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新宋2:權柄 阿越 第2頁,共2頁

何畏之輕蔑地看了乞弟一眼,淡淡的問道:「你想報仇?」

「此仇不能不報!」那乞弟在歸來州也是稱王稱霸之輩,何曾吃過這種大虧?

「我勸你不要報了。」何畏之的語氣充滿了戲弄。

「何畏之,你怕了麼?你要想想這些年是誰支援你們何家堡?」

何畏之臉色忽然冷冰,他催馬走到乞弟旁邊,居高臨下的望了一眼,寒聲說道:「我要滅掉你個恕家,便如探囊取物。西南諸部,我何家在哪裡都可以立足!」

乞弟聽見這冰冷刺骨的話語,身子竟是不由一顫。

「你若想報仇,大可自己去尋。方才那個書僮稱那個女子為縣主,大宋朝敢女扮男裝出來逛街的縣主,必然不多。」何畏之嘲諷的說道,「不過我勸你不要存這個報仇的痴心妄想,便人家不是縣主,就以那個書僮的武藝,你們個恕家的人去,也是送死而已。」說罷竟是催馬揚長而去,留下乞弟在那裡瞠目結舌。

石越與柔嘉共騎而行,不料一路上柔嘉竟是很安靜,倒讓石越很感到奇怪。過了幾條街道,因聽不見後面有人追趕,石越便下了馬來,牽馬而行。柔嘉坐在馬上,一反常態的默不作聲,只是不停的把玩著手中的馬鞭。不多時二人便到了石府。石安遠遠望見石越竟然給一個年青男子牽馬,不由大吃一驚,張大了口半晌合不上。一面迎了上來,看得實了,才知道是柔嘉縣主,慌忙行禮。石越見他模樣,亦不由好笑,罵道:「還不快叫人領縣主進去?」

石安連忙答應,一面問道:「參政,侍劍沒有回來麼?」

石越想自己和柔嘉是牽馬走回,侍劍卻是騎馬,自是侍劍在前,不過京師道路交岔,不走一條道也十分正常,因此他只道侍劍早已回府,這時聽石安問起,不由擔心起來,反問道:「侍劍還未回來?」

「小的今日一直在大門前,並非見著。他是與參政一道去面聖的……」

石越與柔嘉對望一眼,不由脫口說道:「糟了!」他正欲叫人去開封府找人幫忙,便聽石安笑道:「回來了,回來了。」石越與柔嘉回頭望去,不由愕然——學士巷兩頭,各有一騎緩緩而來,一頭是侍劍騎馬回府,另一頭卻是何畏之牽馬進巷。侍劍與何畏之亦互相望見,侍劍倒還罷了,何畏之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驚疑不定。他此次赴京,是在歸來州熊本的酒宴上,聽到石越的大名,又得十餘年前結識的一個故友書信相邀,以護送乞弟上京為名,來訪石越,謀幹大事。誰知乞弟在歸來州橫行慣了,入京之後,震憾於汴京的繁榮,反而更加放肆,才惹出今日之事來。他欲謀大事,自是不願意多生事端,否則石越早已斃命於他箭下。此時居然在石越府前見著石越三人,讓他如何不驚?如何不疑?但他是久歷滄桑之人,仍然一步一步緩緩向石府行來。

侍劍此時已回老巢,石府雖然不曾蓄養死士,卻也有家丁護院,武藝是潘照臨、司馬夢求、田烈武親自指點督訓,區區一個何畏之,他自是不再擔心。騎在馬上,高聲笑道:「何畏之,不料在此相遇。」

何畏之卻不去理他。徑自到了府前,將馬拴好,從懷中抽出一張名帖,顧視眾人一眼,目光落在石安身上,彬彬有禮的說道:「勞煩先生通報一聲,道歸來州布衣何畏之求見石參政,盼賜一見。」

石安雙手接過名帖,卻望著石越,不知其中是何玄虛。柔嘉卻是越瞧越是好玩,忍不住笑道:「石安,還不去通報?我也是來見石越的。」侍劍嘻嘻一笑,走到石越身邊,卻不說話。

石越見何畏之背手而立,竟是視眾人為無物。心中又是感慨此人身份絕非一平常之邊郡堡主;又是奇怪他為何來見自己。他知自己府上之人向來號令嚴肅,石安雖然自建府之日起便在府上,卻也知道規矩,有自己在場,沒有他的親口命令,絕不敢聽旁人號令,柔嘉雖是縣主,卻也差使不動石安。當下便朝石安使了個眼色,石安這才向何畏之說道:「先生請入內奉茶,小人立時便去通告。」竟是徑自引著何畏之入府。何畏之畢竟不知中原風俗,雖覺奇怪,卻也不以為意,只道石府規矩如此,來人便可以引至客廳等候。他哪知道,有多少官員來拜會石越,都只能在門外幹候著。

