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難解糾纏

索瑪花開 天佑 第2頁,共2頁

阿依道:「我去吧,晚上我不用加班,我先去餵魚,然後上課,我順便買吧。」

爾古爾哈點點頭,道:「也好。對了,王經理都問你什麼啦?」

阿依回答:「沒什麼,他好像是知道上次夫哈叔叔偷東西的事情,是你跟他說的嗎?」

爾古爾哈回答:「我沒跟他說,他知道也不奇怪,他跟阿巴五帶很熟悉,想必是從阿巴五帶那裡知道的。對了,中午的時候阿巴五帶打電話給我,問我夫哈叔叔是不是在咱們家,說找夫哈叔叔有事。你打個電話給夫哈叔叔,問問他什麼事,如果阿巴五帶給他找工作了,我們就不麻煩王經理了。」

阿依嗯了一下撥了依火夫哈的電話,然後聳聳肩,說:「停機了,他說要買個新卡,回家問問他吧。」

王經理辦公室,他見爾古爾哈母女進來,揮揮手,示意阿依出去,然後,他請爾古爾哈坐下來,直截了當地說:「你這個小叔子很麻煩是吧?」

爾古爾哈回答:「是啊,他很多毛病,來了以後我很頭疼。」

「我叫阿巴五帶把他叫去了,準備把他送到遠離你們的地方,這樣就不會影響你們的生活和工作了。」王經理平靜地說。

爾古爾哈回答:「謝謝。可是,我懷疑他不會聽阿巴五帶的。你可能不知道,他來之前,我是叫他跟阿巴五帶他們來,他不來,非要一個人來。不知道究竟要打什麼主意。」

「山裡人,有些小聰明是正常的。你放心,他會按阿巴五帶給他指出的路子走的。」王經理淡淡地說。

「你啥意思?你不是叫阿巴五帶對他做點什麼吧?」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看了爾古爾哈一眼,回答:「對於這種人,你不採取點必要的手段,他不會就範的。你不會想他沒事兒就出現在你的面前吧?」

「阿巴五帶不會打他吧?」爾古爾哈不無擔心地問。

「為了保護你跟孩子們,採取點手段是必須的。」王經理舉重若輕地說。

這句話叫爾古爾哈的心怦怦地響了一下,她一時有點慌張。她是一個女人,有男人這樣說話,爾古爾哈不能不敏感。

好在王經理沒接這個話題說下去,他接著說:「是這樣,工廠宿舍的週轉房空出來一套兩室一廳的,原來是採購部一個員工住的。年後他辭職了,經過廠裡研究,決定給你一家人住。這樣,除了孩子上學遠一點,一切都方便,而且,比你們原來住的房子要大一些。最重要的,是將來如果有人騷擾你們,你們可以叫保安來處理。」

「那太好了,我什麼時候能搬過來?」爾古爾哈沒想到會有這等好事。

王經理沉吟了一下,說:「嗯,週末吧,到時候我叫廠裡出個車。我已經跟阿巴五帶打好招呼了,你搬進來,你住的房子就安排別人住進去,這樣就不會重複扣你的工資了。廠裡的週轉房不收房租,只是要扣水電費,每月省點錢,對你有好處。對了,還有個事情,我想跟你求證一下,你喜歡說就說,不喜歡說就不要說,不勉強。」

「王經理有什麼問題就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爾古爾哈回答。

「你原來在山裡的時候沒得罪誰吧?」王經理問。

爾古爾哈覺得王經理這話含義很深,就反問:「你聽說什麼了嗎?」

王經理低下頭,手裡拿支鉛筆,轉了幾下,說:「我總覺得阿巴五帶對你的態度很奇怪,我幾次跟他提出,把你跟他的合同提前解除,他都不同意。上次阿依解除合同的時候,我叫勞動站的人跟他打了招呼,他很快就答應了。而你的合同,他遲遲不答應,我聽說他也是跟別人打工的,老闆是你們山裡人。」

王經理不經意的一句話叫爾古爾哈恍然大悟,原來上次阿巴五帶的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是王經理找了勞動站的人啊。既然話說到這個分兒上,爾古爾哈也不能再隱瞞什麼,她就把吉伍學才是勞務公司老闆的事兒跟王經理說了一下,也說了吉伍學才糾纏自己的事情。當然,她沒說吉伍學才把自己強姦了的事情,這事兒總是不好的,不能說。

王經理一直默默地聽著,沒有任何表情。直到爾古爾哈講完,他才說了一句:「明白了。」

爾古爾哈問:「王經理,還有別的事嗎?」

王經理還是沒什麼表情,說:「沒事了,最近工作忙,注意休息。」

爾古爾哈看了一眼這個男人,跟他在一起工作幾個月了,爾古爾哈一直不知道他真正的性格是什麼,他做什麼都是這樣沒什麼表情,也很少看見他笑,他心裡在想什麼?

