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又問道:「若非既定之策,將軍攻下飛狐之後,理當北取蔚州,為何卻棄蔚州不顧,反去攻打易州?飛狐這麼大動靜,如今易州必然有備了……」
「我正是要他有備。」吳安國冷笑道:「不瞞韓將軍,原本我亦有打算取蔚州,然靈丘、飛狐如此順利,這蔚州便讓給折總管了。」
這時韓季宣才真的大吃一驚,「原來折遵道在將軍之後?」
「那倒不是。他率軍去攻應州了……」
「那將軍何出此言?」
吳安國嘿嘿一笑,「應州那一帶,我不知去了多少回,要有機可趁,我早就下手了。耶律衝哥真不愧是當世奇才,折總管此去,若是老老實實佯攻便罷,若有其他想法,少不了要吃點苦頭。不過以他的能耐,大約也不會傷筋動骨,我攻下靈丘之後,便已遣人去給他送信。想來應州吃的虧,他定然盼著在蔚州找回來。」
韓季宣直他如此嘲諷上官,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訥訥說道:「飛狐口恐非那麼容易攻下,況且折遵道一有動靜,留守必會察覺。」
「攻不攻得下蔚州,那便是折總管要操心的事了。」吳安國事不關己的說道,「只須章質夫與種樸在河東,耶律衝哥便是察覺,最多也就是攻下幾個小寨,劫掠一些村鎮,河東儘可高枕無憂。章質夫雖然稱不上名將,守個代州、太原,還是綽綽有餘的。如今飛狐道已通,就算河東道路被切斷,折總管的大軍也好,我這幾千人馬也好,補給儘可自定州運來。定州向來是本朝重鎮,軍儲極厚,段子介尚不至於如此小器,大不了還可以問真定府慕容謙要……」
一時之間,韓季宣也只能苦笑。吳安國說的當然有道理,不過他語氣之中,儼然他才是宋軍的大總管,除了對摺克行還勉強稱一聲「折總管」外,對其餘諸人,皆毫無敬意。以前他頗聞吳安國之名,只覺得南朝不會用人,將如此名將打發在河套那種地方,此時方知,吳安國能一直在河套做他的知軍,已經算是天理不公了。
「蔚州、易州……」韓季宣喃喃自語著,在心裡反覆掂量著,一時無言。過了好一會,他心中突然一個激靈,猛的轉頭,望著吳安國,顫聲道:「吳將軍,你莫非在打居庸關的主意?!」
吳安國這時才驚訝的轉過頭來,看了看韓季宣,淡淡笑道:「韓將軍果然名不虛傳。」
「章、種在雁門,若折克行能攻下蔚州,留守便只好忍痛放棄朔、應,先攻蔚州之敵,若是折克行能守住蔚州,而將軍也攻下了易州,那時……」
「那時局面就會變得有意思了。」吳安國回道,「我聽說歧溝關廢棄已久,我若自易州北攻范陽,不知耶律信會如何應付?安國雖然不材,但想來靠著北朝太子殿下,大約是奈何我不得的。至於居庸雄關,憑摺總管那點人馬,九成九是打不下的,他能讓耶律衝哥在山後多留一陣子,那便算不錯了。但耶律信千萬別叫我有機可乘,萬一我繞道至幽州之後,與折總管來個裡外夾擊,甚至撞了大運,石丞相再給折總管增幾萬人馬什麼的,便不知這天險究竟守不守得住?若我軍僥倖將居庸、易州都給塞住了……」
「將軍不會得逞的。」韓季宣彷彿是為了安慰自己,突然提高了聲音,但他到底有些底氣不足,只要想想蔚州、易州同時失手的後果……他甚至不願多想,「折克行便攻得下蔚州,亦斷然守不住!」
「那便是他的事了。」吳安國輕描淡寫的說道,「只不過恕我直言,韓將軍,所謂‘飛狐天下險’,其實是要層層疊疊的設定關隘守備的,既便如此,若守備一方無重兵部署,南攻北往,皆極易攻破,是以自古以來,居庸難攻,金陂易下,就北朝這般守法,攻取蔚州,恐非難事。倒是他守不守得住,就難說了。反正能拖耶律衝哥一日,便算一日。做人不可貪得無厭,只要攻下了蔚州,山後便算大亂了;而我只要攻下易州,讓范陽雞犬不寧,大概亦足以令蘭陵王如坐針氈了!」
聽到吳安國如此不將飛狐諸關放在眼裡,韓季宣縱是敗軍之將,面子上亦不由得有幾分難看了,「憑將軍這數千之眾,要想破金陂、取易州,恐非易事。」
「我何曾說過我要取金陂?」吳安國笑道。
「不取金陂?」韓季宣一愣,然後左右張望,忽然臉色都變了,「這是去五回嶺的路!」
