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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勝!
大宋建國一百三十餘年以來,前所未有的大勝!
全殲遼軍主力近四萬騎!斬首超過四千級,獲遼軍主將晉國公韓寶以下大將首級六十餘級,生擒偏佐將領百餘人,俘虜遼軍一萬九千餘人,更有超過兩萬遼軍,或戰死於亂軍之中,或死於自相踐踏,或淹死於滹沱河中,無法計算首功……至於繳獲的戰馬、軍資器械,更是不可勝數。最終得以陸續逃回遼國的將士,竟不過千餘人。
這樣的大捷,即使上溯至晚唐五代,在這近兩百年的時間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勝!
這場大勝,令王厚這樣沉穩的人,也終於把持不住。戰場尚未徹底打掃完畢,報捷的使者,便在背上插上報捷的紅旗,騎著最好的快馬,分數路出發,向宣臺、朝廷報捷。
「安平大捷!王太尉全殲遼軍四萬騎!」「安平大捷!王太尉全殲遼軍四萬騎!」數名報捷的使者馬不停蹄的一路向南疾馳,每經過一個驛站,都會歡喜若狂的縱聲高呼著。不過短短數日,河北路沸騰了。無數的百姓高興得忘乎所以,那些被迫背井離鄉的軍民更是喜極而泣,各地士民紛紛點起了過年才放的「爆竹」,更有不少地方,燃起了新興的「爆仗」與「鞭炮」,噼哩叭啦的聲音,響遍了河北。然後,又如長了翅膀一般,從河北傳至京東、河東,直至傳遍整個大宋。
整個大宋都沸騰了。
這是令大宋揚眉吐氣的一戰。
是徹底翻身的一場勝利。
當安平大捷的訊息傳至汴京,儘管尚在國喪之中,但是,從報捷使者入城的那一刻起,整個汴京都歡騰起來,熱鬧的景象,即使是上元佳節,也無法相提並論。雖未張燈結綵,但整整三天,汴京城內,鞭炮之聲此起彼伏,煙花從晝至旦。人們往來報喜,街坊之內,茶館之中,到處都是口沫橫飛的人們,在喜氣洋洋的議論著這場前所未有的大勝,仿若親見的講敘著這場會戰的每一個細節。數日之內,所有的報紙都脫銷了,人們關心著有關這場勝利的每一個細節,摳讀著報紙上與之有關的每一個文字。
緊接著,自河北又接連傳回捷報——耶律信撤兵,禁軍已收復失地,自界河以南,整個河北,已無遼騎在野。
贏了!
徹徹底底的贏了!
這幾乎是每個宋朝計程車民,此刻心中的感覺。
這種感覺,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彷彿在此之前,不管他們表面是否關心北方的遼國,但是,彷彿便一直有一座無形的大山,曾經壓在他們的心頭。每個人都活在這座大山的陰影之下。而此刻,大山沒了,陰影消失了,抬頭一片豔陽!
有無數的宋人,在聽到這個捷報的一刻,突然便意識到,為何他們的國家,要叫「中央之國」?!
那是整個世界,整個天下,都是他們的責任的意思!
他們生在這個國家,便註定要用他們的文明去照亮整個天下。
所以,他們才有資格自稱「中央之國」!
這是一種微妙的改變。即使是不那麼狂妄的人,那些對大宋國境線以外的事毫不關心的人,在這一刻,心態也變了。他們再也不會覺得是大宋無力去關注「四夷」之事,而是「不屑」、「不願」去關心「四夷」之事。
總之,無論之前抱著什麼樣的心態,是驕狂自大也好,是保守畏懼也好,此時此刻,整個大宋,無人可以在這場大勝面前保持冷靜。
所有的人,都在自覺不自覺的接受著這場大勝的洗禮。
從此,這個天下,再無大宋朝不曾擊敗的敵人!
此刻,大宋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已下意識的將熾熱的目光投向了北方的燕雲!
而在整個大宋朝,此時最激動的人,莫過於禁中那位年方十六歲的皇帝。
文武百官的賀表,如雪片一般,堆積如山;還有那各國使臣的戰戰兢兢……捷報傳來之後,趙煦手裡拿著那本報捷的奏章,激動的在崇政殿走來走去,整整樂了一個下午。
告祭太皇太后與太廟,大赦天下,重賞有功將士……
還有什麼?
