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軍事系統將由六個機構領導:樞密院、兵部、三衙、衛尉寺、軍器監、太僕寺,受御史臺與門下後省監督。其各有職掌——樞府掌軍國機務,兵防、邊備、戎馬之政令;同時亦是皇帝陛下之最高軍事參議機構。兵部的職掌,包括六品及以下武官品級的補選和升調轉遷;徵募兵員、士兵的遷補,退役;驛傳,後勤軍資等等。殿前都指揮使司、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司、侍衛親軍步軍都指揮使司三衙掌全國之禁軍,平時主要職責是督導各軍訓練、建議獎懲官兵、提出裝備建議。衛尉寺掌監軍、軍法諸事宜,它可以監視、調查軍中一切叛亂、違法行為,審理軍事案件。軍器監掌研究、生產軍器。太僕寺專掌馬政……」
王韶坐在滕椅上,聽長子王厚介紹著軍事改革的內容,忽然冷笑道:「這次郭逵要受重用了吧?」身為樞密副使,卻只能做軍事改革的看客,王韶心裡十分不滿。但是皇帝的決心如此之大……
「郭逵任兵部侍郎兼講武學堂山長。」王厚淡淡的說道,「兒子以為講武學堂非常緊要,這次軍事改革,首要的事情就是整編禁軍。按計劃,將首先在京師創辦講武學堂,從禁軍中選調從九品下至八品上的武官進入講武學堂培訓,訓練陣法、紀律、號令、武藝等等,然後再由這些武官為基礎,從各禁軍中選調副都兵使至什長等,組成驍勝軍與宣武軍第一軍、神衛營第一營……」
「慢著!」王韶忽然坐直了身子,問道:「什麼叫副都兵使?」
「這次變動非常之大。副都兵使,大約便是原來的副都頭吧。」王厚笑道:「武官也廢除了寄祿官,以散官品秩決定服色、俸祿、資歷等……從驃騎大將軍至陪戎副尉共是二十九階三十一個名目,大抵名稱還是本朝舊制。而從九品外,又有準備使喚至守闕毅士十資。似爹爹,散階便將定為鎮國大將軍。」
「鎮國大將軍?」
「是。天下武臣階級,都全部改成新官名。從一品為驃騎大將軍,正二品為輔國大將軍,從二品為鎮國大將軍。爹爹便是鎮國大將軍!」王厚一面說著,一面遞過一張寫滿了字的紙給王韶。王韶接過來一看,見上面寫著:
熙寧八年欽定武臣散階
從一品 驃騎大將軍
正二品 輔國大將軍從二品 鎮國大將軍
正三品 冠軍大將軍(懷化大將軍)從三品 雲麾將軍(歸德將軍)
正四品上 忠武將軍正四品下壯武將軍
從四品上宣威將軍從四品下明威將軍
正五品上定遠將軍正五品下寧遠將軍
從五品上游騎將軍從五品下游擊將軍
正六品上昭武校尉正六品下昭武副尉
從六品上振威校尉從六品下振威副尉
正七品上致果校尉正七品下致果副尉
從七品上翊麾校尉從七品下翊麾副尉
正八品上宣節校尉正八品下宣節副尉
從八品上御武校尉從八品下御武副尉
正九品上仁勇校尉正九品下仁勇副尉
從九品上陪戎校尉從九品下陪戎副尉
未入流共十資:
準備使喚守闕準備使喚聽候差使守闕聽候差使聽候使喚
守闕聽候使喚效士守闕效士毅士守闕毅士
王厚見父親看得認真,又笑道:「這其實是舊瓶裝新酒。散階的名稱沒有任何變化,懷化大將軍與歸德將軍依然只授給歸順諸蕃首領……」
「這未入流十資又是怎麼一回事?」王韶指著紙問道。
「從守闕毅士到準備使喚,一共十資,士兵入伍第一年,就是守闕毅士。又特別規定,士兵入伍後,只須訓練合格,不犯軍紀軍法,一年一遷。若有功勞、或考績優等,還會按功績加以晉級。每級薪俸各不相同。這本來也是軍中舊法,用來鼓勵士兵上進之心,不過這次卻是規定得更加具體了。」王厚也是久在軍中之人,於舊制本熟,因此說起軍制改革來,也歷歷如數家珍。
「這麼說,士兵的役期是十年?」王韶眯起眼睛,反問道。
「是,十年役滿,若還不能升到陪戎副尉,就要退役。兵部將另外頒佈禁軍士兵退役法例,或使其轉入廂軍、地方巡檢部隊,或者就直接發錢遣散回籍。另外,此次兵制改革,將暫時保持募兵法不變,禁軍以後會採用兩種招募方法,一是從廂軍中挑選,一是直接向天下招募,士兵入伍後一年,所屬部隊若發現條件不合要求,將遣回原籍,處罰招募官員。看來這次皇上是打定了主意,要讓禁軍計程車兵永遠由三十歲以下的精壯青年組成。」
「說來容易,」王韶不以為然地笑道,又將身子舒服的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裡開始哼起不知名的小曲。
