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1頁,共2頁

涿州。天幕陰沉,小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這座面積不大的北國名城,城內城外集結了超過二十萬的宋軍將士,還有大量的馬匹、車輛,以及十餘萬隨軍的民夫——還有數倍於此的民夫正在前來這座城市的路上,整座城市因此變得擁擠不堪,宛如一個混亂的大軍營。城內到處都是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宋軍士兵,縱馬在街道上疾馳的信使,冒雨用肩膀搬運一袋袋糧食物資的民夫,膽大的隨軍商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營妓……

在城內的大街小巷,很難再見到原來的涿州居民。他們的房屋基本上都被宋軍強行徵用,除了少數投誠的官員富室豪族,原有居民幾乎全部被徵發為民夫,集中在城外的幾處地方居住,並在投誠的官吏的指揮下,幫助宋軍修葺城牆、砍伐運送薪柴、建造營房……少數人幻想中宋軍秋毫無犯之類的美好場景並沒有出現,也許在未來的史書或者某些作品的記載中,故事會全然不同,但真實的世界,卻經常只會讓人失望。儘管涿州城的居民也是以漢人為主,但無論是做為勝利者進入城中的宋軍,還是涿州的漢人居民,彼此在心理上都已經不將對方視為同國同族之人,因此,在唐康等人看來,不進行大規模的公然劫掠,不屠城,便已經算是仁義之師了,至於其他的,當然要以宋軍的利益為絕對優先。

於是,唐康和慕容謙率先帶頭,他們麾下的橫山蕃軍、折家軍、河套蕃軍、武騎軍、渭州蕃騎、定州兵等部隊,在進城後,毫不客氣的佔據涿州城內最好的那部分房屋——包括遼國原來的各級官衙、佛寺、道觀、學校以及靠近這些地區的民居;陳元鳳也有樣學樣,宣武二軍、橫塞軍、驍騎軍則佔據了剩下的部分。

當种師中率龍衛軍趕到後,涿州城中便已經沒有他的軍隊立足的地方了,還是唐康看在未過門的大兒媳婦的面子上,將城西的營壘讓給了种師中進駐;至於隨後而來的田烈武,雖然貴為幽薊宣撫右使,但唐康只肯將涿州州衙讓出來給田烈武做行轅,至於雲騎軍,他愛莫能助。田烈武氣得拒不進城,表示他不會離開雲騎軍。最終還是陳元鳳不願意得罪田烈武,下令驍騎軍移駐城東的營壘,將房屋騰出來,讓給雲騎軍。雲騎軍進城後,田烈武也不去原涿州州衙,而是將行轅設在了城東的州學之內。

而在田烈武之後才趕到的軍隊,基本上就不用考慮入城的事了。州衙田烈武不住,唐康就繼續將之空出來,留給章惇,表示他的「尊重」。至於其他的事情,一律免談。章惇要求給雄武一軍、神衛營第十營、第二十營在城中提供駐地,但無論是唐康還是陳元鳳,都毫不客氣的予以拒絕。他們甚至都不用編造理由,聽說要讓出駐地給火炮部隊,二人麾下軍隊都是群情激憤,找二人說理,質問:「坐擁利器,取涿州未立尺寸之功,城破之後,反欲令披堅執銳冒死殺敵陷城之士避讓居所,天下安有是理?」

這口大鍋唐康和陳元鳳自然不會背,他們立即對眾將士表示,這全是幽薊宣撫左使章大參的意思,他們絕對支援將士的合理訴求,只要他們還在涿州,雄武一軍、神衛營第十營、第二十營,一個人都別想進入涿州城中。

於是,後續趕來涿州的軍隊,統統只能自己想辦法在城外找地方紮營。春末夏初,正是雨水綿長的時節,在城外紮營,住起來那自是舒服不了,士兵怨聲載道自不用提,更辛苦的還是雄武一軍、神衛營第十營、第二十營這些火炮部隊,為了防止火藥受潮、騾馬生病,他們必須優先將營房用於儲存火藥、火炮,餵養騾馬,士兵只能先忍受風吹雨打,雖說沒有睡在泥地那麼誇張,但半夜被雨淋醒也是司空見慣之事。幸運的是,這裡是北國幽薊之地,若是南方,恐怕用不了幾天,就會疾病橫行。

