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再起波折

索瑪花開 天佑 第1頁,共2頁

一轉眼就到了週末,這周本來是也要加班的,後來聽說有員工到勞動站投訴,王經理才臨時放了假。他這一放假,爾古爾哈這邊頓時心花怒放。一大早,天剛亮,她就跟阿依趕到別墅,將地下室的那些寶貝擦拭了一番,然後侍弄好花草,餵了魚。

離開別墅之前,爾古爾哈接到個電話,是王老闆的,他說自己回深圳開會,今天晚上想請爾古爾哈吃個飯。爾古爾哈猶豫了一下,說:「好吧。」

王老闆說:「我叫司機去接你吧?」爾古爾哈趕緊說:「算了,我剛準備搬到工廠宿舍,你來接我,同事們會怎麼說?你還是找個地兒,我自己去吧。」

王老闆說:「那就說定了,下午我發資訊給你。」

王老闆又回深圳了?他沒走幾天啊!爾古爾哈這個疑問在腦海裡閃了一下。

阿依不知在跟什麼人通電話,樣子很是嚴肅。爾古爾哈怕她跟郭同芳還有聯絡,就想走近她聽聽是跟誰通電話,誰知,阿依有意無意地躲開了。

路上,爾古爾哈告訴阿依自己晚上要出去,阿依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回到家還早,於是,爾古爾哈就叫馬海伍機和孩子們把家裡的東西裝在一些紙箱裡,家裡的幾張來福做的床已經被阿呷賣給一個收廢品的了,總共才賣了三十塊錢,那人一大早就蹬著三輪車把那三張床包括那個工作臺拉走了。望著那張給了一家人莫大幫助的工作臺被搬上三輪車,爾古爾哈忽然有了某種留戀。那一刻,她甚至想叫住那個人,說那張工作臺不賣了。只是,阿依說已經在阿達家買了一張很大的餐檯,到時候餐檯會放在客廳裡,除了吃飯時用,還會用來做手工活計。

這次阿依在阿達家買了不少二手傢俬,五張單人床都帶床墊,一套沙發,兩個衣櫃,一個電視櫃。因為阿達老婆急著清貨,這些傢俬花了不到八百塊錢。而且,阿依還在阿達家買了箇舊的電視機。

很快,王經理派的車和兩個保安就將爾古爾哈一家人的東西全部裝上車,向工廠方向駛去。坐在車上,爾古爾哈回望自己住了好幾個月的那棟舊房子,心裡無限感慨。想起剛來時的那一幕一幕,想起孩子們吃了那麼久的白粥鹹菜,想起那個雨夜,想起自己被抓進派出所,一切彷彿就在昨天。

「媽媽,你怎麼啦?」阿依在身邊問。

「哦?」爾古爾哈被阿依這麼一提醒,才發現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她趕緊擦了擦眼淚,說:「沒啥,風大,吹的吧。」

爾古爾哈回頭看看馬海伍機,她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於是爾古爾哈問:「阿媽,你怎麼啦?」

馬海伍機嘆口氣,回答:「剛在這裡熟悉了,又搬走了。」

爾古爾哈安慰著馬海伍機,說:「阿媽,沒事的,工廠宿舍那裡也有些老人的,你可以跟他們交朋友。」

馬海伍機嘆口氣,說:「我不怎麼會說普通話,我怕他們不理我。」

爾古爾哈理解馬海伍機,可是,她又不知道怎麼安慰婆婆,只好輕輕地嘆口氣,說:「沒事的,沒事的。」可她心裡明白,這話很蒼白。

宿舍樓下已經有了一些年輕人等著,見車子來了,大家七手八腳的就把傢俬搬上了樓,而且很快就把傢俬擺好了。爾古爾哈看得出,那些年輕人明顯地都想在阿依面前表現一下。於是,她低聲地對阿依說:「我可警告你啊,別犯錯誤。」