「韓將軍說的沒錯。」吳安國忽然停了下來,對身邊一個校尉吩咐道:「這次不用太急著趕路了,讓大夥歇息一會。」說完,不理那校尉接令離去,跳下馬來,從馬背馱著的一個口袋掏出一把生谷,一面喂著坐騎,一面又說道:「韓將軍有所不知,昨晚忙著燒城,我這幾千人馬,快沒糧草了,放那些百姓和俘虜各自逃命,亦是迫不得己。要不然我也未必那麼好心,肯將蔚州讓給折總管。畢竟只攻下易州亦沒什麼用,我此番的目的,說到底,還是打通飛狐道,將山前山後的局面攪得混亂起來。」
「混亂……何止是混亂!」韓季宣此時也只能苦笑,吳安國選擇的時機實在是令他無話可說,無論是更早些或者再晚些,就算他取得更大的戰果,對戰局的影響,都絕對遠不如此時下手。韓季宣用他的直覺,嗅到了吳安國此番行動對大遼可能造成的危害會是多麼嚴重。不過此時他已經只是一個降將,雖然心裡面還是當自己是遼人,可是對許多事情,也只能無奈的苦笑,「飛狐道,吳將軍倒算是徹底打通了,如今誰想守住飛狐都不太容易了。」
吳安國卻不理他的譏諷,只是輕撫坐騎,細心的喂著戰馬,又說道:「如今說這些亦無甚用處了,我現今已是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只好去五阮關量借一些糧草,然後順便走一條小道去易州。雖然都說金陂關、易州的形勢,其實已為易水所破,但要強攻金陂關,死傷必眾,我便這幾千人馬,死一個少一個,連補充都不會有,只好幹些投機取巧的勾當。想來易州守將聽到我破了飛狐,就算是為防萬一,也總要分一些兵力去加強金陂關的防守,我卻自五回嶺取間道繞過此關,正好可以插入金陂關與易州之間……」
「吳將軍便不怕腹背受敵?!與其如此,將軍何不乾脆繞道滿城?」
「那卻太耗時日了。若是北朝太子殿下知道此訊,親率留守大軍前來易州,那安國的處境便尷尬了。」說話間,吳安國已喂完生谷,又從另一個袋子裡掏出兩塊乳酪來,扔了一塊給韓季宣,另一塊送到嘴裡咬了一口,邊吃邊說道:「說不得,只好冒點險,再說我若不讓他們覺得我腹背受敵,易州守軍大約也不會肯輕易出窩……」
在吳安國身後約數十步,陳慶遠遠遠的望著正與韓季宣說著話的吳安國,朝身邊的徐羅問道:「子布兄,你不是說你們昭武脾性不好,不愛說話的麼?」
「是啊。」徐羅一口酒拌一口乳酪的吃著東西,含混不清的回道。
陳慶遠皺了皺眉,他實在不知道他們怎麼吃得下乳酪這種東西,幸好他隨身帶了一袋糜餅,此時掏出幾粒來,默默扔進口裡嚼著,這是一種黍末做的乾糧,宋軍常備的行軍口糧之一,難吃得要死,卻被樞密院的官僚們形容為「味美不渴」的美食,陳慶遠經常不切實際的盼望著有朝一日能讓那些官僚們一個月頓頓吃這種玩意,看他們還說不說「味美不渴」——但儘管如此,陳慶遠也是寧肯吃糜餅,不願吃在他看來羶腥味極重的乳酪,那物什他實在是難以下嚥。
不過他的心思很快轉了回來,「那為何我見昭武與那個降將一直在說話?」
「我如何知道?」徐羅白了他一眼,回道:「昭武的脾性誰說得準?有時明明是上官來了,他愛理不理,路上遇到幾個獵人,他說不定便和人家說個沒完。不過,其實也沒人願意和他說話,又刻薄又傲慢,我們河套軍中的將領,都是和他說完正事便趕緊走人……」說到這兒,他又瞅了陳慶遠一眼,道:「你操心這種閒事做甚?快點吃完,馬上便要趕路。」
「不是說不急麼?」陳慶遠一愣。
「不急?」徐羅嘿嘿笑道:「十將軍,你還是別太當真。有次在河套和昭武趕路,他也說不急,結果那天才趕了三百里……」
「三百里?!」陳慶遠嚇了一跳,正要再問,已有傳令官騎馬從身邊馳過,一面大聲喊道:「都上馬了,抓緊趕路!」
一天後,九日傍晚時分。
易州城西南約五十里,鮑河南岸,孔山。呂惠卿與段子介的宋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呂惠卿坐在帥位上,不動聲色的聆聽著麾下諸將的討論。雖然不知不覺間,已年過六旬,但大宋朝的這位觀文殿大學士、判太原府、建國公,仍然可以左牽黃右擎蒼,騎馬馳騁。至少在表面上,對於人生的大起大落,他毫無介懷之色。當年他曾經是一國的宰相,所能調動的兵馬何止十萬,而如今,他麾下的太原兵與段子介的三千定州兵合起來,亦不過八千餘眾,其中騎軍更是不滿千人,絕大部分甚至連禁軍都不是。而他用以統兵的名號,竟然是可笑的太原都總管府都總管!須知此刻他是身處千里之外的遼國易州境內,離太原府隔著一座太行山!
