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2頁,共2頁

見到敵人潰敗,殺紅了眼的种師中早已經忘記了他們所處的戰場,一把奪過身邊傳令兵的號角,親自吹響了追擊的號角。

聽到「嗚嗚嗚——」的號角聲響起,龍衛軍士兵更加興奮了,歡呼著大喊著,開始加速追殺潰敗的遼軍。

在後方掠陣的田烈武正在高興,突然看到這一幕,幾乎目瞪口呆,怔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急忙大喊:「鳴金!鳴金!」

頓時鉦聲大作,但龍衛軍追得興起,早已衝到城牆上遼軍的弩、炮射程之內,聽到後方急促的鉦聲,龍衛軍這才反應過來,準備退兵,但守城的遼軍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們完全沒有理會跑在後面的遼軍的死活,弩、炮齊發,密密麻麻的弩箭、石彈,如雹雨一樣落在龍衛軍的陣列之中,頓時,到處都人仰馬翻,血肉橫飛,一時間也分不清是宋軍還是遼軍……

直到這裡,龍衛軍才真正清醒過來,慌忙勒住戰馬,向後方撤退。

積慶宮敗兵慌亂退回城中,龍衛軍狼狽後撤重新佈陣,而鐵林軍的戰鼓也重新響起。

陣列前方計程車兵迅速變陣,滅虜炮再次突出到方陣的前方,在鼓點聲中,宋軍的方陣,開始緩慢而堅定的向前推進。

這次,遼軍已經沒有機會再出城阻擾,城牆上的遼軍緊張的給火炮、床弩、拋石機裝彈、瞄準,鼓聲之中,宋軍的方陣,已進入到二百步之內。

火炮與床弩率先發射,伴隨著火炮的轟隆巨響,宋軍再次迎來一波弩、炮的打擊,被擊中的宋軍士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砸成了肉泥,巨大的步兵方陣,好象被什麼東西啃過一樣,出現了東一塊西一塊的空白。

但宋軍的鼓聲始終沒有停止,鐵林軍的方陣依舊整齊,許多新補充進來計程車兵雙腿瑟瑟發抖,但在身後軍法官的刀鋒下,仍然咬緊牙關,靠著本能向前移動。

火炮被擊中,就當場廢棄,士兵被擊中,馬上有後備補上,沒有任何犧牲,可以讓方陣停下腳步。從二百步到一百步,平時很短的距離,此刻卻是如此的漫長……數以百計的鐵林軍士兵,就在這短短一百步的距離內,屍骨無存!

但幸運的是,這個矩離,也只夠遼軍發動兩到三波打擊,更幸運的是,遼軍的拋石機射程不夠,鐵林軍的方陣,不需要經受三百斤的大石彈的考驗。

當方陣推進到距丹鳳門甕城一百步的距離之時,宋軍的鼓聲終於停了下來。

宋軍的克虜炮已經在一天前打光了全部的炮彈,半數的炮管變形,但這種代價是值得的,遼軍的火炮被消耗,更重要的是,幽州析津府南城牆上的馬面、敵樓等等設施幾乎被破壞殆盡,遼軍安置於在這些位置的拋石機、床弩,也損失慘重,否則的話,鐵林軍的方陣想要推進到百步之內,損失絕對不止這麼一點點。

此時,宋軍的兩百多門滅虜炮終於推進到一百步之內,雖然付出近十分之一的損失,但餘下一百九十多門滅虜炮,已經足以成為遼軍的噩夢。

發射霰彈的滅虜炮,在一百步的距離上,可以準確的將炮火傾洩到城牆之上,宋軍迅速部署好炮兵陣地後,進攻的鼓聲再次響起,宋軍開始了瘋狂的炮擊。

每一波齊射,都有數不清的鉛彈、鐵彈砸落,炮聲、鼓聲交雜在一起,震得人們的耳膜嗡嗡直響,許多人直接失聰,城牆之上的遼軍,只能看到身邊的袍澤張大了嘴巴痛苦的大喊,卻聽不見他們的慘叫聲,幾波齊射之後,丹鳳門附近女牆之後的走道之中,幾乎便已經看不到活人,到處所見的,都是遼軍的斷肢殘軀,宛如地獄修羅場。

面對如此恐怖的火力打擊,遼軍的火炮與床弩,根本無法抗衡,許多操縱床弩計程車兵還來不及裝好弩箭,就已喪生在滅虜炮的鐵彈之下。不用任何人下令,城牆上的遼軍,此時惟一能做的事,就是尋找掩護,保住性命。

一波齊射、又一波齊射,又一波齊射……和克虜炮不同,滅虜炮在短時間內的射速極快,只要清理完炮管,就可以立即裝彈發射第二波,不到半個時辰,宋軍的滅虜炮就對著丹鳳門附近城牆,進行了八波齊射。