阿依切了一聲,說:「你以為我會對這些毛孩子感興趣嗎?」

阿依這話叫爾古爾哈有所警覺,於是她問:「怎麼?你心裡還想著那個郭同芳嗎?」

阿依的臉馬上就冷了下來,直接就給了爾古爾哈一個脊背,指揮著兩個年輕人如何裝窗簾。爾古爾哈正想發作,艾曉偉忽然走了進來,她四處看了看,不斷地跟那些年輕人打招呼,然後轉過身,對爾古爾哈說:「不錯嘛,像個過日子的人家。」

爾古爾哈真誠地說:「這一切都要感謝你和王經理。」

艾曉偉不以為然地說:「感謝啥?你也是廠裡的骨幹,有實際困難,廠裡幫著解決是應該的。」

爾古爾哈知道艾曉偉這是謙虛,於是,無言地拍拍她的肩膀,說:「我明白。」有些話不必說得太透。

艾曉偉忽然說:「對了,老闆來電話,他有客人來深圳玩,要在別墅住三天,這幾天你就不用去了。」

「有客人我才應該去啊,總不能叫客人打掃衛生吧?尤其是他新買的魚,客人不懂得喂啊。」爾古爾哈有點不解地問。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老闆總有老闆的安排。」艾曉偉淡淡地說。

「那好吧,這幾天我就不去了。」爾古爾哈有點不放心,但是,還是答應了艾曉偉。

艾曉偉掐著腰站在客廳裡,吆喝著:「你們都好好幹啊,誰表現好,我叫俺們家阿依跟誰談戀愛。」

年輕人們一陣怪笑,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爾古爾哈開始還有些不習慣,後來看大家都嘻嘻哈哈的,她也就慢慢地平靜下來了,覺得這樣也沒什麼。

手機上有一個資訊,是王老闆的,他發來一個地址,爾古爾哈看了一下,是坪山的一個餐館,比上次去龍崗近多了。

馬海伍機在裡間叫了一下爾古爾哈,爾古爾哈對艾曉偉說:「少陪。」然後走了過去。

馬海伍機手裡拿著阿依的電話,說:「夫哈來了。」

爾古爾哈問:「他在哪兒?」

馬海伍機說:「他去了咱們住的地方,發現咱們搬走了,就打電話。」

爾古爾哈說:「那你就叫他來唄。」

馬海伍機說:「他沒錢坐車。」

爾古爾哈皺皺眉,問:「我已經叫勞務公司的人給他兩百塊錢,然後從我工資里扣,他怎麼還沒錢?咱們原來住的那裡離這裡不遠,你叫他走過來,我上班不是也是天天走?」

「那好吧。」馬海伍機走到一邊打電話去了。

爾古爾哈心情複雜地走回廳裡,艾曉偉問:「你怎麼啦?」爾古爾哈感到心裡很憋屈,於是,就把依火夫哈最近的一些事跟艾曉偉說了一下。艾曉偉皺著眉頭道:「我明白了,這是擺明了要坑你,你放心,一會兒我來對付他。」

爾古爾哈不無擔心地問:「你不會動粗吧?」

艾曉偉詭異地笑了一下,說:「你就瞧好吧。」說完,對那幾個年輕人說:「你們幹完了沒有?幹完了跟我去食堂,今天我給你們加菜!」

年輕人哦地歡呼起來,有人說:「快了,快了。」

爾古爾哈有些不好意思,對艾曉偉說:「人家給我家裡幫忙,還是我來請客吧。」

艾曉偉白了她一眼,說:「你爭什麼?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回頭叫王經理處理就好了,算是加班。」一句王經理,爾古爾哈心頭一熱,很想說點什麼,但是終於沒有說出來。

