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暴風雨,留給清晨的是澄澈如鏡的天空。
傑克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自己不是躺在麥芽坊裡那張令人極不舒服的床上。他現在躺的地方,舒適度比那張床還要差,但他卻要比平時快活。
牆紙上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綠色和交纏其間的紫色,他知道自己在哪裡。紫色的桑葚成熟飽滿,門的上方刻著三個字:「真,美,光。」他在房子的地板上睡著了。
旁邊的沙發上有動靜,他意識到,睡在這裡的不止他一個人。
昨晚就像是轉動到適當角度的萬花筒,發生的一切又重新清晰起來。狂風大作,大雨滂沱,計程車沒法來接她,他曾一時興起在樂購超市買過一瓶紅酒。
她還沒醒,精緻的小臉,一頭黑色的齊耳短髮。她看上去就像是那些高檔商場裡擺放的精美茶杯,而傑克有一手撬門開鎖的絕活兒。
他在走廊上放輕了腳步,走進麥芽坊的廚房,泡了兩杯茶。
他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杯子回來時,她已經醒了,坐在那裡,毯子還裹在肩膀上。
「早安。」她說。
「早安。」
「我沒回倫敦。」
「我注意到了。」
他們聊了一整夜。真,美,光——這間屋子,這棟房子,有某種魔力。傑克跟她說了女兒和莎拉的事。他還說了他離開警察局之前在銀行發生的事。當時,傑克違抗命令,進去把七名人質解救了出來,肩膀上受了槍傷。他成了英雄,所有報紙上都這麼說,但那卻成了壓垮莎拉的最後一根稻草。「你怎麼能那麼幹,傑克?」她說,「你就沒想想孩子們,沒想過兩個女兒嗎?你可能會沒命。」
「銀行的人質裡也有嬰兒,莎莎。」
「但那不是你的孩子。要是連這點區別你都看不出來,你這個爸爸能當成什麼樣?」
傑克沒回答她的質問。不久,她就把女兒的東西都裝進了行李,告訴他,她要回英國,要和她的父母住得近一些。
他還跟埃洛蒂說了有關本的事。二十五年前的一個星期五,本死了,他父親痛不欲生。然後,埃洛蒂跟他講了她母親的死——也是在二十五年前——她父親和傑克的父親差不多,也悲痛欲絕。不過,她終於決定回到倫敦後,去和父親談一談。
她跟他說了她的朋友皮帕,說了她對自己的工作是怎麼想的,說她一直覺得這份工作可能讓她有點奇怪,但她現在不介意了。
最後,他們似乎談論了所有其他的事情,這就使得被遺漏的那個問題很明顯,所以他問了她手上的那枚戒指,她告訴他,她訂婚了。
傑克感到失望極了,這種失望的程度讓他覺得怎麼也講不通,畢竟他和她認識的時間總共加起來才四十個小時。他試著讓自己顯得並不在意。他說恭喜她訂婚,然後問她,那個幸運的傢伙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拉斯泰爾——在傑克遇到的人中,還從沒有哪個叫阿拉斯泰爾的讓他覺得喜歡——從事金融業,人很好,事業有成,有時還挺有趣的。
「唯一的問題是,」她皺著眉頭說道,「我覺得他不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