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2頁,共2頁

王襄既無法理解陳元鳳的用意,心中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辱感。難道他統率的軍隊是廂軍麼?竟然要被迫去做這種賤役!若非是陳元鳳態度十分強硬,又向他保證這對他的前途有利……王襄不時的把目光投向李清臣,進城之後,他弟弟王稟依然在前面領路,王襄卻被陳元鳳叫到了身邊,只落後陳元鳳一個馬位,龐天壽與陳元鳳的對話,他能清清楚楚的聽見,這個宦官好奇心極重,對什麼事都問東問西,虧得陳元鳳好耐心,不厭其煩的細心解答;而李清臣卻是有些三緘其口,頗有些宰執大臣的威嚴。

不過,王襄心裡清楚,李清臣雖然寡言少語,但他的眼睛與耳朵,卻不會錯過任何東西。自開國以來,能夠備位宰輔的,無不是人中翹楚,這些人大多城府極深,十分精明。他心裡不禁生出一絲僥倖,李清臣素有剛正之名,他親眼看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或許會過問一兩句,能稍微制止一下陳元鳳的亂來也好,每天部將的抱怨讓王襄十分的頭痛。

「履善——」忽然,趁著龐天壽與陳元鳳說話的一個空隙,李清臣淡淡說了句。王襄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

陳元鳳在馬上朝著李清臣微微欠了欠身,「邦直公。」

李清臣指了指街道兩旁蓋到一半的房子,王襄心中方是一喜,卻馬上又跌回沮喪,他聽到李清臣問道:「這便是履善札子中所說的麼?」

陳元鳳點了點頭,含笑回道:「這的確是其中的舉措之一。」

李清臣輕輕「唔」了一聲,眼中卻是透著讚賞之意。

王襄心中又是沮喪又是驚喜,又覺得有點兒諷刺,說不清楚是什麼樣的感覺。二人說的顯然與他橫塞軍的苦力活有關,看來他就算想體恤下部下也是沒機會了,好在陳元鳳的確沒有騙他,這事也許真的會帶給他意想不到的好處。原來兩府諸公,喜歡的就是這種勞民傷財、華而不實的東西麼?軍隊不好好休整、訓練,提高戰鬥力,卻去蓋房子?

正想著,卻聽李清臣又問道:「只是——將士們沒有怨言麼?不會影響士氣麼?」

陳元鳳笑了笑,回道:「大戰之後,舊例是要休整,這天寒地凍,若說全無怨言自不可能。不過,只要與將士解釋清楚了,非但不會影響到士氣,反而會提高將士的榮譽感,軍隊之戰鬥力,較之以往,反能更勝一籌。」

「這個……履善是否有些言過其實了?」雖然心裡願意相信,但理智上,李清臣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下官並不曾有半點誇張。」陳元鳳依然是很淡然的回答著,「這怪不得邦直公有所懷疑,換成下官,若只是耳聞,亦不免會覺得匪夷所思,世上豈有這等兩全其美的好事?但事實終是事實,連下官亦不得不佩服子明丞相的遠見卓識……」

李清臣不由訝笑道:「這又關子明何事?」

「下官不敢掠人之美,下官向朝廷獻上此策,又在樂壽試行,其實不過是受子明丞相啟發。」

「受子明丞相的啟發?石相什麼時候又說過這些事情?怎的我從未聽聞?」見陳元鳳說得一本正經,李清臣亦是有些驚訝,又轉向一旁留神聽著龐天壽,問道:「龐供奉可曾聽說過?」

龐天壽也是搖了搖頭,笑道:「在下亦未曾聽說。」

「邦直公與龐供奉不記得了,亦是正常。這原是十多年前的舊事……」

「十多年前?」李清臣與龐天壽驚訝的看了對方一眼,卻都沒有說什麼。兩人心裡都很清楚,此事關係重大,小皇帝對此更是十分重視。

陳元鳳一面按綹徐行,一面輕輕點頭,從容解釋:「還是在熙寧兵制改革之時,石丞相當時前前後後,一共寫了幾十篇奏章,與先皇討論整編禁軍之事,其中有些奏章曾經明發天下,在當時便已為人熟知,而有些奏章大概因為議論的只是細事,不論是當時還是現在,都不太被重視。幾年前,奉大行太皇太后旨意,朝廷曾挑選熙寧年間王、馬、石三相奏議共九百篇刊行,下官也是因此才有機會將子明丞相兵制改革之時的奏議全部細讀一遍……」

