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步步為營

索瑪花開 天佑 第2頁,共2頁

阿英在一邊驚叫著,說:「乖乖,你哪裡有這麼多錢?」

爾古爾哈看著老闆夫婦,他倆一臉的不相信,老闆娘有些茫然地問:「你真的都要?你有錢?」

爾古爾哈不想讓阿英察覺到什麼,回工廠亂說,於是回答:「我有個老鄉,可能對這批貨感興趣,如果你們給個合理的價格,我跟他商量一下。」

老闆站起來,招呼老闆娘到一邊商量去了。阿英問:「你什麼親戚啊?」爾古爾哈淡淡地說:「表妹,在老家做生意。」阿英沒有再問。

老闆和老闆娘走回來,對爾古爾哈說:「我們商量了一下,二十萬,不光這些,倉庫裡還有些別的款式,都給你。」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太高了,我親戚不可能要。」

「十九萬,不能再少了。」老闆道。

爾古爾哈搖頭,老闆咬咬牙,說:「十八萬,這是底線了。」

爾古爾哈說:「那就算了,我親戚是接受不了的。阿英,我們走吧。老闆,不好意思,耽擱你們時間了。」

爾古爾哈和阿英往廠門外走,她眼睛的餘光注意到了老闆和老闆娘的表情很是複雜。當她走出十來米遠,老闆終於在後面喊了一聲:「十六萬,不能再少了。」

爾古爾哈慢慢轉回身,不急不躁地說:「這樣,我回去跟我親戚商量一下,看看怎麼樣。」

路上,阿英問爾古爾哈:「你覺得你家親戚會要這批貨嗎?他要真要,這個廠就倒不了,我老公就不用找工作了。」

爾古爾哈故意回答:「我也不清楚,回去我打電話給她,看看她的意思吧。」

爾古爾哈相信老闆還有降價的空間,只是自己不知道他的底線。爾古爾哈決定,耗這個老闆兩天,正好讓阿娟那邊也籌措一下資金。儘管別墅主人那裡加上自己手頭的差不了太多,如果找王經理或者艾曉偉他們或許會幫忙。但是,爾古爾哈還是想叫阿娟那邊有點壓力,不然的話,這個生意她可能會覺得很容易。

果然,接下來的兩天那個老闆總叫阿英傳話,說可以再商量,請爾古爾哈面談,爾古爾哈總以親戚嫌貴為由不去談。而爾古爾哈這個態度叫阿依都有些擔心,她私下幾次跟爾古爾哈說機會難得,千萬不要錯過了。爾古爾哈說自己有分寸,叫阿依千萬不要在阿英面前表現出什麼來。

依火夫哈那邊現在能說話了,只是吃東西還不是很方便,爾古爾哈跟護工通電話,叫他儘量給他吃些粥或者是牛奶、雞蛋羹之類的東西。護工是個很有經驗的人,說自己會好好照顧病人的,只是依火夫哈老嚷著要喝酒,這讓他很為難。爾古爾哈交代護工,千萬不能由著依火夫哈的性子,一定要控制他不能喝酒,不然的話對他的傷口恢復有害。

護工顯得很為難,說依火夫哈總罵人,爾古爾哈於是說自己會找人去做他的思想工作。然後,她打了電話給阿巴五帶,叫他派人去嚇唬一下依火夫哈。阿巴五帶照辦了,依火夫哈再也不嚷著要喝酒了。

王經理和艾曉偉回來了,兩個人似乎都有心事,都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吃飯的時候,爾古爾哈問艾曉偉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艾曉偉回答說沒有,可能是這兩天出差累了的緣故。爾古爾哈也沒多想,就不再問了。

這天中午快下班的時候,阿英走過來對爾古爾哈說:「我老公的親戚說十三萬,少了這個數就不做了。」

爾古爾哈回答:「我親戚說了,十一萬,包郵。不然,她堅決不要。」爾古爾哈心裡有數,時間對於她來說是有利的,眼看就到月底了,對方要是交不上水電費和房租就要倒閉。爾古爾哈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卑鄙,有點乘人之危的感覺。

阿英把資訊傳達過去,對方沒再回復。整個下午,爾古爾哈都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太黑了。人家現在也不容易,為什麼要這麼苛刻呢?而且,還失去了一個大好的機會。