待石安領了何畏之入府,石越這才吩咐道:「侍劍,你領縣主去見夫人。我去會會何畏之,你再順便叫上潘先生與陳先生。」

侍劍正要答應,柔嘉哪裡肯依?道:「我要和你去客廳會會這個何畏之。」

石越頓時頭大,道:「這如何能夠?」

「為何不能?你若不答應,我便在此大喊大叫,讓你不得安生。」柔嘉坐在馬上,瞪大眼睛,雙手叉腰的威脅道。

石越被她鬧得哭笑不得,只得點頭答應。一面讓侍劍去叫潘照臨與陳良,自己帶了柔嘉去見何畏之。到了客廳,便見何畏之端坐在一張椅子上,正在品茶。廳中侍立之僕人見石越進來,連忙一齊欠身行禮,道:「參政。」只是見著柔嘉一身男裝,卻都是一怔,不知要如何稱呼才好。

石越擺擺手,向何畏之抱拳笑道:「何先生,今日多有得罪了。」

何畏之這才清清楚楚的明白,今日所見之人,竟然便是自己想要求見的石越。但他當真沉得住氣,臉上竟是從容如故,只起身溫聲道:「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望參政恕罪。」

石越一面又請何畏之坐了,自己坐了主位,柔嘉卻站在他身後。石越無可奈何的望了柔嘉一眼,這才向何畏之笑道:「先生非尋常之士,不知為何屈居歸來州個恕部?」

「此虎困平陽之時,然何家堡於個恕家,亦非主僕,不過盟友而已。」何畏之淡淡說道。

石越笑道:「原來如此。」柔嘉卻輕輕哼了一聲,顯是不大相信。

何畏之傲然瞄了柔嘉一眼,目光轉落到石越身上,問道:「敢問參政府上可有一位叫潘潛光的先生?」

「潘先生便在府上,先生與潘先生是故識?」石越奇道。

「十二年前,曾有一面之緣。」何畏之淡淡的話中,似有無限蒼涼之意。

石越微微點頭,笑道:「我已著人去請潘先生,稍候便至。何先生是漢人,只不知為何卻在歸來州蠻夷之地建堡?」

「我祖上確是漢人。不過我何家避居大理已逾四甲子。」

「先生是大理人?」石越愕然道,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名帖,上面分明寫道:「歸來州布衣何畏之字蓮舫」。

「參政無須多疑,我的確是大理人,遷居歸來州亦不過數年。十二年前,我與潛光先生,便是在大理相會,我的身份,他知之甚詳。」他說話間,目光有意無意瞥向柔嘉。

這神態落入石越眼中,石越便知他為人精細,己猜出柔嘉身份不同尋常,卻是有話不便當她之面說出。石越卻也不能趕走柔嘉,露了痕跡。正覺為難,便聽柔嘉笑道:「是大理人不是大理人又何妨,若有本事,天下皆可去得。只恐是胡吹一氣,料你西南偏野之處,又能有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何畏之心中一動,笑道:「此話確然有理。在下本來亦無甚本事,平生只會釀酒配藥,懂點殺人之術。卻不知參政用不用得著?」

「未知先生有何殺人之術?」石越淡淡笑道。

何畏之嘴角現出一絲冷笑,「參政也要殺人麼?」

「佛也要降魔。」

何畏之哈哈大笑,擊掌讚道:「好!好!我早知潘潛光不會看錯人。」又笑道:「我之殺人之術,卻有殺人見血與殺人不見血之別。」

「願聞其詳。」

「我曾於某次蒸取花露時,有人惡作劇,將花露換成了酒,結果蒸餾所得之酒露,入口極辣,卻別有風味……」何畏之一面說,一面從包裹中取出一小瓶酒來,遞給石越。宋代酒大抵用瓶裝或者壇裝,石越倒也不以為意,接了過來,擰開瓶塞,輕輕喝了一口,便覺得一股火辣辣的味道傳來——雖然度數並不高,也就二三十度左右,但是在古代喝慣了十幾度的低度酒,竟是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不由咂舌讚道:「好酒!」

柔嘉與何畏之卻各是一驚一喜,柔嘉不料石越如此輕信,萬一其中有毒,後果不堪設想,只是阻止不及,心中一急,幾乎要哭了;何畏之卻不料石越如此相信自己,自是大起知己之感。此時見石越稱讚,不由笑道:「確是好酒。」

