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的時候,你必須表現出吏材來——無論是石越,還是司馬光、文彥博,甚至是呂惠卿、馮京,都不是你用「德行」就可以唬弄的人,沒有值得稱道的政績,便入不了他們的眼。想出人頭地,當然也可以賄賂內臣貴戚請託,「至寶丹」參政,還有呂惠卿、馮京那裡,也並非無隙可鑽,但蔡京是個極精明的人,他知道這樣得不償失——門下後省的給事中與御史臺的御史們就不必多提,靠這樣的手段晉身,在石越、司馬光、文彥博那裡,無異於判了死刑。若政治野心僅止於五品六品,倒也無可無不可,但若真想有所作為,只要這些人還能發揮著政治影響力,這就是非常不智的。
要想升官,就要摸準上司的喜好,投其所好。兩府諸公看重的是政績,那就好好做出些政績來給他們看。
但僅有這樣是不夠的。木秀於林,風必催之。同儕的關係若不搞好,就不會有「清議」支援,僅有「德行」不能得到重用,但沒有清議的讚譽,同樣也會成為仕途上的重大缺陷。兩府諸公看的是政績,但是汴京計程車大夫們,卻不會象個考課官一樣,憑著你的政績來決定他的喜惡。
你必須謹慎的融入其中,表現出你另一些方面的才華,才能得到他們的欣賞。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乃至品味美食,講笑話,互相贈送歌伎……只有如此,才可能成為汴京士大夫們中的一員,而不是成為他們的另類。除非你和石越一樣,有機會一開始就得到皇帝的賞識,憑著自己的才幹牢牢地在皇帝心目中佔據一席之地;或者如王安石一樣,用幾十年的功夫,不斷的積累著自己道德聲譽與政治資本。但石越那樣的奇緣,不是人人可以遇到的;而且,石越在未取得相應的地位之前,照樣也結交內侍,與馮京、王安禮等人打得火熱;王安石更是得到了韓、呂等世家大族的支援——沒有韓維天天在皇帝面前說好話,王安石未必有機會宣麻拜相。
所以蔡京有自己的策略。今時不同往日,熙寧初年,皇帝為了勵精圖治,兼之還沒有一批自己瞭解、信任的大臣,所以才有王安石、呂惠卿、石越等人的崛起。但到了今時今日,皇帝已非昔日稚嫩的皇帝,他對於朝廷與大臣的操控,早已經得心應手。想通過得到皇帝的信任,而驟得大位,複製王、呂、石一樣的傳奇,幾乎已經不可能。
皇帝依然是決定官員命運的最強有力的人。但在熙寧十七年,除非你是韓忠彥,你去逝的父親是定策兩朝的元老重臣韓琦,否則的話,一個太府寺丞,還是不要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為妙。決定自己命運的,是兩府諸公,與他身邊那些看起來似乎是無關緊要的中低階官員。
蔡京儘可能地塑造一個良好的形象。石黨是他立身的根基,所以,即使是秦觀、薛奕、曾布這樣的海外官員,他也與他們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並在他們面前以自己人自居,偶爾也會友善地幫幫他們。而石黨以外,對於舊黨與新黨,他也儘量地維持較好的關係——只要他不公然出入呂惠卿的府邸投送秋波,就算是陳元鳳站在他面前,他也能稱兄道弟。除此以外,他經常出入白水潭學院,結交一切名士,偶爾也會資助一些貧窮計程車子——能夠影響到朝野清議的力量中,白水潭學院毫無疑問是最重要的一支。