依火夫哈終於來了,可能是因為他穿著太過骯髒,保安不讓他進門,打電話給爾古爾哈,爾古爾哈這才叫阿依去廠門口接他。

依火夫哈一進門,一股酸臭的味道立刻撲面而來,爾古爾哈不由得皺皺眉頭。他今天依舊揹著自己的那個揹簍,裡面依舊是那床破被子。

阿依很不滿地問:「你幾天沒洗澡啦?」

依火夫哈不吭聲,蹲在門邊。阿依說:「你把揹簍放外面去,燻死人了。」依火夫哈不吭聲,也不動,阿依上去,提起揹簍放在了門外的走廊裡。偉古和阿呷也是滿臉的厭惡,都離他遠遠的。

馬海伍機問:「你來了?」依火夫哈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馬海伍機問:「你怎麼來了?那個工廠怎麼樣?」

依火夫哈悶聲回答:「不怎麼樣。」

馬海伍機又問:「他們叫你幹什麼?」

依火夫哈像是很生氣地回答:「還不是幹全廠最髒最差的活兒?他們簡直就把我當牛。」

馬海伍機接著問:「廠裡吃的怎麼樣?」

馬海伍機一提吃,依火夫哈馬上說:「我餓了,有啥吃的沒有?」

馬海伍機看看爾古爾哈,爾古爾哈於是對阿依說:「你去外面買點菜,我們做點好吃的,算是慶祝喬遷。對了,你順便買兩件襯衫給夫哈叔叔,他的衣服太髒了。」

阿依顯然很不滿意,但是,還是嗯了一聲,招呼上阿呷和偉古走掉了。

爾古爾哈開始收拾廚房,依火夫哈在外面跟馬海伍機一直低聲說著什麼,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爾古爾哈心裡很是不舒服,依火夫哈剛去松崗這麼兩天,怎麼突然跑回來了?阿巴五帶沒派人看著他嗎?她很想打個電話給阿巴五帶,但是,那樣很容易被依火夫哈看出來是自己叫人來的,他會更加誤會,於是,忍了忍,終於沒打這個電話。

艾曉偉說要來,但是一直沒來,不知道她在忙什麼。她說要收拾依火夫哈,怎麼收拾?

阿依很快就回來了,她把菜放在廚房,然後把手裡的襯衫遞給依火夫哈,說:「你去洗手間洗洗,然後換上。」

依火夫哈蹲在那裡,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下巴支在胳膊上,說:「洗啥,挺費事的。」

阿依瞪了依火夫哈一眼,說:「不洗澡就別吃飯。」

依火夫哈一聽這個,麻溜地站起來鑽進洗手間去了。阿依把偉古的毛巾遞給他,說:「拿這個擦。」

偉古很不高興,說:「幹嗎把我的毛巾給他用?」阿依道:「回頭給你換新的。」偉古這才不作聲了。

阿依走進廚房對爾古爾哈說:「對了,等下我帶阿呷去排練,然後順便去看看那批運動服,要是行,我就叫他們發貨了,等下你把銀行卡給我。」

「嗯,就在我包兒裡,你自己去拿吧。」爾古爾哈道。

「你一個人能處理他的問題嗎?」阿依低聲問。

爾古爾哈不屑地說:「有啥處理不了的?大不了就是要錢。」

「你別掉以輕心,我覺得他這次來不僅僅是要錢的。你要小心啊。」阿依低聲提醒道。

爾古爾哈冷靜地說:「沒事,我知道,你該忙你的就忙你的,別擔心你老媽。」

吃飯的時候,依火夫哈問爾古爾哈:「有沒有酒?」他穿著新襯衫,頭髮亂亂的,身上還是有種味道,想來是洗澡的時候糊弄,沒洗乾淨。

「沒有。」爾古爾哈回答。

「你叫阿依給我買一瓶。」依火夫哈說。

爾古爾哈低頭吃飯,不看他,說:「你自己去買,我不是叫勞務公司的人給你兩百塊錢了嗎?」

「手氣不好。」依火夫哈不以為然地說。

看他這個態度,爾古爾哈有些生氣,她把碗頓在桌子上,一字一句地說:「你手氣不好,你輸了。你知不知道?那錢是要在我工資里扣的,你就這麼輕描淡寫?還有,你在派出所時,做工作是花了錢的,那是吉伍學才給墊上的,你就不給我一個說法?」