石越心中大奇,他素知蒸餾酒須要蒸餾器,但卻不知蒸餾器早在漢代中國便已發明。不過卻是用來蒸水銀或者花露。他第一次聽到還有蒸花露一說,忙問起詳情,原來蒸花露一般是採用固態蒸餾,但是何畏之為了提取「花中之精」,卻是對採集回來的花露嘗試進行液態蒸餾,不料被人惡作劇換成了酒,偶然之中,發現此法。他隨即進行種種試驗,改液態蒸餾為固態蒸餾,亦獲成功……石越這才恍然大悟。

何畏之又笑道:「我既悟其中之道,便將這蒸鍋加以改良,且又嘗試將蒸出來的酒再行蒸煮,所得之酒露,其烈無比。較之方才參政所喝,更厲害數倍,見火即燃,須兌了泉水方能入喉。我想此等烈酒,大宋人或者喝不習慣,但是若給遼人,不怕其不愛之如甘露……遼人本就嗜酒,若得此物,便能讓其朝廷上下,整日皆在醉酒之中。只是若私自釀酒出賣,干犯禁令……」

石越此時卻是大喜過望,當時蒸餾酒的技術,至少在東方世界還是一個極大的秘密,若把蒸餾酒賣到大宋的各個鄰國,其利潤之巨,難以估量。而且他的軍屯計劃,便能更加順利的推行了。「種甘蔗製糖、製造蒸餾酒、還有製藥……」石越一念及此,立時想到早就聽說過甘蔗製糖之蔗渣可以發酵制酒,還可以用來造紙——若能再將蔗渣制酒的技術發明,那麼開拓的就不僅僅是國外市場了。畢竟用糧食釀酒,在糧食產量不是極豐富的時候,其規模還要是需要控制的,但是用蔗渣來釀酒,卻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忌。轉念又想到何畏之所獻之技,足以令他富甲天下,他卻毫不保留地告訴自己,分明是有更大的圖謀,雖說此人自稱是潘照臨所薦,石越心中亦不能不驚疑。

柔嘉卻不曾想這許多,見到石越無事,心中竟不由一陣輕鬆。笑道:「這便是你的殺人不見血之術麼?可笑!可笑。一瓶酒也能殺人?卻不知你那殺人見血之術,又是如何驚世駭俗法。」話中充滿戲謔之味。

何畏之微微一笑,道:「殺人見血之術,數不勝數,便要看參政如何用了。其實參政今日便已見過其中一術。」

石越一怔,不知何指。卻聽何畏之輕描淡寫地說道:「我那幾枝毒箭,非比尋常。」

柔嘉冷笑道:「毒箭你當大宋沒有麼?」

「只怕比不得我的。自來毒箭並不耐久,若在風雨中作戰,更是百無一用。我卻有一個秘方。」何畏之語氣雖然平靜,但是說到此處,眉宇間卻有一股陰戾之氣,讓人不寒而懍。

石越心中一凜,忙問道:「是何秘方?」

「大宋廣南東西路、梓州路附近,以及大理國,有一種樹汁巨毒無比,見血封喉。若將此種樹汁與砒石煅燒後一同投入烈酒之中,淘去渣滓,然後將澄清之毒酒在沸水上隔鍋加熱,酒蒸發之後,便只餘下潮溼的褐色粉末,再行加熱,便成藥粉。又取蛇毒液浸泡後陰乾。凡一十五斤藥材,可得一兩藥粉。此藥粉可隨軍攜帶,要使用時,加水衝兌,以箭簇沾水即可。一分藥末加水一斤調開,可浸箭簇一千。十斤藥末,可浸箭簇數百萬。浸藥之毒箭,一旦見血,十步封喉,料遼夏二國,沒有這麼許多兵馬好殺。唯藥材得來不易,我費盡心思,亦不過製出一兩來。」何畏之娓娓說來,倒似乎他說的事情,不過在如何殺雞宰牛。

石越心中卻極為不忍,他站在文明之立場,自是奉宋朝為正朔,知惟有漢文明方是中華之主體,但是與契丹、党項,卻也沒什麼深仇大恨。此二族在石越的時代早已消亡,不少人更是融入漢族之中。若說要滅人之國,他的確是念念不忘,但說要屠人之族,他卻絲毫沒有此心。真要說來,焉知他石越身上,便無契丹、党項血脈?似何畏之之毒箭,雖然不知是否真有他說的那般厲害,卻已經是「化學武器」了。好在石越知道這種毒藥得來不易,而且他也從不將戰爭勝負寄託於這種奇門毒藥之上,因只是淡淡笑道:「先生真是有心之人。」