「石相這幾十篇奏章中,有半數以上都是談論如何提高軍隊戰鬥力的。其中有三篇少為人知,卻讓下官深受啟發,這三篇札子,乃是專論自古以來為何仁義之師往往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下官專門稱之為‘仁義三篇’。石相稱不論何人,哪怕是販夫走卒,若是能令他相信自己所從事之事業崇高,便能爆發出不可思議之潛力,以及一種自我犧牲之特質,此亦是人之一種天性。而軍隊則可以鞏固、放大這種天性。因此石相認為,要提高軍隊之戰鬥力,使將士相信他們是仁義之師,是為了崇高的原因而戰鬥,是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這‘仁義三篇’之中,類似的剖析人性,議論精妙令人擊節之處,俯拾皆是,而三篇之中,又有一篇,是專論如何才能使軍中將士相信自己是仁義之師……」

「在石相所說的眾多方法之中,便有提到讓軍隊給百姓砍柴、挑水、蓋房子、用軍糧接濟百姓……這種種方法,不僅可以贏得民心,使百姓支援軍隊,更能使軍中將士相信他們所做的,乃是正確的事。這種行為,不僅不會降低軍隊的戰鬥力,反而能提升士氣,提高軍隊戰鬥力……」

「下官也正是受此啟發——大戰之後,河北殘破,如今皇上、朝廷憂心之事,莫過於河北之重建與軍隊之休整與恢復,這兩件事都事關將來北伐之成敗可否。契丹蹂躪大半個河北,好不容易收復失地,河北百姓自然希望能回到家鄉,重建家園;而軍中將士也是久離故鄉,屢經大戰,終於得勝,將士亦不免有鬆懈乃至厭戰之心理。若不解決好這兩件事,縱然勉強北伐,恐怕亦是禍福難測。所以朝野之中,許多人反對馬上北伐,也並非全無道理。只是他們卻不知道,石相早在‘仁義三篇’之中,就指出了這個兩全其美之法。」

「人人皆知,軍隊在久戰、大戰之後,需要休整。然提及休整,一般人以為的無非是讓傷員療傷、補齊兵力、補充消耗的騾馬、兵甲、糧草。但其實這些只是最容易做到,軍隊休整最重要的目的,是要緩解將士在久戰、大戰之後,積蓄下來的胸中鬱氣。長時間背井離鄉,遠離親人,命懸一線,不管戰爭的結果是勝是負,將士都會產生一種自我厭棄的心理,表現出來,或是普遍的厭戰,或者便是無謂的暴虐。這一點,在晚唐五代那些驕兵悍將身上表現得特別明顯,長期戰亂,一方面,他們也是極端的厭惡戰爭,渴望太平,另一方面,那些驕兵悍將無論對敵人還是對平民,甚至對自己人,都十分的殘暴。軍隊若厭戰,便打不了勝仗;軍隊若變得殘暴,更可能招來反噬之禍。因此休整必不可少。」

「但在‘仁義三篇’中,石相卻指出,知道建設與守護的軍隊,要遠比只知破壞的軍隊更少自我厭棄,尤其是長期的戰爭中,讓將士在訓練與戰鬥之外,也進行屯田、修路架橋、替百姓收割稻麥等等事情,能起到與休整相同的作用,甚至可能更好。故此,下官以為,石相在‘仁義三篇’中所論之事,與今日之事頗為契合。朝廷在河北屯聚著數十萬大軍,若能令無傷病之將士,在這個冬天協助各地州郡重建家園,不僅能令河北百姓更擁戴朝廷與王師,讓將士感覺到自己所做的乃是崇高仁義之事業,同時也是一種休整,這比起整個冬天讓他們無所事事,只知關撲與嫖娼,豈不要好得多?再者,有這麼多的軍中壯年加入,河北之重建亦可事半功倍。便以南面行營將士在樂壽而言,最多再用一個月,樂壽縣城便可恢復舊觀,樂壽的百姓回到家鄉,絕不至於挨飢受凍,可以專心專意準備春耕。若南面行營諸軍在樂壽駐紮得更久一些,還可以撥出軍中騾馬,幫助百姓春耕——軍隊能如此替百姓著想,下官以為,河北百姓亦不可能再排斥北伐!」