但呂惠卿終究是不甘於寂寞的。就算僻處太原,縱使明知再返中樞的希望渺茫,與遼國的大戰,他也不想錯過。若不能在汴京運籌帷幄,那至少也希望能與契丹人決戰於兩陣之間。在高太后崩駕後,對於小皇帝,呂惠卿的確免不了還有幾分幻想,不過對他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那種站在時代中央的感覺。
此時他麾下的將領分兩列而座。
他左邊坐的是段子介與他定州軍中三名大將李渾、常鐵杖、羅法——雖然此三將被人譏為「生平百戰,未嘗一勝」,但的的確確都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李渾是從深州的修羅場中撿回一條性命,逃回定州之後,被段子介委以重任,指揮他的「神機營」,包括三百名火銃兵,三百名弩兵,三百名弓箭手,一百名刀牌手、一百名長槍兵;常鐵杖與羅法則是隨段子介經歷過不知多少次的敗仗,從唐河之敗中死裡逃生,常鐵杖是段子介的右軍主將,麾下也有一千餘步軍,羅法則統率著定州兵左軍的三百馬軍。
而在呂惠卿的右手邊,則坐著太原兵的六名主要將領,自都校衡武以下,依次是步羽、符勵、楊子雄、葉角、白十二等五名指揮使,這都是他親自簡拔,即使在民風剽悍的河東路,都久負「奇士」之名的驍將。
此刻,從左右兩邊諸將的話語中,呂惠卿漸漸嗅到了一絲火藥味。
事情的起因是因為一天前太原兵的那場慘敗。
從接到宣臺的文書,讓段子介的定州兵聽命於呂惠卿至今,不過二十餘日,但兩支軍隊之間的矛盾,便已經漸漸難以控制。這倒不是因為段子介桀驁難制,呂惠卿雖然是「逐臣」,但他官爵之高,別說區區一個段子介,就算石越,也要禮遇三分,況且段子介還是頗識大體的,而呂惠卿也知道段子介是簡在帝心的人,對他也並不全以下屬相待。兩人雖然談不上多麼合得來,但至少也不會鬧出什麼問題。
問題出在兩軍的將領之間,太原諸將新來河北,銳氣正甚,接到宣臺文書,便急欲出兵,哪知道定州諸將吃敗仗吃多了,遠沒有太原諸將來得那麼熱心,段子介便提出要先派小股騎兵試探一下易州虛實,衡武等人則覺得遼國大軍都在深、瀛之間,這是多此一舉,呂惠卿雖然最後採納段子介的建議,但雙方第一次接觸,便落下了嫌隙。
此後羅法率軍先進易州,與易州遼軍稍稍接戰,便退了回來。不過他探得遼軍似乎嗅到了一點什麼,在易州增加了兵力,如今遼軍在易州總計大約有一萬兵馬,其中在金陂關有一千漢軍把守,在易州則有三千契丹騎軍,六千餘漢軍左右。
得到這個情報後,段子介便力主持重,因為宣臺的命令賦予了呂惠卿極大的自主權,段子介堅稱以八千之眾對九千遼軍,毫無勝算,既然不可能攻下易州,倒不如暫且在定州練兵,因為太原兵與定州兵從未協同作戰過,連組成一個大陣都有困難,倒不如趁此機會操練,靜待河北戰場發生變化,再謀他策。反正宣臺也不會指望他們這八千偏師能有所作為。
但這種事情,太原諸將如何肯答應?他們越過太行山來河北,當然是希望能建功立業的。不立軍功,如何升遷?衡武名為「都校」,實際上只是一個致果校尉,在禁軍中只算一個營將,而他做致果校尉已經做了快十年了!從三十多歲熬到了四十多歲,但由正七品上的致果校尉至從六品下的振威副尉,是武官升遷路上有名的四道大坎之一,衡武又不在禁軍中,若沒有軍功,此生也就是老死此位了。
故此太原諸將都力主進兵,以為遼兵雖多,契丹兵不過三千,其餘漢軍皆不足慮。雙方言語不和,便爭吵起來,難道便有些互相譏諷之語,雖被呂惠卿與段子介彈壓下去,但嫌隙就更深了。