柔嘉卻罵道:「這法子真毒。」她卻不知何畏之滿腔懷抱,所謀者大,於此種種,自是處心積慮。

何畏之於柔嘉的指責,自是毫不在乎;但於石越的態度,卻甚是留心,但從石越臉上卻看不出一絲端詳,不由暗歎石越城府之深。

石越初見此人之時,本有愛才之心,後來聽他要來尋訪自己,更有延攬之意,但是交談愈多,便愈覺此人外表溫和,內心高傲,胸中更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怨毒之意。雖然不曾見諸言語之中,但是石越卻能時時感覺分明。似乎此人曾經身居高位,或者至少是受過嚴格的貴族訓練,所以才用外表的溫和與高傲,來掩飾住那心中的怨恨。一時之間,石越對於是否能夠控制此人,竟是沒有了把握。

「此梟雄也。」石越暗暗警覺。這樣的人物,若然沒有機會,可能就一輩子老死於窮鄉僻壤,默默無名,因為他們不願意去受庸人的氣;但是若然他們找到機會,卻未必是普通人可以控制的——雙刃之劍!

便在此時,聽到客廳之外有數人的腳步之聲,一個家人進來稟道:「參政,潘先生、陳先生來了。」

石越忙道:「快請。」何畏之卻已起身等候。不多時,潘照臨、陳良、侍劍便進了客廳,潘照臨看見何畏之,長揖到地,又凝視何畏之半晌,方悠悠說道:「一別十二年,蓮舫已非吳下阿蒙。」

「家破國危,欲為五陵少年不可得。恭喜潛光兄託得明主,可一展胸中抱負。」何畏之淡然的神色中,有幾分蒼涼。

石越聽到「家破國危」四字,心中一動,已知何畏之在大理國,必然非尋常人物。果然,便聽潘照臨說道:「參政,當年大理國王段思平攻破下關,與滇東三十七部石城會盟,蓮舫祖上,曾有力焉。」

石越這才知道原來何家是大理開國功臣之後,忙立身說道:「原來如此,失敬。」

「不敢,慚愧。」

潘照臨又道:「當日曾聽到傳聞,道何家受到楊、高二權臣之陷害,舉族焚屋出走,不知所蹤,心常念念。後聽梓州路上京官員說起歸來州何家堡,又提及蓮舫之名,雖恐是同名同姓之人,卻不敢錯失機會。便修書一封,託人帶到。不料蓮舫果真是信人。」

「有勞掛念。」何畏之自是知道潘照臨信中招攬之意,但是他對於大宋,卻談不上什麼感情,更無效忠之意。此來拜謁石越,全是為了自己一族之利益,以他之材,若是沒有機會便罷了,只要有一絲機會,便不會甘心老死歸來州。

潘照臨亦知道何畏之一向驕傲,種種安慰的話語自然全都收起,以免被他當成諷刺。只是說道:「何兄既然來京,盼在府上少住,以敘別來之情。」石越亦笑道:「正是,還盼先生多留幾日,在下好時時請教。」

何畏之微微揚首,他無意入石越幕府,但是許多事情,非一時半會能說,不得不耐下心來。當下便不推遲,道:「如此多有叨擾。」石越與潘照臨見他答應,連忙一面吩咐人去安排住處,一面給何畏之引見府中諸人。

柔嘉本欲看個熱鬧,好對何畏之出口胸中惡氣,不料此人反成了座上嘉賓,心中大是不忿,眾人種種應酬,她更是毫無興趣。因見侍劍站在旁邊,便走到他面前,問道:「喂,你知道給十一娘準備的禮物在哪裡麼?我要去看看。」她竟是理所當然的把石府當成自己家,毫不生分。