但這種事情,也怨不得旁人。軍隊之間的關係,不可能是互相謙遜禮讓的,許多事情,原本就是要靠爭、靠搶,這「爭搶」除了自己要爭氣,主要還得看命。禁軍將士如果赤膊上陣爭搶營地,按宋軍軍法,會被毫不留情的全部處死,性質嚴重一點,還會連累到家人被刺配流放,但長官有脾氣有本事,那麾下將士就可以住好房子,吃香喝辣,開開心心的看著友軍淋雨。這就是大樹底下好乘涼,跟對長官很重要。

橫山蕃軍、武騎軍們,有唐康出頭頂著,陳元鳳稍差一點,出賣部下換好處時他不會猶豫,但沒有好處的時候,他依然會為部下爭取最大的好處,田烈武顧不了所有人的時候,也會首先關照自己的雲騎軍……惟有章惇是高高在上的宰執大臣,在他眼裡,所有的軍隊都是他的部下,無所謂親疏遠近,他會從大局出發試圖關照一下火炮部隊,但同樣也會從大局考慮,撤回他對火炮部隊的支援。營寨而已,住哪裡不是住?這不是章惇需要過多操心的事情,各軍各營這麼多將領,如果連自己軍隊的住處都解決不好,那要他們何用?

斤斤計較、不識大體,這些都是武人固有的毛病,唐康和陳元鳳利用武人的這些小心思,刻意討好手下、收買人心,同時試圖給自己添堵——章惇對這些洞若觀火,心裡一清二楚。但在他看來,這隻能說明二人格局不高,站在不同高度的人,眼裡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樣的,螞蟻用盡全身的力量,以為可以讓大象感到疼痛?章惇在意的,是未來左丞相的位置,是他在史書上的位置,是他未來配享帝王乃至孔廟時的位置……而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未來的史書上甚至提都不會提起。

因此,沒有長官照顧的其他諸軍,就只能各憑本事,比如象种師中那樣有些關係的,就能爭到城東、城西的舊營壘,那基本上也是城外最好的位置了,不僅有現成的營房,而且肯定有較少有蚊蟲,離水源近,砍柴也不會太遠等等諸多的好處。而沒能耐的,吃虧受苦,那也是活該,不會有人同情他們,有的只是幸災樂禍看熱鬧的友軍。

而高居廟堂的章惇,更絕不可能和他們同甘共苦,他理所當然的率領幽薊宣撫左使司進駐涿州州衙,在此設立行轅。

涿州州衙是一座典型的宋遼官署建築,鐘鼓二樓、三班六房、五間寬的正堂,後面還有二堂和一座不大不小的園林,園林的景觀和州衙一樣,中規中矩,普普通通。州衙的規模其實也承載不了幽薊宣撫左使司眾多的將校僚佐,但章惇同樣無意在這些瑣事上亂費時間,因為在他看來,涿州只不過是前往幽州析津府的一箇中途驛站而已。進駐涿州州衙後,幽薊宣撫左使司的將校僚佐,連行李都懶得從馬車上卸下來,只是迅速的部署了警備與儀仗,章惇就在州衙的正堂擊鼓升帳,傳令官戴著斗笠披著蓑衣,騎著快馬從涿州州衙內疾馳而出,前往各宣撫、經略招討使司及各軍軍營。

第二通鼓響之時,便已經有各軍都校、副都校陸續前來。到第三通鼓響,涿州州衙的正堂內,已是眾將齊聚。紫袍玉帶的章惇高座正位,一身戎裝的田烈武坐在他的右側,在二人的下首,陳元鳳、唐康分坐左右,再往下,便是慕容謙、折克行等諸軍將領。除了河東的章楶和仍在清理永清、固安、武清一帶的蔡京,北伐宋軍的主要官員、將領,幾乎已齊聚於此。