「龐天壽!」趙煦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
「奴婢在。」一直侍立在一旁的龐天壽慌忙快步跑到皇帝跟前。
「去,快去宣李清臣覲見。」趙煦朝著龐天壽擺擺手,一面將目光投向殿外——外面昏暗的天空中,已經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趙煦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這該死的天氣,汴京已經如此,河北不免更甚,還有折克行那兒……要不然的話,戰果應當還可以擴大。不過,這也不完全是壞事,雖然是前所未有的大捷,那畢竟也是大戰之後,即便是大宋,也需要一點時間來休整。
龐天壽答應著,小心退出崇政殿,然後快步往政事堂走去。殿內,趙煦心頭剛閃過的一絲憂慮,轉瞬間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畢竟才是個十六歲的少年,此刻,他已坐回御座,身子俯靠在御案上,單手托腮,眼中閃著憧憬的光芒。
二十餘日之後,紹聖七年十一月十九日。
此前很少有人會想到,紹聖七年的冬天,竟然會是五六年來最寒冷的一個冬季。大宋的河北路,直到十月下旬才開始下雪,初雪較之往年,算是晚的,是以一開始,即便是本地的老人也沒有人想到,這場雪居然會時晴時下,斷斷續續的下了近一個月。到了十一月中旬的時候,從大名府以北,一直到冀州、深州、河間府、莫州、雄州,皚皚白雪,覆蓋了大半個河北平原。
大雪成災,在這樣的寒冬,又是戰禍之後,即便是在從冀州到河間府的官道上,也幾乎見不到行人,官道上的積雪沒腳,雪幾乎積了有一尺深。但這一天,這條官道上,卻突然出現了許多廂軍、民夫,其中甚至還有不少的禁軍,一條官道上,數千人手裡拿著掃帚、鐵鏟等各式工具,熱火朝天的開始清除官道上的積雪。而主持這件事的官員也讓許多人暗暗咋舌,這等瑣事,出動的竟然是冀州通判這樣的大官。
這數千人,一邊掃著雪,一邊在私底下猜測、議論著。
「這大冷天的,這麼多人出來除雪,究竟是為甚?」
「俺聽說是朝廷派了相公去河間府勞軍。」
「在下也聽說了,這番石相公與王太尉打了大勝仗,朝廷遍賞三軍,聽說金銀財寶裝了幾萬輛馬車,車隊有幾十里長……」
「您這也太不著調了,還幾萬輛馬車呢,您見過麼?我家兄弟在州衙當差,聽衙裡的官人說,遮莫是要北伐了呢。」
「北伐?果真要北伐了麼?!」
「北伐」二字,彷彿是有一種莫名的魔力,轉眼之間,便有幾十個人聚攏到那說出北伐訊息的人旁邊,連在附近督工的幾個縣衙的小吏,也湊攏了過來,又是好奇,又是懷疑的看了那人一眼,不太相信的問道:「這不是王十三麼?你果真有兄弟在州衙聽差?怎的從未聽人說過?」
那王十三尚未及回話,旁邊已有相熟的鄉鄰先七嘴八舌的說道起來:「幾位押司,小人們做證,這王十三的確有個遠房的表兄弟在州衙,前不久還來看過他一回。說是在司理聽差……」
這司理院是宋朝諸州中緊要的機構,那幾個吏人聽說這王十三果然有親戚在司理院聽差,不由皆肅然起敬,態度都變得和謁了幾分,紛紛關心的問道:「你那位令兄,果真聽說要北伐麼?」
這王十三本來不過一賣餅的,平常見著這些縣衙的公差,便如老鼠見貓一般,點頭哈腰,大氣不敢喘一聲,何曾見過他們對自己這般客氣,這時真是受寵若驚,連忙重重的點了點頭,篤定的說道:「這是小的聽我那兄弟親口說的,我兄弟聽衙裡幾位官人議論,都道來什麼禮什麼的……」
一個小吏接過話來,「來而不往非禮也。」