「啥說法?你跟吉伍村長有啥你呀我的?」依火夫哈輕描淡寫地回答。

「夫哈帕武,你這是什麼意思?」阿依也把碗放在桌子上,怒目圓睜,大聲地問道,「別人這麼說我媽媽,你也這麼說我媽媽?當初你進了派出所,我媽媽給你找人,你出來了,還給你寄錢治病,你有沒有點良心啊,你有沒有一點底線啊?」

「夫哈,你這樣真的不好,哪有你這樣說你阿珉的?你也不想想,你阿珉一個人帶著我跟孩子來深圳,吃了多少苦?就這樣,小菜死的時候,你生病的時候還給你寄錢。你怎麼能這樣說你阿珉?」一直沒說話的馬海伍機終於也不得不說話了,顯然,依火夫哈的態度讓她也坐不住了。

「啥意思?我大老遠地坐三個多小時的車來這裡,你們圍攻我?」依火夫哈急了,把碗也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飯粒立刻灑了一大片。「太欺負人了。」

「笑話,你血口噴人,反倒說我們欺負人,有你這樣當長輩的嗎?」阿依冷冷地說。

「行了,趕緊吃飯吧,吃完飯各忙各的。夫哈,吃完飯你趕緊回廠裡。」馬海伍機息事寧人地說,她開始收拾依火夫哈弄到桌子上的飯粒。

「我不想回去了,那個工廠的工作太累了,他們簡直不把我當人看,總叫我幹最重的活計。」依火夫哈回答。

「你這次回來跟廠裡請假了嗎?」爾古爾哈問。

「請假?請什麼假?我不想幹了就回來唄。」依火夫哈不以為然地說。

爾古爾哈冷笑一聲,說:「你恐怕搞錯了吧?你去那個廠之前,不是跟勞務公司簽了合同嗎?到了廠裡也辦了相關手續吧?」

「啊,我就在勞務公司按了個手印,在廠裡按個手印。咋啦?」依火夫哈還是一副無辜的表情。

「咋啦?籤這些合同人家就沒要你點抵押物?」阿依不屑地問。

「哦,他們把我的身份證拿去了,我這次回來還想叫阿珉幫我要回來。」依火夫哈輕鬆地回答。

「我給你要回來?你那個合同上應該還有別的條款吧。你不認字無所謂,但是,你要是因為不認字而鬧出官司來可就是大事了。我勸你,還是吃完飯趕緊回去,別惹出大事來。」爾古爾哈道。不過,她說這話心裡也沒底,她也不知道阿巴五帶跟依火夫哈簽訂的合同裡有什麼條款,等下還真得問問。依火夫哈雖然毛病多,可畢竟是自己的親戚,不能叫他吃了虧。但是,現在不能打這個電話,現在打了,依火夫哈就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我不管,我不去了。」依火夫哈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你愛去不去,你以為這是山裡,你可以胡來?」阿依在一邊說,然後對阿呷說:「阿呷,趕緊吃飯。吃完飯我們去排練。」

「我也跟你們去。」偉古在一邊插話道。

阿依問:「你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偉古回答。

阿依看了看爾古爾哈,意思很明顯。爾古爾哈當然明白她的意思,阿依不想大家都走了,留偉古一個人在家,那樣,說不上依火夫哈會教他什麼不好的觀念,於是說:「那你就帶他去吧,帶點錢,給他買點吃的。」

阿依笑道:「排練時有盒飯,因為有人飯量大就吃兩盒,所以,每次都有多餘的,給他要一盒就行了。」

「那好,你們去吧,晚上排練結束早點回來。」爾古爾哈叮囑道。然後,她對馬海伍機說:「阿媽,等下我們幾個再把房間收拾一下就走了,晚上你自己吃飯吧。有米,有菜,別將就啊。」

