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潘照臨卻無意顧及石越的心情。
「要麼,支援一個新黨去益州,便當再送給王安石一個人情。此人自然不能是呂惠卿的黨羽,但新黨不論是誰,都是支援大行皇帝開疆拓土的。即使朝廷有意放棄西南夷,他到了益州後,多半也要唱反調。不過,新黨的人將如何恢復益州的元氣,那便沒人能料得到了……」
「先生以為司馬君實會答應讓個新黨去益州麼?」石越沒好氣的說道,「他恨不得明天便下令和西南夷議和,後天便頒令撤兵。那地方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那相公不妨去大相國寺燒香,盼著王厚與慕容謙趕緊打個大勝仗——這亦算一法。」潘照臨面無表情的說道。
「要燒香有用,我每日燒一車香也成。」提及此事,石越更加氣悶,「王厚與慕容謙在汴京的時候倒是信誓旦旦,可花了這麼久時間,只打過一次勝仗——何畏之率五十人偷襲一個叛部,斬首十二級,此外便是高遵裕收復了一座瀘州空城——我要拿這個‘戰績’去和西南夷談判麼?!」
「那也比吃敗仗強。王厚與慕容謙至今沒吃過一次敗仗。西南夷到底是在本鄉本土打仗,從二人的奏報上看,慕容謙幾次率兵進剿,都是無功而返——西南夷中,亦有善戰之人。他們多半聽說過王、慕的威名,只要他們率大軍進剿,哪怕丟了老巢,也不肯與他們交鋒。但只要官兵一退,他們立時便又呼嘯而返。二人一面穩打穩紮,一面藉助何畏之的關係,暗中與叛亂的夷種聯絡,以圖分化打擊,這確屬上策。只不過……」
「只不過等他們令那些頭人信服畏懼,司馬君實早已下令招安了。」石越心裡雖然知道王厚與慕容謙的做法無可指摘,但越是這樣,他才越是鬱悶,他已經寫過密信給王厚與慕容謙,向他們說明了朝中的形勢,但迄今為止,並沒有任何石越期盼的訊息傳回來。
「相公既然已經知道這些路都走不通,那相公以為自己還有選擇麼?」
即使不去看潘照臨的表情,石越也知道他此時臉上的嘲弄與譏諷。潘照臨與他說話,從來都是如此,絕不會特別給他留情面。石越幾乎有點惱羞成怒的感覺,但是與以往一樣,他心裡其實很清楚潘照臨在說什麼。
不是永遠都有最好的選擇。大多數時候,你都必須接一些令你感到反感的選擇。這一點,即使你貴為尚書右僕射,亦無例外。
「陳元鳳比任何舊黨官員都好打交道。」
石越「哼」了一聲,「但他絕不會和我打交道。」
「那是因為他夠聰明。」潘照臨的語氣中甚至有讚許之意,「和相公打交道對他沒半點好處。陳元鳳向呂惠卿反戈一擊,不論司馬君實如何想,範純仁對他的好感卻是溢於言表。二人在伐夏之時,便已有交誼。依我之見,相公只要能和範純仁打交道便可。」
「先生之意是……」潘照臨的暗示,是石越從未想過的可能。但是,石越對潘照臨這方面的判斷,卻有完全的信任。
潘照臨輕輕點了點頭,「不管範純仁如何想,是真以為陳元鳳是識大體、知大義的真君子也罷,是得罪了新黨,與相公又有舊怨的孤魂野鬼也罷……總之,範純仁既不必擔心陳元鳳不站他這邊,亦無須懷疑他的能力。而範純仁看起來,也越來越不象是個迂腐的人。」
「至於陳元鳳,他只是相公的敵人,卻並非相公的威脅。相反,他既然做出了對呂惠卿反戈一擊的事情,不論他真心還是假意,只要他還有野心,便也只好去當君子。不過,若是他想討好司馬光,那便會唯司馬光之命是從……」
石越冷冷的打斷了潘照臨的話。「陳履善若只有這點野心,便做不出對呂惠卿反戈一擊的事來。」
潘照臨笑了笑,「我若是陳元鳳,亦會將自己裝扮成一個孤臣——惟有如此,才能迎得司馬光、範純仁的尊重,甚至是太皇太后的讚許……所謂‘君子可欺之以方’,陳元鳳既要迎合司馬光,亦要顯出自己有堅持的一面來。若是這與眾不同的一面,恰好又是範純仁所期望的,那自然更是一舉兩得!」
結束與西南夷的戰爭已經勢在必行。但範純仁也許可以說服司馬光不要那麼著急,可以馬上開始撤軍,但不必馬上結束戰爭。再給王厚與慕容謙們爭取一點時間……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個人事任命將與石越關係不大。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影響到石越與司馬光的關係。
「要阻止馮京告病。不妨便讓他判成都府,在成都養病。陳元鳳依舊做完他轉運判官的任期,朝廷不再派轉運使、副過去。以不變應萬變……」
潘照臨的話沒說完,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石越方一怔,便見侍劍快步走了進來,抱拳稟道:「相公,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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