「對,對。正是這句話。」王十三啄米似的點頭,「契丹人禍害咱們河北,咱們也不能說把他們趕出河北就算完,也得打到遼國境內去,才算報仇了。」
「是這個理。」眾人紛紛應和,那幾個小吏也點點頭,又問了王十三幾句,那王十三本來也是些輾轉囫圇聽來的話,自己也不甚明白,問得細了,卻是不得要領了。幾人見問不出啥來了,便都把目光轉到其中一人身上,有人便問道:「費兄是赴過解試的,見識遠勝我們,你說說,這是不是真要北伐了?」
那姓費的小吏摸了摸腰間的儒絛衣帶,傲然看了眾人一眼,伸手往袖子裡掏了半天,慢騰騰的摸出一張報紙來,送到眾人面前——在場幾十個人,算上那幾個小吏在內,總共沒有幾個人識得多少字,一干人都用敬畏的眼光看著他手中的報紙,聽他說道:「這是朝廷的《新義報》,連在下也是上午才收到,從東京送來的。這報紙上說得明白,朝廷已經給契丹人開出了議和的條件……」
「議和?」這數十人之中,有人立時露出失望之色,也有一些人卻是悄悄的鬆了口氣——此時距離安平大捷,已然快一個月。安平大捷、將遼軍趕出國土所帶來的那股歡欣鼓舞,在汴京仍未退潮,在其他很多地方可能剛剛發酵,但在河北路,愈是接近戰爭的地方,這點歡欣鼓舞,便退得越快。對這些河北的軍民,安平大捷同樣影響深遠,但是,沒有人能只靠高興活著,大多數人首先考慮的仍是最現實的問題。
自從上個月安平大捷,遼國北樞密使耶律信率軍倉皇遁歸,如今宋遼兩國已是形勢逆轉,變成了遼人在南京道屯聚重兵,人心惶惶,一日數驚。然而天公不作美,接連的大雪,惡劣的氣候,不僅令得逃難的難民暫時不能重返家鄉,而且也讓任何的大規模軍事行動都變得不可能。只是,宋軍也並沒有任何就此凱旋的跡象,河北的大軍屯聚在河間、博野以及雄莫諸州等城池之內……
宋軍的舉動,讓河北乃至天下計程車民,都紛紛猜測不已。戰爭是就此告一段落,還是會在雪後繼續乘勝追擊,趁勢北伐,一舉收復燕雲?這是每個宋人都關心的問題。
一如既往,大宋朝廷中,關於此事的爭論與分歧,也是公開的,絲毫不加掩飾。持各種主張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或者上表勸諫皇帝,或者向兩府宰執上書遊說,或者在各家報紙撰文,試圖影響清議。儘管大部分的宋朝士民,對此都見慣不怪了——這已是宋朝朝廷的常態了,大到戰和禮制,小到最尋常的案件,你總能在朝廷內找出兩個意見完全相反的官員來……
但北伐之事,對於這些身處河北的普通百姓來說,實是牽涉到他們的切身利益。每日聽到的流言愈多,而朝廷卻始終未有個準信,這反倒讓他們更加關心。每個人都想盡可能的多瞭解一些資訊,哪怕明知道很多的流言完全不靠譜。
僅僅是聚在此地的數十人,便有許多人在遼人的入侵中失了親人,辛苦經營的家園化為烏有,心中自是盼望朝廷能為他們報仇雪恨,出一口惡氣;但同樣也有不少人,在經歷戰亂之後,只想儘快恢復昔日太平的生活。現在倒幾乎已經沒有人認為宋軍北伐會有失敗的可能,只是他們心中卻有著切實的擔憂,如果朝廷北伐的話,他們不僅無法全心全意的重建家園,而且不可避免的要承擔沉重的賦役,經歷過戰爭的河北軍民,沒有人會幼稚的認為打仗只是軍隊的事。而更多的人則是同時懷抱著兩種心理,對於北伐之事,十分的矛盾,甚至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該怎麼樣才是他們所希望的。
姓費的小吏自然是知道眾人關切的心情的,眾人的這種關注,令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在龐大的大宋朝,他這樣的小吏,實在無足輕重,他從報紙上知道的一點半點的訊息,倘若在汴京城,大約街上任何一個販夫走卒都比他知道得要多些,但在這些人面前,他卻已是當之無愧的「權威」。
