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越默不作聲,這個地方,是他記憶最深的地方。他當年穿越時空後便是出現在這裡。往事前塵,已如一場遙遠的舊夢,現在開始的新夢是什麼呢?他突然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荒唐。
現在此處的田地已經全在他的名下。不過卻不是兼併,因為他是以田易田,而且還加付相當於田產價值五成的補償。但不論怎麼樣,此地現在已叫「石家村」。他將楚雲兒安葬此處,究竟是為了什麼,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梓兒從丫鬟手裡要了一柱香,給楚雲兒插上,輕聲道:「楚姐姐,願你在……泉下的日子,會比這人世間更多些快樂滿足。」她的聲音中似有微微的哽咽,似乎是在感嘆,又似是在祈禱什麼,她的心緒似乎也在這一刻飄到了那遙遠的地方去。
石越凝視墓碑,聽了她的話,不禁微微嘆了口氣,柔聲道:「妹子,眼下暑氣未散,我們回去吧。」
梓兒點點頭,卻向阿沅走去,石越連忙快步跟上。
「阿沅,楚姑娘曾經對石大哥說過,要他照顧你,你這便和我們一起回府吧。這裡我會安排人手照料的。」梓兒柔聲說道。
阿沅身子輕顫,瞪著她冷冷的說道:「我不用你惺惺作態。我……我是不會去你們石府的!」
石越見她說話無禮,不由沉了臉,喝道:「沒點規矩麼?」
阿沅嘴一撇,又狠狠瞪了石越一眼,哽咽道:「我就是不懂你們的規矩,更不會假惺惺。我在這裡陪我們姑娘,不用你們裝好人來多管閒事。」說罷,已經掩面跑到楚雲兒墳前低聲哭泣起來。先前被阿沅訓斥過的那個小丫頭也忽然走了過來,低聲道:「我們陪著我家姑娘便好,就求你們成全罷!」說罷竟跪了下來。
石越不料她如此,倒是怔住了,正要伸手相扶,阿沅已經跑了過來,一把拉起那個小丫頭,狠狠的罵道:「沒出息的東西,誰讓你給他們下跪了?他們是大官,我們是百姓,他們蠻橫,我們便讓他們打死就是了。有什麼好怕的?」
石越見她說話越來越放肆無禮,心中更加不悅。他心中記得楚雲兒的託付,已以阿沅的保護人自居,更不在乎她生什麼嫌隙,當下提高聲音喝道:「真是沒有管教了。你家姑娘若見你這個樣子,只怕也要泉下不安!來人,把這個丫頭給我綁了,帶回府上。找個婆子好好管束她。」他話音未落,已經有幾個婦人跑了過來,她們原是出來祭拜的,那裡會有什麼捆人的索子,但幾個婦人七手八腳的,早把阿沅架到了馬車旁。梓兒不料石越如此,忙勸道:「大哥,她這樣也是情有可原……」阿沅掙扎不得,大聲哭道:「我讓姑娘不安心,你便讓姑娘安心了麼?」
石越被她一語擊中心事,身子不由一顫。咬著唇,鐵青著臉喝道:「帶回去。」那些婦人早已將阿沅丟進馬車裡揮鞭而去。石越這才轉過身來,見梓兒臉止兀自有擔心憂慮之色,忙柔聲說道:「我知道她情有可原。不過放她在這裡,只怕性子要一日比一日激烈。不若帶回府上,好好的寬解教養。日子長了,自然能領會到咱們的苦心。」一面扶著梓兒上了馬車。轉頭又吩咐道:「其餘的丫環僕人,若願意守靈,便讓他們在這裡守著。若想進府上,也由他們。總之他們愛去哪便去哪,每月給他們發錢糧便是。」
早有管事的人連忙答應了。石越踏上馬車,側身遠遠望見墓碑上「楚氏雲兒之墓」六個大字,雖然是新立的墓碑,光鮮明潔,但在夕陽之下竟是顯得說不出的悽清孤寂。不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默默注視一會,終於低頭鑽進馬車。
當石越一行回到石府時,天色已然全黑。但石府內外卻是燈火通明,石越先將梓兒送回內院,未及更衣,便見唐康急匆匆走了進來。石越見他臉上頗有驚喜之色,知道是有事稟告,便笑道:「康兒,有什麼事情麼?」
唐康點頭笑道:「大哥,司馬先生回來了。」
「什麼?」石越竟是吃了一驚。
「是司馬純父先生回來了。」唐康又重複了一遍。
作者「阿越」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