陳元鳳侃侃而談,聽得李清臣與龐天壽頻頻點頭,連一直在腹誹的王襄,若不是他心裡面清楚陳元鳳對於所謂的「讓將士們覺得自己崇高」云云其實毫無興趣,也會覺得他說得還是有一些道理的。

王襄不知道如果認真的向南面行營的將士們宣講這些道理,他們在這寒風凜烈冰雪交加的冬天蓋起房子來會不會少一點怨言?但他不怎麼相信,橫塞軍的將士會因為他們在樂壽縣城蓋房子,而覺得自己就搖身一變成了仁義之師。如果樂壽縣現在有許多的百姓,這些百姓每天都簞食壺漿的來感謝他們,時間久了,那他們倒還真有那麼一絲可能就相信自己是仁義之師了。但現在這樣,能少罵點娘,王襄就謝天謝地了。

但這些陳元鳳顯然也是明白的,所以他根本就不在南面行營將士那邊浪費口舌,他這番話,也只是專門準備說給汴京的大人物們聽的。

只要汴京的大人物們相信了,那就行了。

他看到李清臣轉過頭來看了自己一眼。

「王將軍可是橫塞軍都校?」

王襄連忙欠身回道:「回參政話,末將奉命權領橫塞軍。」

李清臣微微額首,又問道:「王將軍的橫塞軍中,可有將士在協助重建樂壽縣城?」

「回參政,在樂壽城中修葺房屋者,多是我橫塞軍將士。」

「是麼?那眾將士對此可有怨言?」

「契丹暴虐、河北山河處處殘破,我橫塞軍將士本多河北人,較他軍更多家國之痛,如今能為重建家園出一份力,正是我橫塞軍兩萬將士所願,又豈會有怨言?」

聽王襄這麼說,李清臣終於又滿意的點了點頭,讚道:「橫塞軍將士真是深明大義。」

此番北上,李清臣可以說是肩負重任,便如眾人所猜測的,除了代天子勞軍、宣佈獎賞之外,他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了解河北官員、將士、百姓的想法,掌握前線的實際情況,以供皇帝參考決策是否北伐、何時北伐。

皇帝想要趁勝北伐,一舉恢復幽薊,這在汴京是公開的秘密,只是汴京朝堂之上有爭議,而舉足輕重的右丞相石越又態度不明,皇帝也不能不考慮。皇帝已然不是才親政時的模樣,如今他比半年前,又要成熟許多。李清臣揣測皇帝的心意——趁勝北伐,已是不容反對了,整個大宋,除非是石越堅決反對,否則大概無人可以改變皇帝的決定;但究竟何時發起北伐,卻還是可以商量的。

只不過,這個時間絕對不可能是老成持重的範純仁希望的那樣等到五年之後再議;甚至連御前會議成員中,多數人私下裡認為較穩重的方案,即在三年後再謀劃北伐,皇帝也不可能接受。小皇帝的耐心最多不會超過一年,而如果想討得皇帝歡心的話,這個時間自然是越快越好。

但河北殘破、民心思安、軍隊需要休整,也的確都是小皇帝所擔憂的問題。若有人能想到可行的辦法,替小皇帝解決好這些問題,以便儘快發動北伐,那絕對是大功一件!