點卯過後,章惇環視眾人一眼,便直入主題:「諸公!涿州已復,幽州近在咫尺——自唐玄宗安史之亂開始,這座邊塞名城,不聽中原號令數百年,至石晉割讓於契丹,舜之十二牧、漢之十三刺史部,召公封茅之地、陳子昂賦詩之所,淪陷羶腥久矣!今吾與諸公,擁雄兵二十萬,火炮千門,觀兵於幽薊,不世之功,唾手可得!兵貴勝,不貴久,某已決定,明日便揮師北上,以迅雷之勢,攻克幽州,抵定山前!」

他話音一落,陳元鳳便立即起身,朝章惇抱拳為禮,慨聲應道:「願聽大參號令,攻克幽州,抵定山前!」

緊接著,陳元鳳麾下王光祖父子等將領,幽薊宣撫左、右使司直轄的諸軍將領皆一齊起身唱喏:「末將願聽大參號令,攻克幽州,抵定山前!」

一片慷慨激昂的表態聲中,唐康、慕容謙及其麾下諸將,卻全是端坐不動,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顯得格外的刺眼,也讓堂中氣氛,變得格外的尷尬。

章惇臉色微變,他伸手示意陳元鳳與眾將坐下,然後轉頭逼視唐康,冷冷的問道:「溫江侯可是另有高見麼?」

「高見不敢,但既蒙大參下問,唐康不敢不答。」唐康朝章惇拱了拱手,毫不顧忌章惇的臉色,順著竿子說道:「下官以為,當日耶律衝哥未定山後之時,我軍若能迅速用兵,抵定山前,自無不妥,但如今山後粗定,便不宜再求速勝。現在二十萬大軍齊聚涿州,我軍卻只有一月之糧,要在糧盡前攻取幽州,恐非易事。倒不如暫時不取幽州,全力經營涿州,一面派騎兵劫掠附近州縣,一面屯聚糧草,遼人斷然不可能坐視我們長久佔據涿州,我們不去幽州,他們便只能來涿州找我軍決戰,如此,我軍便能反客為主,以逸待勞,只要能在決戰中擊敗遼軍,幽州傳檄可定,又何必興兵二十萬頓兵堅城之下,為敵所乘?區區淺見,還望大參三思。」

章惇哼了一聲,譏道:「溫江侯想的未免太一廂情願,若遼人不來呢?我們數十萬大軍空耗於外,每日要消耗多少錢糧?兵法雲:兵久而利於國者未之有也!此前大軍逗留河北,逡巡不進,給了耶律衝哥時間平定山後之亂,已屬失策!殷鑑未遠,我們不思亡羊補牢,反要再蹈覆轍,坐等耶律衝哥從容回師?」

「大參,恕下官直言,若照著兵法打仗就能不敗,世間再無敗軍之將!」唐康端坐不動,但辭鋒卻不饒人。

他身旁的慕容謙也幫著說話:「大參明鑑,大軍在外,日久無功,的確不是什麼好事,但想要速戰速決的,未必只有我們!山前諸地是遼人最富庶的所在,如今全在我軍鐵蹄刀鋒之下,遼人只能龜縮於幽州城內,易地而處,若我們處於遼人現在的處境,可能做到淡然處之?就算耶律衝哥、蕭嵐不在乎,山前諸州的豪族也能不在乎?在山前諸州有諸多產業的遼國貴族也不在乎?我們每天空耗錢糧,尚且肉疼,遼人之疼,豈不倍之?水無常形,兵無常法,此前末將與溫江侯皆主張速戰,但現在形勢已全然不同,再求速戰,恐非智者所為。恕末將直言,想在耶律衝哥回師前便攻下幽州名城,才是真正的一廂情願!」