他對自己的幫助都是屬於潤物細無聲的那種,絕對避免讓自己有壓力,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是像艾曉偉所說的那樣,他喜歡自己嗎?爾古爾哈完全不相信,王經理的眼神里完全沒有一般男人那種慾望。他到底怎麼想的?

晚上吃完飯,爾古爾哈拉著艾曉偉到宿舍那邊看了看廠裡給自己安排的房子,兩室一廳,比自己現在住的房子大多了。就是原來這家人可能住的時間長了一點,牆壁什麼的都有些髒。爾古爾哈自言自語地說:「這兩天太忙,要不把這牆壁刷刷就漂亮了。」

艾曉偉笑了,說:「你呀,瞎操心,廠裡會給你收拾的,這是規定。」

艾曉偉這話忽然叫爾古爾哈想起了什麼,她半開玩笑地問:「哎,你怎麼不住廠裡?你不是跟王經理同居吧?」

艾曉偉瞟了爾古爾哈一眼,撇撇嘴,反問:「你看像嗎?」

「這有什麼像不像的,你倆要是同居你臉上還貼著標籤?」爾古爾哈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

艾曉偉嘿嘿地笑著,說:「你不嫉妒?」

爾古爾哈罵道:「嫉妒你個賊蹄子。」說著打了她一下。

「爾古,我就納悶,你怎麼這麼招男人喜歡?」艾曉偉忽然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爾古爾哈,用一種奇怪的口吻問。

爾古爾哈聳聳肩,不以為然地說:「我一個帶著三個孩子的中年老婦女會招人喜歡?別逗了。」

「哎,要是哪天你真的遇到了喜歡你的男人,你會怎麼樣?」艾曉偉詭異地一笑,問。

「只要是有人能接受我婆婆和三個孩子,我給他當牛做馬都行。」爾古爾哈回答。

「你這不是愛情,你這只是感恩而已。」艾曉偉搖著頭說。

「愛情,這個字眼兒我只是在書本上看過,還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爾古爾哈悵然道。

艾曉偉搖搖頭,擺出一副同情狀,嘆息道:「可憐啊,可能現在有男人喜歡你你也感受不到吧?」

這句話叫爾古爾哈心裡一動,艾曉偉怎麼這麼說話?難道她意有所指?爾古爾哈勉強地笑笑,回答:「你覺得我有資格去戀愛嗎?」

「你就是責任感太強了,總想著家庭,忘了自己。實際上,你應該有屬於自己的情感世界,需要有個男人來愛你。」艾曉偉嚴肅地說。

爾古爾哈正要回答什麼,電話忽然響了,居然是阿巴五帶,他告訴爾古爾哈,依火夫哈現在決定去松崗一家傢俬廠打工,現在他就安排賴馬日坡把他連夜送過去。

爾古爾哈問:「你沒把他怎麼樣吧?」

阿巴五帶回答:「這個你就不要管了,管好他,一是有王經理的面子,二是有吉伍村長的交代。爾古老師,以前我阿巴五帶做事有些過分,我希望通過這些事能夠彌補一下。還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對不住啊。」

阿巴五帶這麼一說話,反倒是爾古爾哈有點不好意思了,她說:「沒什麼,謝謝你這次幫我把依火夫哈的工作安排了。」

阿巴五帶道:「不客氣,爾古老師,安排到松崗他應該不會來煩你們了。不過,他這個人好賭,我怕他將來還犯毛病,搞得身上空空的,沒有什麼錢,養不了家,所以,我強迫他簽了個合同,把在廠裡的工資百分之五十交給公司,由公司直接匯到他家裡。」