這個陳元鳳的確不是等閒之輩,他想到了皇帝的心坎上,皇帝還沒開口,連近在汴京的文武百官都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他遠在河北卻反而先上了札子,向皇帝提出解決的辦法。算算時間,恐怕他一到樂壽,便已在謀劃此事。但皇帝非輕信之君,耳聽為虛,皇帝並不完全相信世間會有這樣的好事,所以竟特意派使者追上已然到了河北的李清臣,要他好好看看樂壽的情形。

對此,在見到陳元鳳之前,原本李清臣也將信將疑,但現在,他心裡卻已經信了七分。此前陳元鳳的札子上並沒有提到他這個主意源自石越的奏議。這倒不足為怪。但現在陳元鳳主動告訴了李清臣,卻的的確確令他的建議變得更加可信,畢竟那是石越說過的!李清臣有自知之明,他自己不算「知兵」,對兵事當然要慎重再慎重,如果只是陳元鳳的觀點,他是不敢輕易相信的,可他絕不會懷疑石越「不知兵」。

李清臣決定把陳元鳳說的「仁義三篇」找出來親自細讀一遍。他的看法最終可能會影響到皇帝。他判斷對了,又能合乎皇帝的心意,皇帝會更加信任他,他在兩府的地位會更加重要;若判斷錯了,就難保將來皇帝不會遷怒於他。這種差遣,其實有極大的風險,但這種舉足輕重的感覺,是世上絕大多數人都難以拒絕的。李清臣這次出使河北,對於河北的政情軍情民情,他當然會一如既往,秉持公正的態度向皇帝如實報告。但在他的心裡,也是極想要把握住這次的機會,儘可能的促成皇帝想要的北伐的,這樣他自己也能成為收復燕雲的有功之臣,這不僅有助加強他的權力,在大宋國史上,也將毫無疑問會有濃墨重彩的一筆。

所以,他心裡還是希望陳元鳳的辦法能行得通的。

心裡種種念頭一閃而過,卻聽到旁邊龐天壽笑嘻嘻的說道:「王將軍果然治軍有方,橫塞軍眾將士亦是令人欽佩。不過,陳宣判——我方才聽宣判所言,這‘仁義三篇’,本是出自石相之手,那為何石相不大力推行此政呢?在下聽來,宣判所說的,是極好的主意……」

李清臣頓時悚然——這閹人——他轉頭去看龐天壽,卻看不出來他到底是故意刁難陳元鳳還只是就事論事的一問,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問題,恐怕陳元鳳不好回答。

他又回過頭看著陳元鳳,陳元鳳朝著龐天壽叉了叉手,說道:「供奉問得極是,但石相為何不大力推行此政,下官卻也是不太明白。或許是石相認為此政尚有瑕疵不足之處,不值得推行;又或許……」說到此處,陳元鳳卻有些欲言又止。

龐天壽笑道:「又或許……宣判說話只說一半,好不愁人。」

陳元鳳哈哈一笑,「下官亦只是妄言——石相或許只是有他的顧慮。」

「顧慮?」龐天壽似乎更加好奇了,「石相會有什麼顧慮?」

「這個……下官也是臆測,參政、供奉聽聽便可,亦不必當真。下官覺得,安平大捷之後,石相便與之前變得有些不同,行事有些拘束。尤其是開戰之前那股絕不與契丹議和的銳氣,幾乎是蕩然無存。其實這種改變,甚至在安平大捷之前,我軍勝勢將定之時,便隱隱表現出來了。下官與石相乃是布衣之交,對石相的為人還是略有幾分瞭解的,石相的性子,是善應逆境而不善應順境,善居卑位而不善居高位。當我大宋前途未卜、未來充滿各種挑戰之時,石相的確是率領大宋走出困境的不二之選,但真正當我大宋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放眼四顧已無敵手之時,石相就變得沒那麼會應付此種局面了,他只會更加的謹小慎微。這倒並非是石相才具不足,實是他性格使然。對國事如此,對他個人之事,亦是如此,石相是功勞越大,反倒越慎懼。所以,當契丹南犯之時,舉國惶然,石相卻能不計個人得失榮辱,慨然欲與遼人決一死戰;而如今契丹倉皇北竄,他卻反而開始瞻前顧後,畏手畏腳。且石相西平西夏,北拒契丹,我大宋自開國以來,為人臣者之功業,無有過之者。再加上安平勞軍之時,又出現那點小意外,雖然天下皆知石相之忠心,皇上英明,亦不至為此計較。但石相乃當世智者,豈會不早謀全身之路?以下官對石相的瞭解,石相是絕不會將自己處於難以收拾的位置的。此亦是他對皇上的忠心之處。石相當然不會懷疑皇上的英明,但木秀於林,風必催之,皇上雖然英明,但以堯舜之賢,亦不能令天下無小人,石相熟悉漢唐故事,自然知道該防患於未然。這實乃是真正的大忠啊!」