「觀城侯久在西陲,對北邊的契丹所知還是太少。」章惇臉上流露出明顯的不屑之意,「觀城侯對遼人的想象,不過是以己度人。遼人與我大宋不同,我大宋聖天子以仁德治國,四海之內皆天子子民,百姓若子,天子似父,父子之間,總是一家骨肉;而遼人以力服四夷,以兵威臨域內,其國中各族,皆為臣僕,而遼主則是主人,臣僕事主,稍不如意,便遭鞭韃,若敢冒犯,則百死莫贖。故遼國之事,皆決於耶律氏與蕭氏,無論是遼主,還是耶律信、耶律衝哥、蕭嵐,平時便不太在意國內各部族之想法,涉及遼國國運之戰,更不可能在乎。山前諸州,本以漢人為主,他們又何曾能真正影響到遼國的軍國大政?肉疼也好,淡然也罷,遼主和耶律衝哥、蕭嵐可不會和他們講道理,倒是會用宮分軍的戰刀教他們懂道理!他們除了認命,別無他法!」

「縱然如大參所說,山前諸州,那也是遼主自己的家當,耶律氏與蕭氏,在山前也有大量的土地財產,遼國財賦,半數以上出自山前諸州,遼人絕不可能不在乎!」唐康慨聲爭辯,「就算他們現在不心疼,我們也可以打得他們心疼!遼人無力在整個山前實施堅壁清野,除了各州、縣城之外,涿州以北的鄉村之中,也有大量百姓,我們可以派出軍隊,四處抄掠人口,或安置於河北,或贈送給南海諸侯……」

「溫江侯!」章惇厲聲喝斥,打斷了唐康,「朝廷的訓誡,你還真是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下官不敢!」唐康也察覺到自己失言,閉上了嘴巴,但卻怨恨的看了對面的陳元鳳一眼,陳元鳳迎著他的眼神,呵呵笑道:「溫江侯年輕氣盛,行事偏激,容易行差踏錯,我也是為了你好!」

唐康冷冷的回道:「多謝宣副賜教,唐康必當銘記在心!」

「記住就好!日後溫江侯自會明白我的苦心。」陳元鳳呵呵笑著,彷彿長輩對待叛逆的少年一般回答著唐康。

章惇看著針鋒相對的唐康和陳元鳳,心中不由得暗暗搖頭。

這是兩人剛結下的一起新怨。

唐康、慕容謙攻下涿州之後,對於陳元鳳越發的不滿與不屑,陳元鳳資序本在二人之上,但攻下涿州後,大到戰利品的爭奪、補給的分配,小到駐地的劃分,唐康都是盛氣凌人,陳元鳳只能撿他剩下的東西。涿州的府庫、遼軍留下的器械軍資,陳元鳳幾乎一點也沒撈著,不僅如此,陳元鳳看中了涿州城內最大的佛寺,想將自己的行轅設於寺中,問唐康討要,也被唐康拒絕,反而將之分配給了姚雄做橫山蕃軍的軍部。

受到羞辱的陳元鳳自然不會善罷干休,他馬上寫了一封奏章,彈劾慕容謙等諸將軍紀敗壞,稱在圍攻涿州之時,慕容謙所部,特別是吳安國部軍紀敗壞,四處抄掠,胡漢不分,濫殺燕地漢人,還暴出吳安國在容城抄掠府庫的舊事。並告御狀說吳安國之所以如此,全是因為唐康與慕容謙故意放縱包庇。

在奏章中,陳元鳳又大讚田烈武治軍,一向軍紀儼然,秋毫無犯,在河北便深受百姓愛戴,並編造了一些「流言」,說燕地漢人對田烈武也是翹首以盼,希望來的是田侯的軍隊。他向趙煦進言,宋軍北伐的目的,是收復幽薊,未來是要在幽薊地區實行長久統治的,因此取得戰爭的勝利不是全部,收攬民心至關重要,他請朝廷重申紀律,下令約束唐康、慕容謙部,令其部諸軍,直接聽田烈武節度。

事關重大,趙煦召集兩府宰執合議。

樞密使韓忠彥一直很欣賞唐康,對此弗然不悅,對趙煦說:兵者兇器,在敵國土地上,豈能效婦人之仁?將領偶爾不那麼守紀律,也是難免,朝廷不當深究。

唐康、慕容謙剛剛立了大功,趙煦本無意追究過去的這點小事,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於是委婉的反駁韓忠彥:為將來計,似亦不當過於殘暴。又說,燕地漢人也是漢人,也是他的子民,不能視為敵國之民。否則,大宋又有什麼資格說是在「收復幽薊」?