今晚阿依和阿呷有演出,廠裡也不用加班,爾古爾哈在食堂打了點菜帶回家。阿枯和偉古兩個人在家,如果自己不回去他倆就會隨便對付,偉古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吃點好的。

她進了家,把打回來的菜遞給阿枯,說:「去熱熱,我跟阿依的,雙份,你再炒個青菜。」

阿枯很快就炒了個青菜端出來,高興地說:「我下午打電話回家,豬苗已經買回來了。」

「好啊,好好地養著,過幾個月就可以賣了。」爾古爾哈說。

阿枯邊吃飯邊說:「阿珉,我跟依坡和阿來商量了一下。阿莫的措漆我們都要湊點錢的,雖然現在沒有錢,但是,我可以拿現在做手工活計的錢慢慢還你。」

「你賺的錢還是先寄回家去吧,我現在不缺錢。」爾古爾哈淡淡地說。

阿枯趕緊說:「那不行,你不要這錢就是看不起我們,畢竟我們也是阿莫的兒女,不能不有所表示。」

「姑姑,你就不要死要面子了,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偉古忽然在一邊插話道。

阿枯嚴肅地說:「正是因為是一家人,這事兒才不能這樣算了。阿珉,你千萬別拒絕我,不然,我在你這裡住不下去了。」

看著阿枯懇切的目光,爾古爾哈點點頭,說:「那好吧。」

「阿珉,以前我對你很不好,我錯了。」阿枯誠懇地說。

「算了,都是一家人,沒什麼的。」爾古爾哈寬厚地說。

「對不起啊。」阿枯道。

爾古爾哈正想回答,電話忽然響了,正是阿英。她說:「我老公親戚說了十二萬,包郵,實在不行就算了。」

爾古爾哈回答:「行,你叫他準備合同吧,明天我跟他籤合同,交錢。」

加上阿娟後來寄來的兩萬八千塊錢,爾古爾哈大致算了一下,只借別墅主人五萬塊就可以了。不過,她怕這批貨物寄出以後家裡會有別的事情急需用錢,尤其是依火夫哈的病情可能出現反覆,她還是決定跟別墅主人借五萬五千塊。於是,爾古爾哈發了資訊給別墅主人,主人很快回復了:你需要多少隨便拿,不夠的話我隨時可以給你寄。

爾古爾哈回覆:「謝謝,夠了。我會盡快還你。」

主人回覆:不急。

放下電話,爾古爾哈發現阿枯正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於是,爾古爾哈問:「你幹嗎這麼看著我?」