「我怎麼辦?」依火夫哈在一邊問。

爾古爾哈回答:「你怎麼辦你自己考慮,作為你的嫂子,我現在為你做的已經盡力了。大家來到深圳,都要憑自己的努力去打拼,誰也幫不了誰。你既然跟勞務公司簽了合同,你恐怕就要履行合同,不然的話,你會很麻煩。別的不說,你現在身份證被收了,你就是想回大涼山,坐火車都不行吧?」

「你去找阿巴五帶給我要回來嘛,那天我在吉伍學才那裡,聽說勞務公司是吉伍村長的,憑你跟吉伍村長的關係,你去要,他肯定給。」依火夫哈又開始吃飯,低著頭說。

「你別跟我提吉伍學才啊,再提我跟你急。」爾古爾哈嚴肅地說。

依火夫哈還想說點什麼,馬海伍機在一邊說:「快吃飯吧,別讓你阿珉為難了。」

爾古爾哈嘆口氣,對馬海伍機說:「別說了,吃飯。」

下午爾古爾哈和阿依擦玻璃的時候,馬海伍機忽然過來向阿依要手機,說要打電話給阿枯。阿依有點不樂意,爾古爾哈給她使了個眼色,阿依還是把電話給了馬海伍機。

爾古爾哈去見王老闆之前很是糾結了一番,她怕像上次一樣跟王老闆撞衫,於是,穿上了自己的那套彝家衣服。這套衣服已經不新了,但是,洗得很乾淨,穿上了很襯爾古爾哈的氣質。

爾古爾哈穿著那套衣服經過工廠門口時,正遇上從外面進來的艾曉偉。她一看見爾古爾哈就笑道:「你這是要相親去啊。」

爾古爾哈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艾曉偉呵呵地笑著,顯然很得意,她問:「你那個小叔子還在?」

爾古爾哈點點頭,無奈地說:「看樣子是不想走了,我真不知道怎麼處理他才好。」

「你忙你的,等一下我去收拾他。」艾曉偉道。

「你打算怎麼收拾他?你不會打人吧?」爾古爾哈擔心地問。

艾曉偉神神道道地笑了一下,說:「這個你就別管了,瞧好吧。」

「你可千萬別對他動粗,他畢竟是孩子的叔叔,是親戚。其實,他只要能把自己的毛病改了,不老煩我們就行。」爾古爾哈叮囑道。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艾曉偉回答。

王躍進約的地兒是一個西餐廳,不過,讓爾古爾哈意外的是,今天又撞衫了。王躍進今天居然穿了件彝家男人常穿的馬甲,跟爾古爾哈的衣服配起來,又恰似情侶裝。爾古爾哈的臉有些發熱,王躍進卻顯得很開心,說:「看你的穿戴,咱倆也算是心有靈犀了。」

爾古爾哈羞澀地說:「怎麼搞的?居然會這樣?」

王躍進和善地回答:「說明咱倆有很多想法是差不多的。」

爾古爾哈問:「你不是回大涼山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王躍進淡淡地笑笑,回答:「哦,回來開個會,順便處理點個人的事情。」

爾古爾哈點點頭,溫柔地道:「哦,原來是這樣,你那麼忙,還來請我吃飯,真是不好意思啊。」

服務員過來問:「這位先生,可以上菜了嗎?」

王躍進點點頭,然後注視著爾古爾哈說:「我今天來跟你吃飯是想跟你說個事兒,我已經決定了在果吉村修學校。同時,我想把中心校的校舍也翻蓋一下。」

爾古爾哈有點激動,說:「哦?這麼大手筆?吉伍學才所說的用電的問題解決了?」

王躍進輕輕一笑,道:「哦,他那點小聰明很沒意思。我要求他自己單設變壓器,自己出錢,單獨核算。這回他就沒咒兒唸了。而且,這次我打算,整個果吉村的村民用電免費。」

「真的?太好了。」爾古爾哈有點小小的激動,叫起來。

服務員送上菜,是沙拉和煙燻三文魚,王老闆說:「把酒上來。」服務員很快送上來一個冰桶,裡面有一瓶紅酒,王躍進說:「這是我從法國帶回來的,嚐嚐。」

爾古爾哈道:「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吃西餐,第一次喝紅酒。」

「這麼多年,你受苦了。來,我敬你一杯。」王躍進舉起杯。爾古爾哈心裡忽然感到有種莫名的溫暖,她無言地舉起杯,跟王躍進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王躍進問:「味道怎麼樣?」王躍進的臉色看起來比上次還白了一些。