「這真是個好辦法,謝謝你啊。」爾古爾哈道。

「你千萬別謝我,要謝你就謝吉伍村長,都是他的安排。好了,你放心吧,他一時半會兒來不了坑梓了。」阿巴五帶收了線。

阿巴五帶安排好了依火夫哈,這對於爾古爾哈和家人來說是個好事,只是,這事需要跟馬海伍機好好解釋一下。畢竟她是母親,最關心自己的兒子。

艾曉偉看看手機上的時間,說:「走吧,快到時間了。」

爾古爾哈嗯了一聲,跟她往樓下走,艾曉偉忽然說:「爾古大姐,你呀,有時候真的要關心一下自己,別老想著婆婆和孩子們。你還年輕,有男人喜歡你,你也不能一點反應沒有是不是?」

爾古爾哈嘆口氣,說:「再說吧,現在家裡經濟上雖然是有了緩解,但是,實際困難還是不少。還是把一切搞得差不多再考慮這些問題吧。」

艾曉偉搖搖頭,說:「你這個人啊,有點傻。」

晚上加完班回到家,阿依已經回來了,她似乎很高興,臉上充滿笑容,嘴裡還哼著彝家民歌。阿呷在陪著偉古做作業,馬海伍機在裡間用阿依的電話打電話,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爾古爾哈問:「阿依,你咋這麼高興?」

阿依笑眯眯地說:「你猜?」

爾古爾哈笑著說:「我猜什麼?猜不到。」

阿依得意地做了個舞蹈動作,說:「我發達啦。」

「撿到金子了?」爾古爾哈問。

阿依搖搖頭,說:「不是,文化站組織了個青工演出隊,要不定期地去工廠演出,我被選中了。一週排練一次,演出一次,給兩百塊錢的補助。最令人高興的事,學校因此免了我學電腦的學費,而且答應我,即使是學到高階班也不收錢。」

「好事啊,我女兒出息了。」爾古爾哈笑道。

「而且,我還跟文化站說,我妹妹也能唱歌,他們答應了,哪天有活動叫阿呷去參加一次,如果行的話,他們可以想辦法給阿呷出學費。」阿依開心地笑道。

「那太好了,如果是這樣,咱們家以後可是能減輕負擔很多。你看,咱倆在工廠吃飯,阿呷又免了學費,從手袋廠拿回來的手工活計完全可以將家用解決,咱們在廠裡和兼職賺來的工資完全可以存起來。這樣下去,到了我能跟阿巴五帶解除合約的時候,咱們也許就能做點什麼生意了。」爾古爾哈高興地說。

「媽,我餓了,要吃宵夜。」偉古在一邊喊。

爾古爾哈問:「你作業做得怎麼樣了?還有幾天就開學了,做不完吃什麼宵夜?」

偉古回答:「明天我就做完了,不信你問阿呷姐姐?」

阿呷嗯了一聲,說:「他那是快糊弄完了。」

爾古爾哈向裡間看看,馬海伍機還在打電話,於是對阿呷說:「你去洗米,等下我給你們煮粥。」

阿呷去廚房了,爾古爾哈問阿依:「廠裡要給咱們週轉房的事兒你聽說了吧?」

阿依點點頭,回答:「我知道,很多人都很嫉妒。廠裡這種週轉房不多,很多人都想要,有的在這裡工作好幾年的也沒有輪到。」

爾古爾哈嗯了一聲,說:「王經理對咱們真好。對了,你在寫字樓,這幾天我可能會加班,你有時間就去收拾別墅,再買點家裡用的東西。那邊畢竟條件好一些,咱們這邊臨時用的東西就丟掉吧。」

阿依回答道:「也是,我知道了。對了,這些床啥的都是用木板對付的,是不是可以丟掉,去阿達叔叔家的舊貨店買點舊傢俬?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他家門口貼著清貨的海報,說要回老家了。」

爾古爾哈長嘆一聲,回答:「唉,阿達叔叔就這麼沒了,阿達嬸嬸也難以支撐這個家,只好回去。只是,他家那些舊貨想賣出去也不容易。這樣吧,你有時間多選兩樣,也算是幫幫他們吧。畢竟咱們來的時候,人家也幫過我們。」