總之,良好的聲譽,是絕不能忽視的。
他嘴邊帶著一種溫和親切的笑容,朝每一個人打著招呼。並非所有在京的官員都有資格參加這次瓊林苑的大宴。換言之,在今日的瓊林苑,一次不經意的傲慢,就有可能樹下難惹的敵人。這是蔡京絕不願意犯下的錯誤。
他一面走著,忽然,從左邊的道路上傳來兩個人的低聲議論。
「大尹這樁案子,怎的一反常態?」
「舒兄有所不知,這案子牽涉到祥符令……」
蔡京心裡一驚,他已經聽出來這個「舒兄」,便是御史臺大名鼎鼎的舒亶。而「大尹」這兩個字,在汴京,除了開封府蘇頌外,是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被如此稱呼的。祥符縣是開封府的一個大縣,祥符令也不是尋常縣令可比。這二人所說的案子,聽起來非同小可。他頓時留了心眼,放輕腳步,閃到一個樹叢後面,卻聽舒亶道:「蔣安?那僧人和蔣安也有關係?」
「這些和尚道士,出入權貴之門,也是常事。他們作奸犯科,哪一樁後面省得了要牽出幾個權貴來?」
聲音越來越近,蔡京仔細辨認這個聲音,總覺得很熟悉。隱隱約約不是御史臺的,便是大理寺的,卻記不清楚究竟是何人。
「蘇子容自任開封府起,便號稱要厲行法禁,說什麼京師重地,須用柱後惠文之治,以法彈壓,斷不能無為而治。說得好生冠冕堂皇,我還以為又要出一個包公了。」舒亶語帶譏諷,「想不到,區區一個祥符令,他便視國法於無物了。輕輕鬆鬆便將那僧人給放了……」
「蔣安是韓樞副的同鄉。」
「為了一個韓持國,便可以給蔣某人面子,放過一個僧人。陳世儒的案子,他拖而不決,那也不難想象了。」
二人一面說著,卻是朝北邊轉了過去。蔡京待到二人走遠,方從隱身處走出來,怔怔地發了一會呆。他已經看出來另一個人的背影——此君是蔡確的同年,如今在開封府做判官。舒亶想對付蘇頌,自然是有原因。呂惠卿曾經想過要收買蘇頌,他故意對人放出話來,說蘇頌是他同鄉的前輩,若肯來拜會他,便可位至執政,但蘇頌卻並不買呂惠卿的賬,反與石越、舊黨打得火熱。兼之蘇頌為開封府,的確也因秉公執法,得罪過不少權貴,舒亶是新黨中有名的御史,想借機羅織罪名彈劾他,也不足為怪。但那個開封府判官,卻是平素素有直名的,為何要陷害蘇頌,他卻一時沒有想明白。蔡京自然不知道,此君想要對付的並非是蘇頌,而是陳世儒——蔡確的父親蔡黃裳,曾經是陳世儒的父親陳執中的下屬,因為年老糊塗,被陳執中逼迫致仕,鬱鬱而終。蔡家與陳家由此而結下世仇。蘇頌遲遲不肯判陳世儒夫婦死刑,自然也有他的顧慮,但卻免不了便要得罪另一些人。
蔡京心事重重地邊走邊想,此事表面看起來事不關己,但他的直覺卻告訴他,這事沒有這麼簡單。「不要多管閒事。」蔡京一面在心裡告誡著自己,一面卻又忐忑不安。
「元長,有禮。」
蔡京只顧著想心事,沒料到前面來人,慌忙抬頭望去,卻見是國子監丞呂大臨。他慌忙回禮,笑道:「與叔,有禮了。」一面在心裡暗暗奇怪。