侍劍早知她的脾氣,忙道:「在夫人那裡,小人給您帶路。便是一張古琴,幾副字畫。」

「啊?」柔嘉頓時迴轉身來,瞪視石越,怒道:「石越,你不用這般小氣吧?禮物如此寒磣,害我都沒有面子。」

石越頓時莫明其妙,不知道自己的禮物「寒磣」,和她的面子有什麼關聯?當下苦笑道:「我薪俸微薄……」

「你叫什麼窮?你是參知政事、太府寺卿,當我不知道麼?一張古琴,幾副字畫值得幾貫錢?怎的如此小氣?」柔嘉一腔怨氣,便全發在此事之上。

侍劍連忙陪著笑說道:「縣主,這一張古琴,幾副字畫,可不是幾貫錢能買到。這張古琴是東晉之物,字是衛夫人的真跡,畫是大李將軍的《春山圖》……」

「還說不小氣?衛夫人是誰?我都不認識,必是無名之輩。還大李將軍?一個武人畫的畫,虧你也送得出手。你便是派人到嶽州找蘇軾寫個字,也要體面些!」柔嘉更加氣憤。

眾人聽到這話,幾乎噴飯。「大李將軍」李思訓的《春山圖》,是難得的稀世之珍,不料到了不學無術的柔嘉嘴裡,竟然變成了「武人畫的畫」。便是何畏之也要忍俊不住,不知道是哪來的活寶縣主。侍劍想笑又不敢笑,連忙低下頭,歪著嘴巴說道:「縣主,衛夫人死了七百多年了,您自是不認識。她的書法,古人說如插花舞女,低昂善容;又如美女登臺,仙娥弄影,紅蓮映水,碧沼浮霞。連王羲之也是她的徒弟。她老人家的墨寶,價值三千兩白銀。這個大李將軍,也不是普通的武人,他是唐代宗室,戰功卓著,做過武衛大將軍,畫風精麗嚴整,是唐代有名的畫家。他的那幅《海天落照圖》,些時正在宮中,連皇上都很喜愛的。這副《春山圖》,是百方蒐羅所得,蘇大人若是知道,必然願意用一百幅墨寶來換。」

柔嘉早已滿臉通紅,她哪裡知道梓兒知清河郡主不是一般俗人,為了挑件好禮物,不知費了多少苦心。這三件禮物,無論贈上哪一件,都已經堪稱厚禮。只因清河郡主是在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面前能說上句話的人物,這才不惜成本,三件無價之寶一齊送上。她不識貨倒也罷了,卻還嚷嚷出來,不料出了這個大丑。好在柔嘉是臉皮厚慣了,羞赧也只是一會兒,立時便雞蛋裡挑骨頭,說道:「若是這樣,那還不錯,只是卻不夠周詳。」

侍劍咂舌笑道:「縣主,似這不夠周詳,便無法再周詳了。」

「你一小小書僮,懂得什麼?」柔嘉得意洋洋的斥道,「這點東西,送給十一娘自是配得上,可是郡馬呢?」

「狄將軍亦通文墨音律的。」

「畢竟是個武人。」柔嘉剛才還對武人大為不屑,此時卻已是津津樂道。

石越知道柔嘉必要找回這個場子,笑道:「便是縣主說得對,便勞縣主去指點一下拙荊,挑幾件禮物送給狄將軍。」

柔嘉卻是滿臉奇怪的望著石越,道:「你不是叫你夫人叫妹子的麼?如何便叫拙荊了?」此語一齣,眾人頓時捧腹,再也按捺不住。石越亦被她鬧得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何畏之跟著眾人笑了一會,因從包中取出一物,笑道:「參政不必再去勞心,或者我這個東西,能入狄將軍法眼。」

眾人循聲望去,頓覺寶光閃爍,原來何畏之手中,竟是拿著一柄鑲滿了紅寶石的匕首。石越連忙謙謝道:「不勞先生費心,此物過於珍貴,斷不敢受。」

何畏之淡淡笑道:「這種無用的石頭,在蒲甘國到處都是,值不得幾文錢。」

「蒲甘國?」石越一怔,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國度。

「便是緬國,唐朝所謂驃國。」

石越這才明白,原來竟是緬甸。他於緬甸歷史並不熟悉,便問道:「我讀《大唐西域記》與唐史,知緬國素來分裂,小國數以十計,不知現在如何?」

「今時不同往日。三十一年前,蒲甘國阿奴律陀王即位,大約於十八年前國力始盛,開始征伐各部。蒲甘統一,已是指日可待。」何畏之亦不知道,便在熙寧八年,阿奴律陀王在即位三十一年之後,終於完成了統一大業。緬國已是中南半島的一個大國。不過此節石越卻也是在薛奕回國之後始知。

「原來如此。阿奴律陀王亦英主也。」

「確是英主。傳聞中其子江喜陀,亦不下乃父。」何畏之憾聲道,若非知道緬國有英主在位,他當初未必便一定要避居歸來州。

柔嘉對這些卻不關心,只饒有興趣的問道:「那個什麼蒲甘的紅寶石果真遍地都是麼?」

「其國盛產寶石,而大多數地方並未開化,不識此物之用,以數尺之布,便可換得若干塊。不過彼國叢林兇險,便是大理國之人,輕易亦難以去得。久聞大宋有海船水軍,若能去得,似這幾塊石頭,實值得不幾文錢。」何畏之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讓石越等人怦然心動。這紅寶石在大宋,卻不止是「幾文錢」!


作者「阿越」的其他小說

新宋》《新宋3:燕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