阿枯問:「你在做大生意?」

爾古爾哈微微一笑,解釋道:「就是遇到了一單便宜貨,發給我剛來深圳時認識的那個阿娟,應該能賺點錢。」

「你就不怕她騙你?」阿枯問。

爾古爾哈搖搖頭,說:「我瞭解他們夫妻倆,不會的。」

「你還是要小心啊。」阿枯有點擔心地說。

爾古爾哈嘆息一聲,說:「這個世界的確很複雜,但是,這個世界裡也有真情,也有信任。」

「我也相信阿娟阿姨,我們剛來深圳的時候,她還給我們鹹菜和滷蛋了。」偉古在一邊忽然說。

「一點鹹菜和滷蛋就能讓你們這麼信任?」阿枯不屑地說。

爾古爾哈平和地說:「我們情同姐妹,她不會有問題的。」

這天,爾古爾哈接到了王老闆的電話,他問:「爾古老師,你在哪裡?」爾古爾哈回答:「我在廠裡。」王老闆說:「我出院了,我想跟你見一面。」

「好啊,你在哪裡?等下我下了班就去找你。」爾古爾哈覺得心跳有點加速,有點結結巴巴地說道。

王老闆回答:「我在龍崗。這樣吧,等下我叫司機去接你。」

爾古爾哈馬上拒絕道:「千萬別,你要是派司機來接,叫工友們看到說不上會怎麼編排我呢。」

「也好。你到公園大地來吧,我在這裡住。」王老闆回答。

「好吧,待會兒見。」爾古爾哈回答。回頭正好看到阿英,早上自己給了她一些介紹費,她很高興,直嚷嚷著給爾古爾哈介紹老公。

爾古爾哈問:「你在這裡幹嗎?」

阿英說:「我給你介紹個老鄉,晚上見見吧。」

爾古爾哈趕緊擺手,回答:「真不好意思,晚上沒空啊。」

下了班,爾古爾哈沒有回家換衣服,就急匆匆地往車站趕。忽然,後面有人按喇叭,她回頭一看,居然是王經理開著車在後面。王經理問:「你走得這麼急,幹嗎去?」

爾古爾哈回答:「哦,我要去龍崗。」

王經理笑了,說:「上車。」

爾古爾哈坐上車,王經理啟動車子,爾古爾哈問:「怎麼?你也去龍崗?」

王經理淡淡地回答:「我去橫崗,順路。怎麼?去龍崗幹嗎?」

「哦,去見一個朋友。」爾古爾哈回答。

「肯定是女朋友。」王經理很隨意地說。

「還真是男的。」爾古爾哈扭頭看著王經理說。

「見男朋友就這麼隨便?我不相信。」王經理將車轉上一條快速路。

「是男的朋友,不是男朋友。」爾古爾哈一字一句地說。

「對了,我聽阿依說你最近發財啦?」王經理忽然問。

爾古爾哈搖搖頭,解釋道:「發什麼財啊?就是我買了些便宜貨,發到雅安那邊去了,賣得不錯。本錢還沒回來呢,談不上什麼發財。」

王經理道:「這才賣幾天啊,就這麼好。我估計很快就能回本的。說真的,昨天我跟阿依出差,她跟我說你這次的生意,我才發現,你還真是個做生意的天才。」

爾古爾哈自嘲道:「什麼天才啊,就是恰巧。一是便宜,二是這些鞋比較適合在山裡用。上回那批運動服就不行,差點沒砸手裡,現在好像還剩了一些。」

王經理理解地點點頭說:「也是不容易啊。不過,爾古老師,你做這樣的生意畢竟沒有可持續性,你有沒有想到做點別的?」

「一直有這個打算,沒想好做什麼。」爾古爾哈回答。

「你這回這批鞋子能賺多少錢?」王經理問。

爾古爾哈回答:「還不知道,剛賣出三分之一不到,誰知道以後的銷量會怎麼樣。」

「抓住機會很重要。」王經理似乎在自言自語。想了想,王經理問:「你最近那些企業管理的書看得怎麼樣啦?」

爾古爾哈回答:「有很多看不懂,我在考慮是不是要報個什麼班學一下,只是最近廠里老加班,怕是沒時間。」

王經理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這是一條快速路,比爾古爾哈以前坐公交到龍崗快了不少,王經理下了快速,似乎沒怎麼轉彎就到了王老闆所說的公園大地。

爾古爾哈很奇怪地問:「你怎麼這麼熟悉這裡啊?」

王經理笑道:「我家就住這裡,坑梓的房子是廠裡給我租的。我工作太忙,不經常回來住而已。你下車吧,我去橫崗辦事,回來要是早了,我打電話給你,我接你回廠裡。」

爾古爾哈半開玩笑地問:「這麼好?你路過家門口,不回家看看嗎?」

王經理笑笑,說:「明早廠裡還有事,我一般是週末才回來。」

王老闆家住的是一棟別墅,裝修得比坑梓爾古爾哈做衛生的那套別墅好多了。爾古爾哈做衛生的那套別墅電子裝置雖然先進,但是裝修沒什麼特色。王老闆現在住的這套別墅卻是古典中式裝修,別的不說,光是那些傢俬就很令人震驚。

廳裡只有一個年輕人,他見爾古爾哈站在門口,趕緊熱情地打招呼,說:「您就是爾古阿依吧?我是王躍進的兒子,我叫王琦。我爸在樓上跟客人談話,麻煩你在下面坐一會兒。」

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很平和,跟王躍進不怎麼像,可能是像她媽媽吧。爾古爾哈坐下,王琦給爾古爾哈倒上茶。廚房裡影影綽綽的似乎有人,因為離得遠,爾古爾哈也不能確定。

王琦很和氣地跟爾古爾哈聊著天,爾古爾哈這才知道,他這次是專門因為王躍進的手術才回來的,過些天還要走。

爾古爾哈問:「你爸爸做的是什麼手術?」

王琦愣了一下,向樓上看看,然後回答:「還是叫我爸爸自己跟你說吧。」他這個態度叫爾古爾哈有些奇怪,她心裡忽然有了某種不祥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樓上傳來腳步聲,有幾個人從樓上走下來,其中就有王躍進。王躍進看到爾古爾哈,跟她擺擺手,然後送客人出門。