其時舊黨人物,也並非是鐵板一塊。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因為新黨勢大,因此不同政治理想與信念的人物,不得已合成一塊,一起聚集在司馬光這面反對黨的「赤幟」之下。但實際上,以蘇軾為代表的蜀黨、以二程為代表的洛黨,與勢力最大、人數最多,主要由司馬光的門人組成朔黨之間,是存在著衝突的。大體來說,其中二程的洛黨,與新黨理念最為接近,他們也主張對朝政要進行徹底的變革,因此程顥開始時曾經與王安石共事,只是後來無法接受王安石的行事方法,而分道揚鑣。但至司馬光秉政之時,其時大程已然去逝,程頤還是公然反對盡廢新法的舉動。後來又是程頤第一個自我反省,以為黨爭之禍,舊黨亦應負責任。而蜀黨與朔黨的基本立場,則與石黨比較接近,都是主張逐步的改良。但相對而言,蘇軾較為理想化,而朔黨則重視歷史的經驗,實幹的精神較強。
此時歷史已然發生極大的改變。但宋廷中的派系,反而變得更加複雜,甚至呈現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糾纏不清的狀況。舊黨中,已經不存在所謂的「蜀黨」,這一派的政治勢力,以二蘇為首,已經隱隱併入了石越一派。而所謂的「洛黨」,因為二程植根於白水潭學院培養學生,與新、舊、石三黨,竟都有牽扯不清的關係。真正意義上的舊黨,亦即是朔黨,因為與石黨在政治理念確有相合之場,二者的政治聯合,使之因此也成為了朝中三大政治勢力之一,而且隱然是勢力最大的一派,但同時也很難說得清楚,究竟有多少朔黨,其政治光譜其實是在石、舊二黨之間偏移不定的。
而這個呂大臨,雖然此時不過是小小的國子監丞,但他的身份,卻可以折射出熙寧朝中政治派系之間的複雜關係。一方面,他是「程門四子」之一,是所謂的「洛黨」;另一方面,他本人是陝西人,他的兄長呂大忠、呂大防、呂大鈞都是舊黨中極有名望的大臣,呂氏兄弟,也是公認的「關學」大家。在舊黨的政治版圖中,顯然是更偏向朔黨的。此外,呂大臨既受到司馬光的賞識,在白水潭學院也頗具人望,更與石黨中的許多人物也牽扯不清。也因為如此,呂大臨一直被視為汴京極為前途的一顆政治新星。許多人都相信,呂大臨成為「新貴」,不過是時間問題。
在蔡京看來,呂大臨對自己一向是不冷不熱的。他親近的石黨人物,多半都是所謂的「白水潭派」,象蔡京這種「西湖派」,顯然不屬於他「青眼」的範疇。但此時,呂大臨卻一反常態,主動向蔡京打起了招呼。而且還親善地和他交談著。這既令蔡京感到有點受寵若驚,又讓他心裡非常的奇怪。他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樣有點「反常」的情況,接下來又不斷的出現,一路之上,竟然又有兩三個在朔黨中素有剛直之名的官員,主動向他表示善意。
這讓一向極精明的蔡京也不由得糊塗起來。一個呂大臨的善意,也許還可以說是偶然,但接二連三的出現,卻不可能沒有特別的原因。面對著這種不知原由的善意,蔡京心裡竟產生了不安的感覺。他極不喜歡這樣的狀況,哪怕這看起來對自己是好事。幸好,路上依然還是有舊黨的官員對他依然故舊,這讓他稍稍安心一點。但很快,他就想到,出現在這樣的情況,會不會是那件使呂大臨們對自己改變態度的事情,就發生在今天,就發生在瓊林苑,而很多人尚還不知道此事的發生?