王厚微微欠身,道:「其實這兵制改革的謀主還是石越。是他建議皇上將衛尉寺變成一個監軍、軍法系統,軍法官配到了大什一級,依孩兒之見,若真能夠成功,軍中許多改革必然能夠實現。衛尉寺成了完全獨立的系統,若有人招募不合格禁兵,他便要同時讓軍中武官與軍法官都與他同流合汙才能如意——這代價未免就太高了。」
「這麼說,你是相信郭逵能成功?」王韶的眼睛卻沒有睜開,只是淡淡的問。
「不。」王厚咬著嘴唇,緩緩說道:「孩兒是相信石越能成功。」
「你又要勸我和石越合作?」王韶懶懶的問道。
「爹爹,石越一樣可以讓您成就功勳!」
「是麼?」王韶冷笑道:「我可不相信幾個新機構就能解決問題。」
「若有清晰明確的獎懲制度,又能公正的執行,孩兒卻認為是可能的。」王厚聲音很輕,似乎怕因此冒犯了父親,但眼神中卻極有信心。
「談何容易?」王韶依然沒有睜開眼睛。
「總要去做!」王厚的聲音終於漸漸大了進來,「皇上親自接見兒子,以我為驍勝軍第一營都指揮使。講武學堂第一期將召集禁軍中副都兵使以上,指揮使以下軍官約一千人進行訓練,半年之後,組織比武與演兵,淘汰近四百人,勝出的六百多人,將分別編入驍勝軍、宣武軍第一軍,神衛軍第一營為軍官,組成教導軍……」
「抽掉一千名小使臣進講武學堂訓練,真是大手筆啊!」文煥笑道,「還要淘汰四百人,更是出手不凡。」
「現在不叫小使臣了。」段子介笑著糾正,一面問道:「文兄被抽中了麼?」
「不幸抽中。」文煥的語氣中卻沒有半點「不幸」的意思,卻聽到田烈武甕聲甕氣的嘆了口氣,文煥於是回身笑道:「田兄,你嘆什麼氣?」
「一千人淘汰四百人,你居然覺得好笑?」田烈武搖了搖頭,「萬一被淘汰,薪俸減半,留在講武學堂繼續培訓一期,如果兩期都被淘汰,四十五歲以上罷職為民,四十五歲以下降兩級調入廂軍——這是好玩的麼?」
「縱要倒霉,也是別人倒霉,田兄你怕什麼?這次過關的將全部進驍勝軍、宣武第一軍、神衛軍第一營,品秩雖不變,卻拿高一階的薪俸,也是美事一樁啊。」文煥不以為然的笑道。
「莫要想得太樂觀了。」田烈武繼續的搖著頭,顯然對於文煥輕鬆的神情不以為然。
「你想想,全國有多少禁軍,再怎麼裁減,指揮使以下的武官起碼有一萬多人,憑你田兄的本事,還不能立足麼?這次整編,不過是對付那些吃閒飯的。不過朝廷這次整編倒是動真格的。我聽說朝廷準備用五年時間,以每年整編七到八個軍的速度,對禁軍重新進行編制。指揮使以下的武官由講武學堂訓練,從第二期起,人員還會逐漸增多,一期培訓兩到三千名武官。而什長以上未入流的武官,就由驍勝軍、宣武第一軍、神衛軍第一營進行訓練,每次也要淘汰三成到四成人。」文煥壓低聲音,說著聽來的小道訊息。
「這真的是整編麼?」段子介若有所思的問道。
「何出此言?」文煥與田烈武都怔住了。
段子介沉思了一會兒,方輕聲道:「五年時間,每年整編七到八個軍,算來全部禁軍加起來也不過只有三十五到四十個軍左右,每軍一萬五千人左右——這不是裁軍麼?」
「啪啪啪……」段子介話音方落,便聽隔壁桌上傳來擊掌之聲,有人高聲讚道:「好見識!」他不料自己壓低聲音說的話還被人聽見,忙回過頭去,卻見一個三十餘歲的中年人走了過來。文煥見著此人,吃了一驚,連忙起身抱拳道:「章大卿。」他識得此人是新任衛尉寺卿章惇,只沒有想到會在此處偶遇。
章惇也不料有人識得自己,吃了一驚,拿眼打量文煥,卻不認識,不由奇道:「你怎的認識我?」
文煥微微一笑,卻不解釋,只道:「下官文煥,這廂有禮。」段子介與田烈武也連忙起身行禮。章惇笑道:「不必多禮。」一面大大咧咧拉了張椅子坐下,又打量三人一回,才笑道:「本想出來散散心,不料倒有這番奇遇,竟遇見幾位青年俊傑。」
三人連忙謙遜道:「不敢。」
章惇又看了段子介一眼,笑道:「這位段公子,頗能知微見著,一語中的,某十分佩服。不知卻是在哪裡高就?」
「慚愧,下官不過一區區宣節副尉。」
「咦?」章惇真是吃了一驚,說道:「我看段公子是讀書人,怎的換了武職?」
段子介被他問到痛處,當下搖頭不語。章惇微微一笑,隨即道:「班定遠當年也是投筆從戎的。」旋又道:「方才聽到幾位談論,這位文公子和田公子,都入了講武學堂。不知段公子?」
「下官卻是沒有抽中。」段子介淡淡笑道,聲音中卻聽不出是高興還是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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