過了一會兒,王躍進走了回來。他的臉色看起來還是有些蒼白,爾古爾哈問:「你恢復得怎麼樣?」

「還好吧。」王躍進淡淡地說。然後,他看著王琦說:「你去廚房看看,可以吃飯了嗎?」

王琦禮貌地點點頭,向廚房走去。爾古爾哈看著他的背影,說:「你兒子很帥啊。」

「現在孩子營養都好,哪像我們那個時候,總吃不飽。」王躍進倒了杯茶給爾古爾哈。

「你也捱過餓?」爾古爾哈問。

王躍進淡淡地回答:「何止捱過餓,小時候差點餓死。幸虧那時候,老家經常給我們送些土豆。再後來我去插隊,捱餓的時候就更多了。」

「你也挺不容易的。」爾古爾哈由衷地說。

王躍進搖搖頭,說:「其實,捱餓不是大事,主要是回城以後受歧視,那才是個問題。我回城後,他們給安排了個工作,是個街道工廠,朝不保夕的。後來我就跑到大街上擺小攤兒,再後來自己開工廠,做貿易,跑到非洲去賣布料。」

「你後來怎麼到大涼山開礦啦?」爾古爾哈問。

王躍進淡淡地笑笑,回答:「哦,是這樣,我當時犯了個錯誤,就是跟剛離婚的那個女人出現了些狀況。我的結髮妻子很生氣,跟我離了婚。財產大部分給了她,我也不再參與公司的事兒,就去雲南和大涼山重新開始。」

「哦?原來是這樣。」爾古爾哈驚訝地看著王躍進。

王躍進淡淡地說:「搞了兩個礦,還可以。只是,那個女人出狀況了,我自己身體也出狀況了。」

「你身體到底怎麼啦?」爾古爾哈問。

「哦,得了個腫瘤。」王躍進平靜地回答。

「腫瘤?良性的還是惡性的?」爾古爾哈大吃一驚。

「呵呵,你還挺關心我的。不說這個了。」王躍進向廚房方向叫了一聲,「王琦,飯好了沒有?」

「好了,吃飯吧。」王琦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在餐廳那邊叫了一聲。

餐廳的桌子很特別,看著有點舊,王躍進說這是海南黃花梨。爾古爾哈不懂這是什麼木頭,不過看造型,應該是古董之類的,她沒好意思問,免得被王躍進笑話。

菜很精緻,王躍進告訴爾古爾哈,這是上海家常菜。爾古爾哈讚歎道:「手藝真是不錯,我們山裡人就會做坨坨雞坨坨肉。」

「坨坨雞和坨坨肉也很好吃啊,只是木漿子的味道太沖。」王琦在一邊說。

「怎麼?你也去過大涼山?」爾古爾哈問。

「哦,我去過,我給山裡一些學校送過物資。」王琦回答。

王躍進笑笑,道:「其實,要在大涼山建學校,最早也是王琦的提議。我這個家庭目前經濟上沒問題,王琦又不想回國發展,他的建議又很不錯。所以,我採納了。」他停了一下,問:「王琦,你媽媽還在做菜?」