爾古爾哈回答:「非常特別。對了,你的臉色怎麼那麼白?」

王躍進不以為然地說:「誰知道?沒睡好吧。」

「上次我見你臉色就不大好。」爾古爾哈道。

「你還挺關心我嘛。」王躍進微笑著說。爾古爾哈臉一熱,趕緊低下頭。

服務員又過來,送上法式酒釀雞和鱈魚。王躍進對爾古爾哈說:「多吃點。」

爾古爾哈吃了兩口,嘆息道:「我要不是來深圳,也許一輩子也吃不上這麼高階的東西。」

王躍進道:「一切會好的,對了,還想大涼山的事兒嗎?」

爾古爾哈嘆口氣,說:「怎麼不想?我經常會在夢裡夢到那些孩子,想想他們整天吃土豆心裡會痛,想想他們沒有學上心裡也會痛。」

「如果學校建好了,我請你回去當老師,你願意嗎?」王躍進問。

爾古爾哈一愣,思忖了一下,回答:「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從主觀上講,我願意去教書,我也很想那些孩子。可是,現在來到了深圳,一切剛剛開始,就這麼走了很是可惜。最主要的是,孩子們肯不肯走?阿依現在在這裡發展得很好,還成了青工藝術團的演員,阿呷和偉古也上了學,這個學校雖然是民辦學校,但是條件比山裡好多了,這對於孩子們的教育來說肯定是大有益處的。所以,你突然問到這個問題,我還真難以回答。」

「是啊,在深圳,你這也算是全新的生活啊。就這麼走了,對你似乎也不公平。」王躍進看著爾古爾哈,眼睛裡有種很奇怪的東西。

「在這裡幾個月,經歷了很多,痛苦,憂傷,辛勞,喜悅,什麼都有,這幾個月的感覺,比前三十多年的所有感覺都多。」爾古爾哈回答。

王躍進正想說什麼,爾古爾哈的電話響了,是阿依,她告訴爾古爾哈,她已經給了廠家錢,貨明早會發出。爾古爾哈嗯了一聲,說:「好,我回頭告訴你阿娟阿姨。」

放下電話,她發現王躍進正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於是問:「你看什麼?」

王躍進微微嘆息,說:「我一直在想個問題,如果當時我們的相識不是通過吉伍學才,咱們之間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總有些芥蒂?」

爾古爾哈想了想,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你跟吉伍學才並不一樣。」

「謝謝。」王躍進舉起杯,爾古爾哈也舉起杯,兩個人無言地碰了一下。

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兩個人的談話範圍也開始廣泛,王躍進甚至談起了他當知青時候的一些事情,他的那些經歷叫爾古爾哈聽著頗有些感觸。

正聊著,爾古爾哈的電話又響了,這會是艾曉偉。爾古爾哈問:「怎麼?搞定了?」

艾曉偉告訴爾古爾哈,依火夫哈已經答應回松崗了。爾古爾哈問:「我那個小叔子會這麼聽話?你用了什麼手段?」

艾曉偉說:「沒啥,我就是叫阿巴五帶跟他通了個電話而已。」

爾古爾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就問:「就這麼簡單?我那個小叔子這會兒跑到我這裡來,那可是來者不善啊。一個電話他就走了?」

