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夜驅馬來到陣前,臉色沉肅。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諸君!方才我們奇襲的,不是契丹人,而是女直人!此時,契丹的先鋒軍,契丹最精銳的馬軍,正從東面向我們攻來。田侯有令,令我們第一營斷後!」
張叔夜瞪大著眼睛,環顧部眾,厲聲說道:「今日之事,敵強我弱!吾在樞府,曾聽人說,三千契丹先鋒,可破一萬河朔雲騎!吾不知是真是假,然吾輩既奉命斷後,此戰便是有死無生!」
「本官與諸君相處時日雖淺,然願與諸君以信義交生死。此戰不必言賞格,若能生還河間府,榮華富貴,與諸君共之!若戰死於此,能與諸君同赴忠烈祠,亦此生快事!」張叔夜說得血脈賁張,高聲道:「諸君,今日之事,吾不欲以軍法為約束。凡懼死者,此時下馬自行逃命,吾絕不為難。欲從吾與李將軍赴死者,拔刃向前!」
他話音落下,第一營陣中,一片死寂。
過了一小會,才聽到有人憤懣的問道:「田侯來俺們雲騎軍雖短,可待俺們不薄。但俺想不明白——他為何要俺們去送死?俺們退回河間府,契丹人未必追得上。」
「大膽!」護營虞候崔長慶鐵青著臉,跨出一步,幾個軍法官立時便要衝進陣中,揪出那敢為仗馬之鳴的人。
張叔夜卻揮了揮手,止住崔長慶,高聲回道:「問得好!今日軍前,不論軍法。我可以回答你——為何要是我們去送死?!」
「因為——我們是雲騎軍!」張叔夜厲聲回道:「因為,我們是雲騎軍!」
「欲生欲死,請諸君速決!」
遲疑了一小會兒,有一個人鬆開了坐騎的韁繩,丟下兵器,離開陣中。
軍法官們都騷動起來,崔長慶望望張叔夜,又望望李昭光,見二人不為所動,揮揮手,止住了軍法官。陸陸續續,有一百餘人,離開了軍陣。
張叔夜始終一動不動。
河朔禁軍「聲名在外」,與其陣前潰逃,被韓寶一擊即潰,不如賭在此時。
而李昭光則是對張叔夜完全的信任,心甘情願的交出自己的指揮權。
讓張叔夜與李昭光都暗暗鬆了一口氣的是,他們的第一營,並沒有一鬨而散的走光。雖然走了一百多人,但其餘的人,始終堅立陣中,雖然許多人眼中有遲疑之色,但並沒有離開。
而且,沒有一個武官離開。
張叔夜又耐心的等了一小會,見沒有人再離開,正待上前,卻見崔長慶驅馬過來,向他示意。
他心中一驚,正擔心崔長慶要幹出令他前功盡棄的蠢事,方要阻止,卻見崔長慶已經驅馬到了陣前,高聲命令道:「所有軍法官、執法隊出列!」
七八十名虞候、將虞候、押官、執法隊,整齊的策馬出列。
所有人都驚疑不定的望著崔長慶,卻見崔長慶冷冷的環視了他的部屬一眼,沉聲說道:「諸君聽好了!」
「方才戰女直,咱們在最後面押陣。但待會戰契丹,咱們軍法官與執法隊,當在全營的最前列!」
崔長慶的聲音不大,冷酷而無生氣,但云騎軍第一營,自張叔夜、李昭光以下,都驚呆了。
「既然是有死無生,咱們軍法官與執法隊,便請在忠烈祠恭候諸位袍澤。」
張叔夜掩飾著心中的意外,唰地一聲,撥出佩刀,厲聲喊道:「諸君,忠烈祠見!」
「忠烈祠見!」千百人的應和聲,響徹小李莊。此時的天空,竟然從雲中射出一縷金色的陽光,照在雲騎軍的錦雲豹子頭戰旗之上,耀人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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