「來嘍。」有人在一邊說話,爾古爾哈一回頭,只見一個面色雍容的女人端著一盆湯走了過來。

那女人在王琦旁邊坐下,面對著爾古爾哈和王躍進。她目光寧靜,態度安詳,對爾古爾哈說:「爾古老師,早就聽說過你,今天一見果然是與眾不同,有氣質。」

爾古爾哈臉一紅,道:「千萬別這麼說,我就是一山裡人,沒什麼跟別人不一樣的。」

「這是龔虹。」王躍進介紹道。

龔虹揶揄道:「你應該介紹這是我的前前妻。」

「呵呵。」王躍進淡淡地笑著,似乎並不覺得尷尬,然後對龔虹說:「我做了手術不能喝酒,你陪爾古老師喝點酒吧。」

龔虹看著爾古爾哈,說:「喝點吧,我聽王躍進說你挺有酒量的。」

「是嗎,他還跟你說我什麼啦?」爾古爾哈覺得龔虹沒有什麼惡意,於是大大方方地反問。

「你問他。」龔虹看著王躍進說。

王躍進笑笑,不說什麼。王琦拿了瓶紅酒,給爾古爾哈和龔虹倒上,然後說:「不好意思,我不喝酒。給你們服務。」

「很高興今天能跟你們一家人一起聚會。」爾古爾哈道。

「曾經的一家人。」龔虹似笑非笑地說。

「什麼意思?」爾古爾哈忽然覺得自己的話可能有問題,於是不好意思地問。

「沒什麼,我們離婚了,自然不是一家人了。」龔虹平淡地回答。

王躍進在旁邊不耐煩地說:「趕緊喝酒吧,扯這個幹什麼?」

龔虹嘿嘿一笑,對爾古爾哈舉起杯,說:「來,爾古老師,我敬你一杯。」

「這杯酒你敬我?需要有個說法吧?」爾古爾哈問。

「你喝了再說。」龔虹示意道。

爾古爾哈覺得龔虹不像有惡意,於是跟她碰了一下杯,然後爽快地幹了。龔虹笑笑,很優雅地也幹了。

「吃菜,吃菜。」龔虹給爾古爾哈夾了些魚,說道。

爾古爾哈嚐了一下,讚道:「真是不錯,樣子也很精緻。」

龔虹說:「謝謝,來,我們再喝一杯。」

兩個人又喝了一杯,龔虹的姿勢還是那樣優美。爾古爾哈說:「以前我聽說過上海女人有修養,今天感觸很深。」

「謝謝,山裡的女人更有自己的韻味,你真的很不錯。」龔虹的讚美似乎也是由衷的。

「對了,爾古老師,剛才你問我的病情,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是惡性的,雖然現在做了手術,但是,不排除有復發的可能性。」王躍進忽然在一邊說,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啊?惡性的?那怎麼辦?」爾古爾哈大吃一驚。

王躍進笑笑,道:「沒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做了手術,目前看這效果還不錯,我託管了目前我名下的財產,這些財產的受益大部分主要用於慈善。至於我,打算跟龔虹和王琦去國外生活一階段。」

「哦?你倆準備恢復了?」爾古爾哈問。

龔虹瞟了王躍進一眼,說:「誰說跟他恢復了?只是想讓他在國外那種環境下生活一階段。國內的環境太差,空氣有汙染,食品也不安全,他在國內療養我不放心。」

王琦嘿嘿一笑,給龔虹倒上酒,說:「老媽,喝酒。」

龔虹看著爾古爾哈,說:「你看看,你看明白怎麼回事了吧?」

爾古爾哈理解地一笑,道:「理解,孩子都喜歡老爸老媽在一起。」

龔虹跟爾古爾哈又喝了一杯,然後頗有感慨地說:「你是個很特別的女人,雖然從山裡來,文化也不高,但是特別,很有自己的主見,很有自己的原則。」

爾古爾哈道:「感覺你這話裡有話,我理解沒錯吧?」

這回反倒是龔虹有點不自在了,她的臉頰上飄了一絲紅雲。她頓了一下,回答:「王躍進跟我說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爾古爾哈扭頭看了看王躍進,他面色平靜,似乎爾古爾哈和龔虹的談話與他無關一樣。爾古爾哈輕輕笑了一下,問:「朋友是用來出賣的?」

龔虹在一邊趕緊解釋,說:「爾古老師,你千萬別誤會。他之所以跟我說了你的事情,是因為他在手術前不知道自己會有怎麼樣的結果。」

「哦?」這個回答叫爾古爾哈很是意外。她扭頭看了一眼王躍進,王躍進淡然地笑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比較關心你。」龔虹說,不過,她顯然是覺得這話容易引起歧義,又補充了一句,說:「當然,更關心那些山裡的孩子。」

「謝謝王老闆一家關心山裡的孩子。」爾古爾哈真誠地說。然後,她端起杯,說:「我敬你們全家一杯。」

龔虹用酒,王躍進王琦父子倆喝水,幾個人碰了一杯。王琦問:「爾古老師,假如學校建好了,需要你回去,你會回去嗎?」

爾古爾哈很慎重地回答:「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只是有些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這個問題先別討論了,反正學校還要幾個月才能建完。」龔虹在一邊道,然後,她看看王躍進,說:「我感覺到了,爾古老師的確與眾不同。」