最終呂惠卿也以為到了定州若按兵不進,無法向小皇帝交待,終於還是決定進兵。但他心中也有疑慮,所以到了易州之後,段子介獻策在孔山紮營,呂惠卿便順水推舟答應下來。這孔山倒談不上多麼高峻,以險峻來說遠不如易州境內的狼山,但狼山離易州遠了一點,而孔山北距易州城不過五十里,中間隔著三條河:子莊溪、易水、鮑河,背後離遂城、梁門也不過三四十里,萬一大事不好,還可以往鐵遂城、銅梁門逃跑。
但為了此事,雙方又爭吵了一次,太原諸將以為定州諸將畏敵如虎,言語間很不客氣,若依他們的意思,至少要北進到易州西南三十里外的太寧山方可。
最終在孔山紮下營寨之後,衡武便要求親自試探一下遼軍虛實。於是他和步羽一道,率領太原軍中六百多名騎兵,北渡易水,與遼軍在易水北岸大戰了一場,結果是拆損了七八十名騎兵,倉皇敗走。好在幾條河上都有石橋,遼軍為了自己行動方便,也沒有毀橋之意,衡武總算逃回了寨中。
敗仗之後,歇了數日,衡武與太原諸將又謀劃報仇之策,沒想到沒等他們去攻打易州,易州的遼軍或許是覺得孔山駐紮著這麼一支宋軍也很難受,竟然主動出擊了。遼軍出動了三千馬軍與兩千漢軍,來攻打孔山,段子介與定州諸將力主紮寨山上,等著遼軍來打,但衡武卻以為山上寨中沒有水井,必須由山下汲水,萬一被遼軍斷了水源,後果也不堪設想,力主下山應戰。雙方爭論不休,最終呂惠卿只得下令,由衡武率太原兵下山應戰,段子介的定州兵在山上守寨。
結果衡武率五千太原兵出擊,背鮑河結陣,與遼軍激戰,雙方苦鬥一個時辰,衡武的方陣被遼軍衝破,雙方陷入混戰,若非他那五員指揮使拼命死鬥,羅法又率騎兵出寨接應,五千太原兵很可能就葬送在鮑河邊上了。此戰宋軍戰死五六百人,受傷者上千人,孔山也為遼軍所圍。並且果真如衡武所言,遼軍立即斷了他們的汲水道。
然而不知為何,今日上午,遼軍突然解圍而去。探馬來報,至少有兩千漢軍奔赴金陂關,這讓呂惠卿與段子介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從遼軍的動靜來看,顯然是金陂關有警,但無論如何,兩人也不知道那兒能出什麼狀況?金陂關以西的地區,都在遼人控制當中。不管怎麼說,金陂關乃是防範太同的敵人攻打幽州的重要關口,遼軍既然去加強防備金陂關的防備,多半便是西京道有變,或是有部族造反,或是出了兵變……但不管是出了什麼事,對宋軍來說,都是好事無疑。
因此,探得無誤後,呂惠卿連忙召集諸將商議應變之策,但顯然太原諸將與定州諸將之間的怨氣,是越積越深了。定州諸將對太原諸將之前的嘲諷念念不忘,覺得他們吃了一個大敗仗是不聽良言咎由自取;而太原諸將則認為是定州諸將救援不力,方有此敗,若能早點增援,說不定還可以擊敗遼軍。
雙方說得幾句,便開始互相冷嘲暗諷,定州三將中,李渾倒還罷了,常鐵杖人如其名,是個暴躁脾氣,出口就要罵娘;羅法性格陰沉,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每句話都夾槍帶棍,讓人聽了不禁火冒三丈,可惡猶過於常鐵杖。而太原六將中,除了衡武外,其餘五人都不擅言辭,只能幹聽著衡武與羅法鬥嘴,一個個被羅法譏諷得額上青筋都暴出來了,卻是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只能幹瞪著眼睛,咬得牙齒咯嘣作響。
