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和我一個人講了來這裡的另一個原因。陽光確實足夠誘人,不過,愛德華還有一個秘密。
我們是從火車站一路走來的。
正值7月,天氣再好不過了。微風時不時地吹起我的裙角。有人帶了三明治,我們邊走邊吃。我們這一行人定是招來了不少人側目——男人的領帶都是鬆開的,女人的長髮都是散開的。一路歡笑嬉鬧,你追我趕。
多麼隆重的開場啊!我記得附近一條小溪的流水聲,記得一隻斑尾林鴿在頭頂的鳴叫聲。我記得有個男人牽了一匹馬,記得一輛馬車上有個小男孩坐在成捆的稻草上,還記得剛剛被割過的青草的芬芳——哦,我真懷念那個味道!我們到達河邊時,一群散養的大鵝警惕地注視著我們,在我們經過之後,才勇敢地叫喚了幾聲。
一切都是快活的,但好景不長。
不過,你也知道好景不長,因為若是溫情一直持續下去,也就沒有什麼故事可講了。對於寧靜而快樂的夏天,若它怎麼開頭就怎麼結束,便不會有人感興趣。這是愛德華教我的。
與世隔絕起到了它應有的作用,這棟房子就像是一艘巨大的、擱淺在河岸上的內河船。天氣也一樣在推波助瀾,熾熱的日子一個接著一個,然後是夏日裡的那個暴風雨之夜,我們都不得不待在屋裡。
大風颳了起來,樹木在呼嘯的風中呻吟,雷聲轟隆隆地順著河水一路朝著房子滾滾而來。我們在屋裡談起了鬼魂和魔法。壁爐裡生著火,噼裡啪啦的聲響透過爐箅傳來,燭光搖曳,周遭的氣氛讓人覺得害怕;若是要宣誓忠於某種信仰的話,此時也頗為應景。黑暗之中,邪惡的僕從應魔咒的召喚而來,恐懼和誓言都令它垂涎欲滴。
那邪惡的僕從並非鬼魂,哦,不,不是鬼——完全是人在搗鬼。
兩位不速之客。
兩個塵封的秘密。
黑暗之中,一聲槍響。
火燭盡滅,一片漆黑。
夏日不再。第一片敏銳的葉子開始墜落,在日漸稀疏的樹籬下的水坑裡腐爛。熱愛這棟房子的愛德華,卻如困獸一般,開始怒氣衝衝地在一條條走廊裡穿行。
最後,他再也受不了了。他收拾好行囊離開了,我無法阻止他。
其他人也跟著離開了,一如既往。
而我呢?我別無選擇,我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