「那是。」王躍進顯得有點得意。

「你們什麼意思?」爾古爾哈看著龔虹問。

龔虹表情淡然地說:「沒什麼意思,今天請你來家裡,主要是要出國了,想見見你。尤其是我想見見你,一見面,果然給人的感覺很好。」

「我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山裡女人,儘量做好自己,養家餬口,讓孩子們有學上而已。」爾古爾哈謙遜地說。

「人貴在真實,作為女人,我很欣賞你。」龔虹道,她端起杯,搖了搖裡面的酒液,似乎是在解釋,說:「你可能覺得奇怪,你跟王躍進的認識情節是那樣的,我怎麼還會無動於衷?其實,很簡單,我跟王躍進離婚這幾年,有些事情想通了。不是你的,你永遠不會擁有;是你的,即使丟了也會重新找回。」

「看樣子你是找回你失去的東西啦?」爾古爾哈問。

「或許吧,我還不確定。」龔虹跟爾古爾哈又碰了一杯,兩個人各自目光復雜地喝了下去。

「家裡現在一切還好吧?」龔虹似乎很隨意地問。

龔虹的話叫爾古爾哈心裡忽然一動,她覺得這是個機會,於是,就把自己家裡最近的一些事娓娓道來,特別是關於別墅老闆對自己的一些幫助。她講這些的時候很注意觀察這一家三口的表情,誰知道,他們都沒什麼特殊的表現。這讓爾古爾哈有些失望,認為自己是草木皆兵了。

當她說到這幾天自己要把借主人的錢還回去的時候,王琦在旁邊脫口而出,說:「那個主人有錢,你那麼著急還幹什麼?」

半晌沒出聲的王躍進道:「人家爾古老師是一個講究信譽的人,人家不想在主人面前失信。」

龔虹舉起杯,對爾古爾哈說:「那家主人真幸運,能找到你這麼一個人來幫忙打理家務。你看看,我這裡,我要是不在家,想找個可靠的鐘點工都沒有。」

爾古爾哈環視了一下四周,說:「你這個房子的裝修太高檔了,一般人做不了。」

「你來幫幫我怎麼樣?一週一次?」龔虹看著爾古爾哈說。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我現在沒時間,每到週日我都要跟我女兒去別墅那裡。別墅主人有很多收藏,那些都是寶貝,我們每週都要挨個擦拭一遍,那可是不能含糊的。」

龔虹似有似無地看了王躍進一眼,說:「你看,爾古老師多忠誠?這個時代,這樣的人可是難找啊。」

王躍進忽然問:「對了,你剛才不是說你有個小姑子過來了嗎?你可以叫她去那個別墅那裡收拾那些收藏品,你來龔虹這裡啊,怎麼著這也多份收入啊。或者你乾脆叫她每週來一次這裡?」

爾古爾哈搖搖頭,說:「這二者都不可取。人家別墅主人信任我,我不可以帶外人進去,這是其一;其二,我小姑子沒有文化,普通話也不怎麼好,來這裡萬一丟了那可就麻煩了。」

龔虹在一邊若有所思地說:「也是啊,好了,不說這個了,來,喝酒。」

幾個人開始聊天,這回比較輕鬆,聊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不過爾古爾哈能感覺到,大家都有意無意地迴避這一個話題:王躍進的病情究竟怎麼樣?

爾古爾哈的電話忽然響了,她一看,是王經理,於是跟王躍進一家人說了聲不好意思,走到一邊接起了電話。王經理問:「還在朋友那裡?」

「是的。怎麼,你辦完事兒啦?」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回答:「是的,我正從橫崗往回開,大約二十多分鐘會到,我把車停到小區門口,你吃完飯我們一起回去吧。」

「謝謝。你吃飯了嗎?」爾古爾哈問。

「吃了。」王經理淡淡地回答。

走回桌前,爾古爾哈說:「不好意思,我廠裡經理,他說順路帶我回去。」

「你廠裡經理有多大年紀?」龔虹問。

爾古爾哈回答:「跟我年紀差不多吧,我沒問過。」

「你老公去世了,你沒有想到再婚?你人氣質不錯,應該會有男人喜歡你的。」龔虹不苟言笑地問。

「唉,想是想過,只是我的負擔太重,一般人都會望而卻步的。」爾古爾哈回答。

龔虹道:「現在你的負擔不是很重啊,大女兒參加工作了,只有兩個上學的,應該不會嚇著什麼男人吧?」

「唉,我的負擔不僅僅是在於我自己這裡,我那些兄弟姊妹都在山裡,大多數不會普通話,也不識字,怎麼讓他們脫離貧苦,這是我最近很頭疼的事兒。」爾古爾哈道。

「你提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你家的那些親戚可以到我水電站的工地,或者是礦上去。累是累點,可是收入還可以。」王躍進在一邊道。