趙煦覺得自己所說的,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正理,於是順口詢問石越和範純仁的意見——他認為二人在這件事情上,是必然贊同自己的。

然而,石越和範純仁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二人非常的尷尬,吱吱唔唔半天,雖然沒有反對他,卻沒有明確表態支援他。

趙煦並不知道,他說的雖然很有道理,但是,這個問題實際上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複雜。

現在已經不是宋初了,宋初之時,幽薊地區的漢人,都認為自己的故國是中原王朝,而現在,又過了一百多年,他們基本上都認為自己就是大遼的子民。燕地漢人的確也是漢人,而且這正是宋朝收復幽薊的正義性與合法性的最重要的因素,然而,尷尬的是,燕地漢人卻已經不認為自己是宋人了……那麼,他們到底是敵國的子民,還是宋朝的子民呢?

吳安國的作戰任務,本來就是四處抄掠,破壞遼國的基層組織,給遼國造成壓力的同時,也削弱遼國的戰爭潛力——在本土作戰的遼軍一個重大的優勢,就是可以方便的獲得本國百姓的各種支援,吳安國的任務就是破壞這種支援的能力。讓吳安國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必須甄別漢人與契丹?甚至不能抄掠殺害燕地漢人?那是讓吳安國去率軍遊行麼?

然而,即便對這些複雜的問題再怎麼心知肚明,身為宋朝的左、右丞相,又真的可以在朝廷上公開討論燕地漢人的身份認同麼?

而且,大宋朝再怎麼說,也是奉行儒家倫理的國家。身為宋朝的文官領袖,同時也天然的必須是儒家倫理的維護者,石越和範純仁有任何立場反對小皇帝的話麼?

沒辦法反對趙煦的話,可如果明確支援的話,一旦在場有某位宰執決定趁機對唐康、吳安國落井下石,他們連轉寰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但他們的這種態度,卻給趙煦造成了嚴重的誤會。

原本就在和石越關係迅速冷淡中的趙煦,覺得這是他的左、右丞相在和自己故意作對,想給自己難堪。連如此明顯、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們都不願意公開表達一下對自己的支援與讚美!

這讓趙煦心裡異常的憤怒,他當即表示,應該依陳元鳳所奏,令唐康、慕容謙部諸軍直接受田烈武節度。

將北伐的指揮權分割得七零八落,原本就是趙煦和韓忠彥各自打著小算盤的結果,現在皇帝要再次統一北伐指揮權,呂大防、許將、李清臣立即不約而同的表示支援。

心中耿耿的趙煦,再一次故意詢問石越的意見。

石越完全沒有意識到趙煦心裡憋著氣,於是老老實實的回答:慕容謙、折克行、吳安國之材遠在田烈武上,不如許其自便。

趙煦越發不忿,道軍中終須有上下階級。

石越終於察覺到皇帝的情緒不對,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實話實說:田烈武忠厚,如折克行、吳安國輩,皆桀驁之將,非田烈武所能制。若強令其受節度,只恐反傷田烈武威信。

趙煦大為生氣,質問:如此軍中紀律何存?

石越回答:堪為大將者,必各有性格。故自古以來,選任率臣,皆須慎之又慎,若任用不當,必致敗軍辱國。折克行、吳安國輩,皆國之虎狼鷹犬,田烈武才能、威望、戰功、資歷、性格,無一可令其心服,朝廷不能善擇其人,反問紀律何在,是無道理。

趙煦怒問:如此,唐康、慕容謙,又有何可令其心服者?

石越回答:二人才能、威望、戰功、資歷,未必能勝過田烈武,然其氣味相投,又能折節下交,故能使其聽命。

趙煦逼問:既如此,唐康、慕容謙可真受田烈武節度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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