「議和?」他本就只是有意的賣個關子,這時候看著眾人各異的表情,自鼻孔冷哼了一聲,「依在下看,那多半是議不成的了,朝廷向遼人開了三個條件——遼主去帝號,向我大宋稱臣,每歲貢馬三千匹;割讓遼國的南京道;歸還被擄到遼國的軍民……」
他話未說完,那幾個小吏已經笑出聲來,有人笑道:「看來是真要北伐了,這三個條件,只怕遼主連一個條件都不肯答應。」
但也有人反駁道:「那倒是未必,畢竟有石相公主兵,王太尉為將,率大軍殺到,到時候恐怕那遼國狼主,想稱臣為王都不可得了……」
其餘的百姓,似懂非懂聽他們幾個議論著,他們大多並不知道為何朝廷開了這三個條件便議和不成了,但也沒有人敢問,怕被人笑話。只是在心裡揣摸著這幾位「官人」的語氣,心中或憂或喜。
類似的事情,在冀州境內一百二十多里的官道上,不斷的發生著,每每讓在現場監工的官員們煩惱不已,一看到人群聚集起來閒聊,很快便有人騎了驢過來,將眾人驅散,大聲喝斥眾人加緊清理積雪。這些下層官員都知道,這是本州知州與通判親自督派的事情,限定要在一天之內,將本州境內官道上的積雪清除乾淨,誰若是怠慢了,保管沒有好果子吃,但是大部分的吏員卻對這件事提不起興致,有點陰奉陽違。大冷天的,出來監工本就沒幾個人願意,而且這件事情又一點油水都沒有,誰又肯真正出力?本來召募這麼多的軍民勞役,按朝廷的規矩,不僅要管吃喝,還要發工錢,原是小吏們最愛的事情,可這一次,州衙那邊一個銅板也沒有撥下來,數千人的吃喝也只是供應稀粥而已,當然,這的確也是情非得已,這一場仗打下來,冀州從州衙到各縣,府庫裡面,空得能餓死耗子。倒也有一些倉儲是滿滿的,但那些都是軍糧,誰也沒膽子去動那些糧草。
在這場戰爭中,冀州有不少地方受過遼軍的禍害,有數以千計的人戶流離失所,房子被遼軍燒了個乾淨,大部分的財產也付諸流水。如今戰事雖停,但大半個州有半年沒有生產,境內糧食、衣布、柴火木炭等必須品,全都供不應求,一切物什都貴得離譜。加之因為天寒地冰,水路運輸早已中止,陸路則成本高昂,本來就是杯水車薪,現在這雪一下,更是連這杯水都沒有了。如今大半個冀州都靠著從軍儲中撥出一些糧米,每日在各地平價限量出售,又設了幾個粥廠供給貧民,這才勉強維持著,但這點糧食遠遠不夠,餓死人的事也時有發生。
儘管如此,在沒有確定下一步的行動之前,即使是石相公,也不敢放開供應糧食——倘若朝廷決意要趁勝北伐,到時候糧草接濟不上,便是大禍。況且缺糧之地不只是冀州一地。相比而言,冀州還算是好的,冀州以北各軍州的情況更糟,這些軍州儘管在遼軍的鐵蹄之下堅持了下來,但生產被破壞,大量的難民湧入各座城池,大半年的坐吃山空,如今遼軍雖然被趕走,可各地的糧草都已經消耗大半,在要優先保證軍需的前提下,這個冬天,對於一般的百姓來說,甚至會比戰爭之時更加難熬。
大部分百姓飯都吃不飽,即便是衙門裡的小吏,生活也遠比戰前窘困,這麼冷的天氣,被強徵來幹活,不怨聲載道就已經不錯,誰還會多賣力?但上頭卻只是一紙公文下來,要求清理官道,保障官道通暢,還要好生接待朝廷的來使,全不管下頭的死活。而這樣的事情,除非是本州知州和通判兩位不想再當官了,否則,他們是連怨言都不敢出半句的,打落牙也得和血吞,這次來的據說是朝廷的大人物,接待的功夫做好了,之前的功勞才算是功勞,要不然,之前拼死拼命守冀州,籌備軍需糧草,一切都是白乾了。別以為石相公現在在河北,若得罪了朝中的大人物,哪天被人家收拾了,石相公恐怕根本不會知道。大宋軍州有近兩百個,石相公還能天天關注著每個知州的命運?雖說大宋朝的知州、通判也算重臣,地位不低,還有權力上表直達天聽,但真正能被皇帝與宰執們關注的,終究是極少數,待石相公一回朝,區區一個冀州知州、通判,想要再見著他,只怕也極不容易。
