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1頁,共2頁

次日,紹聖八年二月十二日,正午時分,雄州,幽薊宣撫右使司行轅。

章惇高坐大帳之上,原本的主人田烈武坐在他右側下手,然後一左一右端坐的,是蔡京和陳元鳳,兩人的下側,空了兩個座位,然後又密密麻麻坐滿了宋軍將領。

章惇和田烈武的目光,不時投向那兩個空座,隨著時間的逐漸流逝,田烈武臉上的擔憂之色越來越濃,而章惇臉上的不耐,也越發明顯。

帳中座鐘走到午正時分,清脆的鐘聲響起,章惇看了一眼兩個空座,他耐心已經徹底耗盡,舉起手來,正要宣佈議事正式開始。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不多時,便見疲憊不堪的張叔夜走進帳中。

章惇見進來的只有張叔夜一人,臉色越發難看,寒聲問道:「唐康、慕容謙呢?」

張叔夜單膝跪倒行禮,低頭回道:「回大參,末將至定州面見溫江侯,溫江侯、觀城侯皆稱有緊急軍情,不肯奉令,只讓末將捎回關白。」說罷,從胸口掏出一個封著火漆印的盒子遞上。

所謂「關白」,是宋朝照會上、下、平級官司的一種移文,意思請對方瞭解一下,我這邊有這件事情發生,理論上,對方看與不看,都無關緊要。而原本唐康的幽薊經略招討左使司是章惇的幽薊宣撫左使司的下屬官司,按宋朝的規矩,他應該用「申狀」。唐康如此舉動,顯然是沒把章惇當成上級。

「關白?!」章惇怒急反笑,大聲道:「唐康時,好樣的!」

左右早已接過張叔夜遞上的盒子,驗過封印,將裡面的關白取出,遞給章惇。

章惇接過關白,只看了一眼,便氣得渾身發抖,將唐康的關白一巴掌拍在面上的案几上,環視眾人一眼,臉上竟露出猙獰的笑容,他咬著牙,幾乎是一字一字的說道:「也讓諸位知道發生了什麼!唐康、慕容謙,已於今日清晨,率軍離開定州,出兵攻打易州!」

「易州?」

「攻打易州?」

一時間,原本肅靜的大帳內,響起一個個驚訝的聲音。

「他這是……」憤怒到極點的章惇本打算斥責唐康、慕容謙不聽節度、擅自興兵,然後好好收拾二人,但他話未出口,卻被蔡京打斷。

「大參。」蔡京平靜的看著章惇,「事關重大,可否先借一步說話。」

章惇怔了一下,看了一眼蔡京,又掃視帳中,見田烈武心事重重,陳元鳳沉默不語,此外,如种師中、姚麟、賈巖、張蘊諸將,都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如老僧入定一般坐著,立時就冷靜下來。

他已經明白蔡京想對他說什麼——他奈何不了唐康。

不管是石越的餘蔭,還是唐康本人的交遊,總之,結果是唐康在軍中,擁有眾多的朋友。王厚剛被召回汴京,唐康就決定出兵攻打易州,這種事情,肯定是早有預謀的,而武騎軍都校王贍不可能不知情,但他卻寧可得罪自己這個兵部尚書參知政事兼宣撫左使,也不敢得罪唐康,沒向自己透露半點風聲。更不用說,慕容謙、折克行、姚雄、吳安國,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而這些人,卻都和唐康穿上了同一條褲子。如此種種,都可見唐康的影響力。

如果自己真要對付唐康,自己這大帳中,除了陳元鳳等人樂得坐山觀虎鬥,好坐享漁翁之利,蔡京、田烈武,以及种師中、姚麟等人,恐怕都不會支援自己,甚至可能將他們逼到唐康那邊去,或者說,是逼到石越那邊去。他們不可能不顧慮石越的香火情。連王厚和唐康發生分歧時,都不能不看石越的面子不為己甚,更何況這些人!

而更關鍵的是,唐康此舉,看似魯莽跋扈,其實卻是暗中拿住了自己的脈門——王厚是為什麼才被召回汴京的?難道自己要告訴朝廷,王厚前腳剛走,自己馬上就重蹈他將帥不和、無法控制部屬的履轍?

所以,在這個時間點,自己不但不能拿唐康怎麼樣,明面上,還得捏著鼻子幫唐康背書。

蔡京的一句話,便恍若一盆冰水澆頭淋下,也就電光火石之間,章惇已經想清楚其中的關鍵。

「不必!」他語氣中仍然帶著怒意,但和蔡京迅速的對視了一眼,從他的眼神中,蔡京馬上明白章惇已經清楚一切。

蔡京立即低頭不語。


作者「阿越」的其他小說

新宋》《新宋2: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