當宋軍終於停止發炮之後,丹鳳門附近四散的硝煙,已經濃密到讓人伸手不見五指,城牆上、城牆下,竟出現了一陣短暫的寂靜。

但很快,嗚嗚的號角聲劃破了寂靜的戰場,隨之響起的,是震天的喊殺聲。

從鐵林軍的方陣中,推出數十輛壕橋,飛奔著的向著護城河衝去,每八輛壕橋一組,轉眼之間,就在幽州的護城河下,架起了數座寬達三十七米的大橋。

緊隨其後的,就是二十來架雲梯,還有更多的構造簡單但便宜的竹飛梯,由數十名精幹的民夫扛著,飛奔過壕橋,架在了幽州的城牆上。

直到此時,守城的遼軍這才如夢初醒,開始從各種掩護中跑出來,組織防守。一隊隊在城牆後方待命的遼軍,也在將領的催促聲中,快跑著來到城牆上,補充各個位置的空缺。在之前炮擊中倖存下來的火炮、拋石機、床弩也開始重新裝彈發射。

但一切都似乎為時已晚,倉促組織起來的防守,處處都是漏洞,根本阻擋不了鐵林軍登上城牆。

一名執盾持刀的守闕忠士率先登上幽州的城牆,馬上被一湧而上的十幾名遼軍殺死,但馬上,另一處雲梯,一名陪戎校尉也登上了城牆,他隨手劈翻慌忙趕來的兩名遼軍,讓出位置,緊接著,便有數以十計的鐵林軍校尉、節級湧入城牆。

到處都是漏洞,到處都是短兵相接的血戰。

當鐵林軍的新任都校王師宜在親兵的護衛下也終於登上丹鳳門的城牆之時,在那一瞬間,他的胸中忍不住熱血激盪——王師宜是追隨石越參預過伐夏之役的,他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但是,收復靈復,帶給他的激動,卻完全無法與北伐幽薊相提並論。要知道,伐夏之時,他還是熱血的年青人,是軍中年輕的後起之秀,而如今,他已經不再年輕。

但此時此刻,登上幽州城牆的王師宜,卻感覺自己比十三年前還要興奮。他放棄樞密院油水豐厚的差遣,謀取鐵林軍都校之位,原本只是為了升官。收復靈夏之後,王師宜幾年之內,就升到了昭武校尉,出身世家的他,在高太后垂簾之後,就意識到舊黨將會佔據優勢,宋軍從此多半會馬放南山、止戈息武,於是果斷離開軍中,前往兵部、樞密院謀求差遣,不料轉換文資失敗,從此卡在昭武校尉的階序上,十年不得升遷,更是錯過了無數的機會。直到這次北伐,他才終於找到機會,來到鐵林軍接任都校,重新在自己的老上司章惇麾下效力。他做過這樣的選擇,並不是為了什麼北伐的理想,甚至都沒有封侯的野心,他只是想趁著還沒有老去,再拼一次命,搏一份戰功,讓他邁過六品到五品這道坎,只要能邁過去,憑藉他的家世,他就能安安穩穩的靠著磨堪,升到定遠將軍,未來就有機會在兵部某司郎中甚至軍器監少監、樞密院都承旨這樣的官位上致仕,如此,王師宜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沒有遺憾了。

但是,直到真正登上幽州城牆的這一刻,王師宜才發現,此前自己所謀劃的,全是浮雲!

每一個宋軍將領,人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親自率軍攻上幽州的城牆。

即便是封侯的榮耀,也比不過他這一刻的榮耀!

這就是他人生之中,最光彩的時刻。站在這幽州的城牆之上,王師宜覺得他的人生已經再無遺憾,縱使此刻戰死,也已經了是光宗耀祖了!

身為王家的子孫,基本上都是在享受祖宗的蔭庇,可沒幾個人有資格揹負「光宗耀祖」這四個字。但他王師宜,卻可以堂堂正正喊出這四個字了!

胸中激盪得難以自持的王師宜,忍不住縱聲大吼,揮舞著戰刀,如同一個普通節級士兵一樣,衝向自四面湧來的遼軍。

寶刀斫胡兵,斷甲濺腥血!近身肉搏,刀劍接擊,勞形案牘的王師宜,八年來,第一次如此酣暢淋漓,左揮右斬,直刺斜劈,激戰之中,竟已數不清砍翻了多少遼軍,但面前的遼軍,似乎無窮無盡,絲毫不見減少。

待到渾身是血的王師宜終於從酣戰中冷靜下來,退後一步,觀察城牆上的形勢,才猛然驚覺——雖然登上城牆的鐵林軍越來越多,但從城中趕來支援的遼軍,卻是數倍於登城的鐵林軍!

「直娘賊!」出身世家的王師宜忍不住罵了一句粗話,馬上又提起戰刀,衝向遼軍

登上城牆,有時候意味著攻城的結束,但有時候,卻僅僅是攻城的開始。

此時的王師宜,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殺開一條血路,開啟外甕城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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