這些道理,這些官員們都是心知肚明的。可大部分的吏員,卻是無利不起早,眼前沒肉,便是督工都懈怠,要不怎麼說是「滑吏」呢?對於這些滑吏,有時候別說知州、通判,就算是宰相也沒什麼好辦法。但吏可以「滑」,這些官員卻不敢跟著「滑」,吏有吏的規矩,官也有官的規矩,不說別的,他們的磨堪考課之權便掌握在知州、通判之手,這就足以決定他們的前途了。單為這一件,他們也要盡心盡力的辦好這差使。
但其實這些官員,也是一樣關心的朝廷是否北伐的。只是他們的想法、立場,卻比一般的百姓,要複雜得多。
有很多官員反對繼續戰爭,因為繼續北伐對於他們河北路的地方官沒有好處,只有壞處,北伐意味著他們要繼續為軍隊籌辦各種軍需供應,稍有差錯,就可能被處以軍法;意味著他們治理地方更加困難,至少地方各種物資的緊缺,他們就難以解決,更不用提恢復生產,而從北伐中他們能得到的好處卻十分有限。相反,倘若停止北伐,他們將有顯而易見的利益,倘若戰爭真正結束,朝廷就會投入大筆的錢糧來幫助河北路恢復生產,不僅如此,現在在冀州、東光、河間府,屯集著大量的軍需物資——這些東西,倘若不再打仗,朝廷既不可能把他們運回汴京去,也不可能全部儲存,絕大部分都會處理掉,賣給民間,地方官員就會成為最直接的獲益者。此外,據說王厚全殲韓寶一役,繳獲了數不清的騾馬,這些牲畜,倘若打仗,就會充做軍用,但不打仗的話,肯定會就地發賣……
因此,不必去說政治理念,只要簡單的分析一下利害,就足以令絕大部分的河北地方官員反對繼續戰爭。
但也有不少人希望繼續北伐,他們有些是出於理想與抱負,希望大宋能收復燕雲,完成太祖皇帝的宿願;有些則是野心勃勃,戰爭比和平更容易讓他們有脫穎而出的機會;還有一些人則純粹是揣摩上意——即便這個「上意」和他們隔得很遠,就算他們揣摩對了,也得不到什麼切實的好處,但是世間永遠不乏這樣的生物,他們並無自己的立場與主張,只是本能的想要與上頭保持一致。
不過,這些官員知道的內情,遠比那些小吏與普通百姓要多。大半個河北路的官員都聽說了,報捷的喜訊傳到汴京,皇帝是如何的喜不自禁,是如何一面告祭太廟與太皇太后,宣佈大赦天下;一面下旨重賞有功之臣。據說文武百官歌功頌德的表章,似雪片一般飛進禁中,京城之中,到處都是鼓吹趁勢北伐,一鼓作氣收復燕雲的聲音……
皇帝心中的想法,這些河北的中下級地方官員自然無從知曉,天闕九重,想揣測也揣測不了。但是每個人都聽到傳言,此次皇帝派來使者前往河間府,表面是為了勞軍,慰問有功將士與河北軍民,但除此之外,使者還另有更重要的使命,便是會見石越、王厚、章惇、陳元鳳、蔡京、田烈武諸文武,決定接下來的戰和之策。
換句話說,報紙上的言辭,不過是虛張聲勢,朝廷是否乘勝北伐,使者此行,可能至關重要。這次來的使者也不得了,正使是參政刑書李清臣,據說這半年以來,身在汴京的宰執大臣之中,李清臣已經不知不覺間成為最受皇帝寵信的一位,官場流言,皇帝對他的信任,甚至已經超過了韓忠彥。而副使龐天壽雖然是個內侍,卻是潛邸之臣,當今最炙手可熱的大貂璫。
皇帝派這二人前來河北代天子勞軍,規格之高,幾乎已是無以復加。流言甚至傳說,若是石相公率軍凱旋迴京,天子可能親出汴京城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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