一想到這裡,蔡京背上竟冒出一陣冷汗來。
瓊林苑的一處行宮中。
石越靜靜地站在趙頊的身旁。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趙頊會突然中風。當他被單獨召來之時,他跪在趙頊面前,哽咽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對於趙頊,絕不是沒有感情的。只不過,這種感情,有時候是致命的,必須謹慎的掩藏起來。年輕的皇帝可能需要一個亦君臣亦朋友的人物,但是這樣的人物,隨著皇帝的成長,是不可能被允許一直存在的。若他不懂得分寸,只會重演歷史上的悲劇。但他見著趙頊時,卻還是忍不住傷感——他知道在另一個時空中趙頊的壽命。歷史也許已經改變,但未必每一件事都一定會改變。皇帝的病情,讓石越突然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哽咽著,一面卻叩頭賠罪,為自己女兒的行為請罪,以掩飾自己的感情。
趙頊顯然也有點動情。
但他也不允許自己表露自己的感情。從治平四年算起,他已經做十八年的皇帝。他已經不再是熙寧初年的那個皇帝。他本來想和石越說說他的女兒,但最終,趙頊只是安慰了一下石越,便迅速地談起了正事。
他是不顧醫官們的堅決反對,才來到瓊林苑的,他不能允許自己隨便浪費精力。
「朕、朕一定要穩住高麗國這個盟邦。為了北、北邊!」突然不能利索的說話,讓趙頊一時無法適應,但他不得強忍著心裡的煩躁與焦急。「與高、高麗的那點貿易,是蠅頭小利。朝廷也不缺那、那點錢,開貿易,是、是為了加強對高麗的控制,不、不是為了將其變成敵人。」皇帝停了一下,嘆了口氣,「只、只是,司馬君實是斷不肯白送錢給高麗的……文彥博已經……」
石越聽懂了皇帝沒有說出來的話。但他心裡依然忍不住傷感,平時的趙頊,一向說話語速很快……
「高麗使者帶、帶給朕的奏章,說的都是同、同一件事,看、看高麗國國內也很危險了……」關係到高麗國王的王位,自然不會說假話。現在王運唯一的指望,就是宋朝。
「陛下,臣以為,朝廷不能拋棄王運。」
「貿易怎麼辦?」趙頊望著石越,「繼續下去,王運遲早有、有一日王位不保,難、難道真要出動軍隊、隊替他穩固王位?到、到了那個時候,江華島那點駐軍只怕不夠……但、但也不能停止貿易……」
「臣倒有個辦法。」石越心裡只想著要幫助趙頊,他突然間少了許多的顧慮。高麗的局勢,他早已經反覆地考慮過。「大宋要保持對高麗的影響,不但不能停止貿易,還應當加深貿易。長遠之策,可以適當地讓高麗人更深地參預到海外貿易中。但短期內,只恐難見成效。但若白送錢財給高麗人,這卻是個惡例,臣亦反對這樣做。」
石越看了皇帝一眼,又繼續說道:「臣以為,不如借一筆錢給高麗。」
「借?」
石越微微點頭,道:「高麗國缺錢,借錢給高麗,可以起立竿見影之效。但這筆錢也不能白借。朝廷如今國庫拮据,一文錢也不能亂花,驟然間要掏出一大筆錢借給高麗,對朝廷財計,無疑是雪上加霜。」
趙頊點點頭,卻聽石越又說道:「臣估算了一下,以宋麗的貿易總額,朝廷每年借給高麗國一百萬緡錢左右,便足以鞏固王運之王位。」
「一百萬緡?!」趙頊吃驚地望著石越。
石越點了點頭,「便是一百萬緡。以後借多少,可以再商議。第一筆借款,要起到作用,不妨就多一些。不過,這筆錢雖然借給高麗,但是,該怎麼花,卻不能由高麗人作主。」
「朝廷借給高麗的一百萬緡,高麗國必須全部用來購買指定的大宋商品。所以,這一百萬緡,只是一個賬面上的數字。朝廷也不必真的運一百萬緡銅錢到高麗。」石越怕趙頊不明白,又解釋道:「比如高麗國想買大宋某家商號十萬斤鹽,那麼高麗人可以只要出二成或者三成的銅錢,其餘七八成的貨款,便可以從這筆借款中抵銷。那家賣鹽給高麗國的商號,拿著相應的憑證,再到朝廷這裡來領取剩餘的貨款。朝廷扣除商稅後,再交付貨款便可。如此一來,高麗國的危機,便可迎刃而解。而朝廷借出去的錢,歸根結底,還是宋人賺到了。而且,高麗人也不可能一次便將這一百萬貫的借款花光,他們交易時畢竟有一個時限,國庫也不會那麼吃力……」