「那可太謝謝了,他們現在真的很難,回頭我跟他們說說。」爾古爾哈說。

「回頭我交代一下,只要是你的親戚,只要是想到我這裡打工,一切從優。」王躍進道。他沉吟了一下,接著說:「對了,有個事兒,我要你配合一下。那個吉伍學才是不是還極力撮合咱倆的事兒?」

爾古爾哈臉一紅,看了一眼龔虹。龔虹面色如水,似乎沒什麼波瀾。爾古爾哈點點頭,回答:「是的,你做手術前一天,他倆還說這事兒。」

「我就知道。」王躍進冷笑一聲。然後,他對王琦說:「去把我電話拿來。」

王琦走到茶几那邊去拿電話了,王躍進接著說:「上次去廣州做手術,其實還有個原因,我不想見吉伍學才,箇中原因我就不說了,很複雜。不過,我用了個小計謀,第二天他就乖乖地跑回山裡了。」

龔虹問:「就是上次你跟我說的那個村長?」

王躍進點點頭,回答:「是的。」然後,他看著爾古爾哈,說:「這樣,等下我打電話給他,關鍵的時候你接一下,你就說一句,吉伍村長,謝謝你啊。然後,把電話給我,我跟他說。」

「你要跟他說什麼?」爾古爾哈問。

王躍進淡淡地說:「這個你就別管了,生意上的一些破事,到時候你接電話就行了。」

龔虹笑了,對爾古爾哈說:「咱倆喝酒,叫他們扯去。」

王躍進接過王琦手裡的電話,走到一邊打電話去了。龔虹跟爾古爾哈低聲說:「你知道嗎?王躍進其實對你還是有意思的,只是他一直沒搞定,心裡一直有些放不下。」

爾古爾哈覺得龔虹很有意思,問:「你似乎不吃我的醋啊,我怎麼覺得不正常啊?」

龔虹笑了,低聲道:「讓他想著你,總比想著別人安全吧?」

龔虹的回答把爾古爾哈也惹笑了,她舉起杯,跟龔虹碰了一下。兩個人一飲而盡,氣氛更融洽了。

王躍進走過來,把電話遞給爾古爾哈,爾古爾哈接過來,說:「吉伍村長啊,謝謝你啊。」

吉伍學才在那邊問:「你跟他上床啦?」

爾古爾哈罵了聲:「滾。」然後生氣地把電話交給了王躍進。王躍進接過去,說:「你這人,又說粗話了是不是?你看看把爾古老師氣的。」他邊說邊走,走到一邊去了。

龔虹看著王躍進,輕輕笑笑,樣子很是詭異。爾古爾哈問:「你怎麼這麼笑?」

龔虹跟爾古爾哈碰了一杯,然後道:「你沒看出來,王躍進這是在吉伍學才面前充當你男朋友呢。」

「哦?」爾古爾哈回頭看看王躍進,他說話聲音不高,也沒啥表情。

「我爸夠男人吧?」王琦有點得意地看著龔虹道。

龔虹看著王躍進的背影,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他如果不犯錯誤,還是有些優點的。」

爾古爾哈撲哧一聲樂了,龔虹也笑了,說:「他要是沒優點,那不是證明當年我沒眼光?」

王躍進走了回來,對爾古爾哈說:「這樣,他可能以後對你會有另外一種態度,你這麼聰明應該會知道怎麼應付。他是個爛人,我做生意是不得不跟他打交道的,尤其是水電站也好,礦也好,有很多事雖然我是跟政府直接打交道,但是,像他這種地頭蛇我也不能跟他搞得太僵。」