馬海伍機終於打完了電話,從裡間走了出來。爾古爾哈看她有點悶悶不樂,就問:「阿媽,你怎麼啦?」

馬海伍機回答:「這個夫哈怎麼就這麼走了呢?」

爾古爾哈故意裝著糊塗,問:「怎麼回事兒?」

馬海伍機說:「他剛才打來電話,說他去打工了。我問他幹什麼,他說不知道,現在在車上,是勞務公司那些人帶他去的。」

「阿媽,他這次怎麼突然跑來了?不是說讓他跟勞務公司來嗎?」阿依在一旁問。

馬海伍機嘆口氣,說:「這不是你們跟勞務公司來,每月要交錢給勞務公司,他捨不得嘛。」

「就這麼簡單?還有別的原因吧?」阿依表示不信,又問。

「這個……」馬海伍機猶豫了一下,說:「他覺得你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把欠的債還上,一定是你們那個廠賺錢,所以,想進你們那個廠。」

爾古爾哈聽著有點不對勁,就插了一句:「你沒跟他說,我們在那個廠其實也沒賺到什麼錢,那錢都是我們做手工活計和做兼職賺的嗎?」

「這個……」馬海伍機又停頓了一下,然後回答:「我說了,可他不相信。其實,不光是他不信,依坡,阿枯,阿來他們也不相信。」

「他們又在編排我媽媽吧?」阿依在一邊冷笑著,不屑地說。

爾古爾哈覺得阿依這樣說話馬海伍機會很尷尬,於是就打斷阿依,說:「阿依,你去看看阿呷洗好米沒有,洗好了就煮粥,然後,搞點鹹菜。」阿依很不情願地轉身進了廚房。阿呷走出來,對在一邊發呆的偉古說:「看什麼看?趕緊寫作業。」偉古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裝模作樣地寫起來。

「阿媽,夫哈還說什麼啦?」爾古爾哈問。

「他說,今天帶他去進廠的人都是拉惹,他有點怕。那些人說要扣他一半的工資給他寄家裡去,他擔心那些人會不會寄。」馬海伍機道。

「他還說什麼啦?」爾古爾哈又問。

「別的沒說,就說沒錢了。」馬海伍機道。

「什麼?沒錢了?昨天我不是給他錢了嗎?早上還給他賠了十元店弄壞的東西,他到底想幹什麼?」馬海伍機的話正好叫剛從廚房出來的阿依聽見,阿依很生氣地說。

爾古爾哈給阿依使了個眼色,說:「行了,我知道了,明天我叫勞務公司的人給他拿點零花錢。」

阿依不服氣地說:「你就給吧,你給的錢,他不是賭了就是買酒了。」

這句話正中爾古爾哈的下懷,她用商量的口吻對馬海伍機說:「阿媽,阿依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你看?」

馬海伍機有點不好意思,說:「那就別管他了,一個大男人,凡事應該自己面對了。」

爾古爾哈看了一眼阿依,阿依得意地微微一笑。

吃粥的時候,阿依告訴爾古爾哈,她的一個同學聯絡了一批運動裝,是過了季的那種,她準備找個機會去看看樣板,如果行的話可以給阿娟發過去。「好,你這幾天辛苦一點,我那邊加班每天都會很晚。」爾古爾哈答應著。

阿依點點頭,道:「我知道,我會把搬家該用的東西都準備好,傢俬等王經理派車來的時候一起運過去。」

爾古爾哈對阿呷說:「趁這兩天,你督促偉古把寒假作業寫完。然後看看有沒有人能要家裡這幾張木板床,能賣多少錢都行。」

阿呷嗯了一聲,馬海伍機忽然在一邊嘆息道:「也不知道夫哈現在吃飯了沒有。」

「放心,吃飯他是不會少吃的,你就別擔心了。」阿依輕蔑地說。

「阿媽,他都那麼大的人了,你就不用擔心了。」爾古爾哈勸著馬海伍機。

「唉,他普通話不怎麼好,我就擔心他受欺負。」馬海伍機嘆息著。

阿依在一邊道:「只要他自己不惹是生非,沒人會欺負他的。我跟媽媽在廠裡,從來沒有人欺負我們。總說自己受欺負的人一定是自己有問題。」

「你少說兩句吧。」爾古爾哈制止著阿依,她不想阿依過分刺激馬海伍機。馬海伍機的病現在雖然有所改善,但是,說不定什麼時候,有什麼誘因還會犯。一犯病就麻煩了。然後,爾古爾哈看著馬海伍機,說:「阿媽,最近我們都忙,過幾天兩個孩子也上學了,你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藥。聽說哮喘病人家裡最好有氧氣機,哪天想辦法給你買一個。」

「夫哈吃飯了沒有啊?」馬海伍機望著窗外,似乎是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