定州三將的這種態度,呂惠卿原本也曾疑心或是段子介有意指使,但二十來天的接觸,呂惠卿很快就明白了這其實只是段子介「御下無能」,這三人對呂惠卿本人十分尊敬,畢竟雙方身份是天壤之別,但常鐵杖與羅法皆起自草莽,從軍未久,更不曉官場禮儀,而段子介對二人又十分縱容,故此說話才全然不知檢點,每每讓段子介十分為難。相比之下,李渾就要拘謹知禮許多。若這些人真是呂惠卿麾下,他自能輕易調教得讓他們規規矩矩,但他們既是段子介的部屬,所謂「打狗要看主人面」,他客軍遠來,段子介的三分薄面還是要給的,呂惠卿也只得優容一二。
但唇槍舌劍當中,雙方的意見倒也分明,衡武與太原諸將主張既然形勢有變,就當繼續留在孔山牽制易州守軍,甚至用馬軍主動騷擾遼軍;而定州三將則認為形勢不明,孔山非可久守之地,不如趁勢退兵,或者轉而攻打東邊的容城。
呂惠卿聽他們爭了半天,終於喝止眾人,將目光轉向左邊的段子介,問道:「段定州以為如何?」
段子介連忙起身,正要答話,卻聽帳外有人高聲喊道:「報!」眾人都怔了一下,便見呂惠卿的一個親信護衛掀開帳門入帳,單膝跪倒,稟道:「稟建國公,段定州派出的探子回來,稱有要緊軍情稟報,正在帳外候令。」
段子介朝呂惠卿欠了欠身,見呂惠卿點頭答應,連忙快步出帳。
眾人也不知何事,皆在帳中相候,未過多久,便見段子介回到帳中,在呂惠卿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又遞出一封書信來,交給呂惠卿。呂惠卿瞄了一眼信封,便面露訝異之色,拆開看了,點了點頭,便即起身說道:「今日姑且散帳。」
眾將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也無人敢問,只得行禮退出帳中,各自散去。定州三將中,李渾已經算是後來的,常鐵杖與羅法卻是結拜的兄弟,兩邊交情也是泛泛,散帳之後,常鐵杖與羅法結伴離去,李渾的坐騎卻是拴在另一處,他正自去取馬,卻見段子介已騎了馬過來,見著李渾,便笑道:「李寨主速取了坐騎,隨我去處地方。」
李渾微微一愣,也不多問,連忙取了馬過來,卻見段子介身邊一個隨從也沒有,見他過來,駕的一聲,便即縱馬出寨,往山下馳去。李渾嚇了一跳,連忙躍身上馬,緊緊跟上。
下山之後,便見段子介轉而向東,朝狼山方向馳去。李渾更是納悶,但段子介不說話,他也不問,只是跟在他後面疾馳。自孔山至狼山不過約三十里,兩人快馬加鞭,不過幾刻鐘的事。二人快到狼山之時,段子介突然又轉了個彎,朝狼山後面的一個村莊馳去,其時兩國交戰,宋軍一入境,易州境內的遼國百姓,也大都逃到易州城中避難。除了比偏僻的山區,易州城以北的村莊,大都罕見人煙。
李渾進村之時,略一打量,便知道此村多半是獵戶聚居之所,他雖然不知道段子介為何至此,但見這村中居然也空無一人,正大感驚訝,卻見段子介入村之後,舉目四顧,瞧見村中最大的一座院子,再不遲疑,便往那院子跑去,到院子前面,翻身下馬,將坐騎拴在院子外的一棵棗樹上。李渾一頭霧水,也跟著下馬,方將馬拴好,卻見院門吱呀一聲開啟了,一位身著白裘的男子自院中走出,見到二人,抱拳問道:「來的可是段定州麼?我家昭武等候多時了!」
「昭武?」李渾大吃一驚,卻聽段子介高聲罵道:「好個吳鎮卿,鬧個鳥玄虛,架子倒是不小。」
「吳鎮卿?!」李渾此時真的連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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