趙頊聽到這裡,已是兩眼放光。但憑他對石越的瞭解,知道石越肯定還沒有說完,便只是讚許的點了點頭,繼續聽石越陳敘著。「除此以外,借錢便要有抵押、擔保,還要定下還錢的期限。何時還錢,利息幾何,這些可以由有司與高麗使者去談判。總之不妨放寬點,但不能讓他們覺得太輕易。」石越娓娓而談,趙頊恍然之間,卻感覺到似一個巨大陷阱,送到高麗人的面前,「臣不指望著高麗人如期還款,借錢容易還錢難,自古皆然。臣以為,不妨便讓高麗人以物抵債。今年高麗人借了朝廷一百萬貫,明年朝廷讓他們用穀物還債,高麗國這一年間,便得拼命種穀物;若讓他們用人參還債,他們這一年間,便得拼命挖人參;有朝一日,陛下若要用契丹戰士的頭顱來抵債,高麗人亦不敢不從……這筆借款,便如同一根繩索,勒在高麗人的脖子上,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既不能讓他們欠太多的債,免得逼急了他們翻臉不認賬,跑到遼人那邊。也不能太少,太少作用便不大。要恰到好處,在他們的償還能力之內,他們借得越多,利息越低,買貨物時價格越低,要付的現錢越少;借得越少,則反之……」
說到這裡,趙頊已忍不住高聲讚道:「奇策!奇策!」自春秋戰國之後,國與國之家互相借貸的事情,便幾乎從未出現過。宋朝開出如此條件,對於王運來說,簡直便如同天上掉肉餅一般。趙頊實在想不到他有拒絕的理由。
「最要緊的,是朝廷有討債的能力。」石越補充道,「與朝廷交好,最不濟,可以挖東牆補西牆,可以年復一年的借錢度日;若膽敢交惡,錢借不到了,還要引來兵戈之災。只要他們借了第一筆錢,高麗國便從此被牢牢地綁在了陛下的戰車之上。只要朝廷不逼人太甚,高麗國從此便是大宋最可靠的盟友。」
「最可靠的盟友?」趙頊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他笑著搖了搖頭,卻不是否定石越的建議,而是在感嘆著。司馬光對於財政的看法,並非全然沒有道理。儘量減少不必要的開支,對於國家財政來說的確重要。但司馬光過於謹慎了,除了裁併州縣、汰減官員是由他主持的。此外諸如軍制改革裁汰老弱兵士、整編禁軍;發行交鈔等等較為積極的財政措施,都與司馬光沒多大關係。凡是涉及到財計上的問題,司馬光都沒有太多的辦法。在趙頊看來,他的戶部尚書,只知道一味的保守與謹慎。這與趙頊的性格,無疑不太合拍。但趙頊也需要司馬光,司馬光的存在不僅有極重要的政治意義,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在必要的時候,狠拉韁繩,將狂馳中的奔馬勒住,以免跑得太快,而掉下懸崖。所以,趙頊讓司馬光掌握戶部,卻將太府寺始終交到理財較有手段的石黨和新黨手中,不讓舊黨染指。
在趙頊看來,石越是一個永遠不會讓他失望的人。他總能找到巧妙的辦法,來解決別人無法解決的難題。這一點很重要。趙頊胸中的雄心壯志,在即位十八年後,不僅沒有熄滅,反而越燃越旺。他需要有才幹的大臣,特別是在有事之時。但趙頊的身體並沒有配合他的心情,因為精神突然的亢奮,他忽然又感到一陣劇烈的頭暈。
「陛下!」石越心頭浮過一片陰雲,聲音竟有點顫抖。
「朕沒事。」趙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出三個字,又停了好一會,彷彿在積蓄力量,方又說道:「今日便、便先議到這裡。卿回去好好想想……給六哥、七哥找個老師……」
.史上程顥於西元1085年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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