爾古爾哈點點頭,回答:「我明白。」

「我出國的事兒他是不知道的,他要問起我,你就說我在家裡養病,你也不常見到我。」王躍進叮囑道。

「嗯。」爾古爾哈點點頭。

「有個事情你要有個心理準備,我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王躍進忽然變得有些嚴肅。

「你說吧,我有準備。」

王躍進接著說:「你小叔子依火夫哈偷東西是跟吉伍學才的人一起做的,這次打他的人聽說是勞務公司在另外一個工廠的人,具體的問題我正在叫人查,有結果會告訴你的。」

爾古爾哈思忖了一下,點點頭,道:「我大致明白了他的目的。」

「你這麼有智慧,應該知道直接跟他發生衝突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王躍進說。

「他會相信我們之間有點什麼嗎?」爾古爾哈看看王躍進,又看看龔虹,頗有些狐疑地問。

王躍進看看龔虹,問:「你怎麼看?」

龔虹想了想,問:「他是不是有個勞務公司在這裡?」

爾古爾哈說:「他跟我說,勞務公司的真正老闆是阿花。」

王躍進點點頭,說:「這個我知道,就是他那個客棧,阿花也是大股東。阿花這個人還是有點思想的,是個正經生意人。只是有些方方面面的原因,跟吉伍學才拎不清。既然勞務公司的真正老闆是阿花,我倒是有了個思路。這樣吧,這兩天我考慮一下,看看怎麼利用一下這層關係。」

見此情形,爾古爾哈趕緊告辭,說:「既然這樣,今天我就不打擾了,我先回去了。」

「再喝兩杯吧,我覺得跟你在一起挺開心的。」龔虹真誠地挽留道。

「算了,暫時你們也不出國,哪天我再來看你們。下面還有人等我。」爾古爾哈道。

王躍進點點頭,道:「也好,龔虹,你送送爾古老師。」

「不用了,不用了。」爾古爾哈道。

龔虹笑眯眯地挽起爾古爾哈的胳膊,說:「你客氣啥?我是這裡的主人嘛。」

爾古爾哈和龔虹走在小區的路上,龔虹低聲說:「你知道嗎?王躍進可是對你賊心不死呢。」

爾古爾哈臉一紅,說:「你說什麼呢。」

龔虹開心地笑起來,說:「你害羞什麼?真的。」

爾古爾哈的心怦怦地跳著,問:「你什麼意思?」

龔虹半真半假地說:「要不是他生病了,或許他真跟你表白了。」

爾古爾哈道:「你就拿我開心吧。你不吃醋啊。」

龔虹道:「有強勁的競爭對手我才有戰鬥慾望。」

兩個人邊走邊聊,走到小區門口,王經理的車正停在那裡,他正很休閒地斜倚在車上。爾古爾哈把龔虹介紹給他,說:「這是龔虹小姐。」

王經理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跟龔虹握握手,說:「非常榮幸認識您。」

龔虹也淡淡地微笑著,說:「榮幸。」

看著他倆的表情,爾古爾哈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直到坐在車上,她還一直想著王經理和龔虹的表情。怎麼那麼怪?

「你認識龔虹嗎?」爾古爾哈終於忍不住問王經理。

王經理淡淡地回答:「看著面熟。」

王經理這麼回答,爾古爾哈也不好說什麼,她有些狐疑,王經理跟龔虹的表情怎麼看著那麼內容豐富?

「對了,阿巴五帶跟我說這幾天你小叔子恢復得不錯,如果過幾天可以出院的話,他準備派人送他回去。」王經理道。

如果今晚不是王躍進跟爾古爾哈說了這事跟吉伍學才有關係,爾古爾哈可能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但是,現在不同了,爾古爾哈心裡有些內疚,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依火夫哈,於是,她憂鬱地回答:「這事兒可能不妥,過兩天再說吧。」

「要不叫他來廠裡?」王經理問。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也不妥,他毛病太多,來了會給廠裡添很多麻煩的。」

「沒事的,我安排他做個保安什麼的。」王經理道。

爾古爾哈想了想,說:「過兩天我跟他商量一下再說吧。」

王經理邊開車邊說:「我覺得你對你這個小叔子很是不放心,為什麼?就是因為他毛病多?」

爾古爾哈長長地嘆了口氣,回答:「也不完全是這樣。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之所以遇到了這麼多事情,可能跟我有關。」

「怎麼回事?」王經理問。

爾古爾哈猶豫了一陣子,終於把她和吉伍學才的一些糾葛跟王經理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王經理聽完了半晌沒說話,良久,他才說了一句:「我明白了,我想想怎麼處理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