋人有沒有發現我軍的行蹤?」秉常遠眺東南,意氣風發。在他看來,有這十六萬步騎,足以將綏州踏平。

梁乙埋洋洋得意地笑道:「此次兵分三路,梁乙逋在天都山點兵,糾集六萬之眾,佯攻平夏城;仁多與慕澤統四萬人馬,威懾環慶,伺機而動。石越果然上當,以為我大夏是想奪回平夏城,報講宗嶺之仇。據探子回報,宋軍已經將主動全部向平夏城集結,連石越都親自到了慶州督戰。」

「石越去了慶州?」秉常有點失望的問道。

「不錯。說起來東朝的文官中,石越算有膽色的。探子在慶州看到他的行轅與親兵衛隊,而且有人清清楚楚在環州看到狄詠。」梁乙埋搖著頭,志得意滿的說道:「如今我大軍圍攻綏州,宋軍既便想回軍來救,亦是鞭長莫及。」他絲毫沒有注意身後的文煥眼中,流露出奇怪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便兵發綏州!」

梁乙埋正要答應,卻聽有人高聲說道:「且慢!」

梁乙埋循聲望去,說話的人卻是嵬名榮。

「陛下。」嵬名榮策馬至秉常面前,朗聲道:「臣以為石越、劉航雖是文臣,然種古、姚兕卻非無能之輩。若是其在環慶、平夏城的佈置不過是疑兵之計,而在緩德城以堅城伏兵待之,陛下此去,只恐凶多吉少……」

「嵬名榮,你怎敢胡言亂語,亂我軍心!」梁乙埋不待嵬名榮說完,早已大聲喝斥。

嵬名榮轉身面對梁乙埋,厲聲喝道:「本朝成制,凡出大軍,必先佔卜。此次卜卦,卦象不明,豈可不小心謹慎?!」

梁乙埋大怒,正要發作,卻聽秉常說道:「國相且聽老將軍說完。」梁乙埋只得恨恨嚥下這口氣,聽嵬名榮道:「請陛下讓臣領一萬騎兵,去米脂砦為前鋒,探知宋軍虛實。」

「陛下,這是老成之言。」李清亦在旁說道。不知為何,他總是感覺有點不對勁,但是卻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也罷,老將軍便領一萬騎兵,去米脂砦,試探緩德城的宋軍。」

綏德城。

這座城池是西北地區少見的城池,因為它新修葺的部分,採用了水泥,因而顯得更加堅固。

雲翼軍的大鵬展翅軍旗與「種」字帥旗夾雜在一起,插滿了緩德城的城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守城的部隊是雲翼軍。

內穿鐵甲、外著紅袍的種古緊抿著嘴唇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正在渡河而來的西夏軍,眼中不易覺察地流露出一絲冷笑。

「將軍,難道情報有誤?」說話的是種古的副都指揮使,他看到渡河而來的西夏軍竟然全部是些老弱殘兵,吃驚得眼珠都瞪出來了。

「若真是佯攻,西賊便不會派這些人來送死。」種古冷冷的丟下一句,「叫吳安國來。」

「是。」

不多時,已經被降為從九品上的陪戎校尉吳安國大步來到種古跟前,他向種古行了個軍禮,高聲參見:「參見將軍。」

「看看城外。」種古沒有用正眼看吳安國一眼,眼睛一直盯著城外。

在苦役營受過教訓的吳安國已經老實許多,但是骨子裡的傲氣卻絲毫沒有收斂。他瞥了西夏軍一眼,冷冷說道:「不過送死之徒耳。」

「給你個機會。」種古淡淡說道,「去第一營做掣旗,將他們趕下河去。」

「是。」吳安國的聲音,沒有夾帶任何感情。

嵬名榮一面在心裡在咒罵梁乙埋,一面苦笑著看著手中的「先鋒」部隊。梁乙埋毫不客氣地將一萬老弱殘兵撥給了嵬名榮。憑這支部隊來和「小隱君」交手?嵬名榮可真是不抱任何指望。但是自己請纓的事情,不做是不行的。

西夏軍渡河剛剛渡到一半,已經是人仰馬翻,亂成一團,嵬名榮正暗暗叫苦,便聽到三聲炮響,綏德城城門大開,宋軍數千騎兵從城中湧了出來,為首一人高舉著大鵬展翅軍旗,向著已渡河的部隊衝殺過來。

「嗚嗚——」嵬名榮立即下令吹號,但是渡河的部隊卻根本沒有理會統帥的指揮,而是各自上馬,搭弓射箭,各自為戰的抵抗起來。

西夏軍的弓箭雖然嫻熟,但是老弱殘兵們的臂力卻稍嫌不夠,弓箭飛向宋軍的騎兵,卻不能穿透厚實的鎧甲,無力的跌落地下。更多的則是太早開弓,以至於弓箭在離宋軍尚遠的地方就無力的跌了下來。慌忙再次搭弓的西夏戰士,立即發現他們的錯誤足以致命——宋軍騎兵沒有給他們再次從容發射的機會,抬手、射擊,數以千計的弩箭如同蝗蟲一般撲天蓋地打來,站在前排的夏軍紛紛中箭落馬。

幾乎是在一瞬間,宋軍的騎兵便已臨近。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劃開一匹布帛,高舉的馬刀毫不留情地將毫無陣形的西夏人分成了兩半,在高高舉起的大鵬展翅旗的指引下,兩千餘宋軍騎兵帶著轟隆的響聲,在夏軍的陣形中肆無忌憚地穿插著,每一次揮刀都會伴隨著鮮血的濺射。

嵬名榮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河對岸的慘劇。

前鋒受挫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夏主秉常的耳中。

暴怒的秉常再也按捺不住,十六萬西夏軍隊,如同巨大的潮水一般,衝向如同海中孤礁的綏德城。

這次的前鋒統領,換成了李清。

不過老天也沒有特別垂青於李清。雖然嵬名榮在渡無定河時並沒有任何意外,但是不代表李清率軍渡河時,也同樣如此。

負責泅水渡河搭浮橋的一個百人隊在游到河中間時,不知道碰到了什麼東西,只聽到「轟」地數聲巨響,幾十個西夏士兵便死於非命。有幾個人的身體被炸成數聲,殘肢斷體竟被拋到了岸上。倖存計程車兵瘋了似的往回遊,再也不肯下水。

西夏沒有人知道「水雷」是什麼東西。

潰沙急流、深淺不定的無定河,在西夏人眼中,立刻變得更加神秘莫測起來。

幸好宋軍的水雷不足以將整條河流都佈滿,在大刀的逼迫下,西夏人又付出了幾百人的性命和差不多一天的時間,才終於找到了安全的河段。

依河築城的綏德城是不可能被沒有強大水軍的西夏人包圍的,但是十幾萬大軍屯於城下,一眼望不到邊的旌旗與刀槍,卻也足以讓身經百戰的戰士都心生怯意。

如果此時站在綏德城城牆上的,不是振武軍第三軍的將士的話,連種古也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

西夏人的每一次「萬歲」的呼吼,都可以將綏德城內的房屋震下幾塊瓦片來。站在城牆上,看著漫山遍野的西夏人,種古咂了咂嘴,罵了句:「奶奶的!」

綏德城之戰,在大宋熙寧十年十月二十一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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