「……是以,我看石相心裡是有些擔憂月盈則虧,已然露出隱退之意了。契丹已敗,我大宋正如日中天,石相併不是不能趁此機會,再立下那前所未有的大功勞,而是石相不願意再立下這樣的功績。因為石相知道,當契丹南犯之時,要力挽危瀾,實是非他不可!他有義不容辭之責。而如今契丹大敗,北伐燕雲,收復故土,這份功業,卻已不是非他不可,但凡才具氣度能至石相十之二三者,便已可以勉強勝任……」

陳元鳳從容說道,李清臣看他眼中隱隱露出的那種感動與欽佩,心中一陣恍惚。陳元鳳的確是石越的布衣之交,但他久聞二人關係並不親密,熙寧之時,陳元鳳更曾是呂惠卿的得意門生……李清臣本以為他是要說石越什麼不是,誰知道,李清臣不覺略有些慚愧,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陳元鳳話中對石越雖然有些批評,但那些批評,在李清臣看來,卻是非常公允的。相反,陳元鳳還一直在為石越的激流勇退辯護,誇讚他是「大忠」!但他也沒有無限的撥高石越,至少李清臣就認為,石越的確當得起陳元鳳的每一句稱讚。

也許這個陳元鳳的確是真正的君子。所以,石越得勢的時候,他並不去趨炎附勢,哪怕現在石越如日中天的時候,他也能從容平靜的批評他的缺陷與不足之處。真正的君子,被人誤解也是正常的,因為他們的守則往往不合於世俗的觀點,他們只遵循聖人的教誨,不屑於媚俗。大概也是因為有這樣的品質,陳元鳳當年才敢於斷然道出益州的真相,雖然令呂惠卿就此倒臺,卻是避免了先帝做出誤判,挽救了大宋。再想想這些年陳元鳳在各地為官的官聲——清廉、有吏材、常與同僚關係冷淡甚至緊張……李清臣突然生出一種惺惺相惜之情,難怪,陳元鳳雖然不是舊黨,政見與範純仁頗有相左之處,但範純仁卻一直都對陳元鳳另眼相看——李清臣心中更覺愧然,果然還是範純仁更有識人之明!

「吾真不及範公矣!」李清臣不禁在心裡慨嘆道。

此次出使河北代天子勞軍,要公佈對有功將士與官員的獎賞,關於陳元鳳的李清臣是記得的——散官由正四品下通奉大夫連升兩級,拜從三品銀青光祿大夫!現在的散官就相當於熙寧以前的本官,這個晉升意義非同小可,陳元鳳這是要一步登天了!陳元鳳的確有不小的功勞,散官晉兩階也並無不妥之處,但所有的人都知道,這也是皇帝有意趁機簡拔。從三品,意味著陳元鳳已有資歷出任一寺寺卿或者六部侍郎,甚至是御史中丞或者同籤書樞密院事!雖然陳元鳳的差遣暫時不變,還是留任河北路學政使、宣撫判官兼隨軍轉運使,但李清臣與龐天壽卻都知道,皇帝其實有意拜他為御史中丞!但此前皇帝私下詢問李清臣的意見時,李清臣委婉的表了示反對,御史臺臺長要由正直的人來出任,他對陳元鳳並不瞭解,很擔心他淪為皇帝的應聲蟲,只知道奉承上意,全憑皇帝心意行事。現在看來,這個擔心倒是可能有點多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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