艾曉偉說:「真的,他現在已經走了,你婆婆送他出去的。」

「我婆婆送他走的?我有點擔心,她自己會不會走丟了。」爾古爾哈不無擔心地說。

「應該不會吧?」艾曉偉反問。

爾古爾哈頓了一下,說:「按理說應該不會,只是我婆婆普通話不好,我有點擔心。算了,謝謝你,總算是幫我搞定了這個麻煩。」

「行了,我回家了。」艾曉偉收了線。

放下電話,爾古爾哈有點擔心。王躍進問:「你那個小叔子依火夫哈跑到深圳來了?」

爾古爾哈點點頭,說:「是啊。」

王躍進點點頭,說:「這小子的確有些問題,當初吉伍學才把他安排到礦裡,應該是想讓他做點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可是,這小子完全不爭氣,經常性地一發了薪人就不見了,不是到鎮上喝酒就是跟一群人賭博,直到沒錢了才會回來幹活兒。估計吉伍學才也是很生氣,不久就出事了。」

「怎麼,我聽著他出事兒似乎跟吉伍學才有關係?」爾古爾哈問。

王躍進搖搖頭,回答:「這個我不好說,我平時對工人們的活動不大瞭解,只是上次依火夫哈去配電室偷東西我覺得很奇怪,他按理說可以去物料倉庫偷東西的啊。」

「你是覺得他是被人指使的?」爾古爾哈追問道。

王躍進平淡地回答:「沒證據,不好下結論。我只是聽說他貌似欠了吉伍學才一些錢,我懷疑這裡面有些事情。或許你不知道,除了你,他也以照顧我的生活為名給我介紹了兩個其他的女人。」

「為什麼?監視你?」爾古爾哈問。

「難道不是嗎?他沒跟你說過類似的話?」王躍進眼神複雜地看著爾古爾哈。

話已至此,爾古爾哈覺得沒有必要再隱瞞,於是,點點頭,回答:「他的確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但是,我覺得那樣不好,所以,沒答應他,出來打工了。」然後,爾古爾哈頓了一下,接著說:「而且,這次勸你在果吉村建學校也是他跟我說的。」

王躍進微微一笑,說:「這個我知道,而且,他肯定也隱瞞了他要用電的真正目的,是吧?」

「你既然這麼明白,為什麼還跟他有來往,為什麼還要跟我接觸?」爾古爾哈有些不解地問。

「你如果跟吉伍學才是一夥兒的,你就不會帶著家人來深圳了。」王躍進平靜地回答。

「僅僅這些?你這樣一個企業家,不會就這麼簡單地下結論吧?」爾古爾哈問。

王躍進笑笑,說:「我相信我的直覺。一個能帶著自己的婆婆和孩子放棄簡單的生活,遠離家鄉到異鄉闖蕩的女人,一定是遇到了她自己在家鄉很難解決的問題。所以,我判斷,你跟吉伍學才一定不是一夥兒的。」

「你就這麼肯定?」爾古爾哈問。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王躍進回答。

「或許,你判斷有誤。」爾古爾哈道。

「就憑你這句話,我們喝一杯。」王躍進笑眯眯地說,然後端起杯。爾古爾哈現在也放鬆不少,跟他幹了一杯。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服務員送上來甜點。爾古爾哈看著那客精美的冰淇淋,說:「這是我這一生第一次吃到這種東西。」她心裡有些發酸,說:「我那幾個孩子也沒吃過這麼好的冰淇淋,以前他們吃一個商場前那種一兩塊錢的還要盤算一下。」

「要不明天我請他們來吃一下?」王躍進鄭重地問。

「算了,別把他們的嘴弄刁了,那我可養不起。」爾古爾哈道。然後,她像想起什麼一樣問:「對了,你剛才說要把中心校也修一下,怎麼要花這麼多錢?」

「我……」王躍進似乎想說什麼,但是馬上又放棄了,他說:「沒啥,就是想給山裡辦點實事兒。」

「會花不少錢吧?」爾古爾哈問。

「沒什麼,我就想幫幫山裡的老鄉。趁著有能力,能幫多少是多少吧。」王躍進回答。

王躍進的話叫爾古爾哈很是感動,她定定地看著王躍進,半晌才說:「你這麼幫我們山裡人,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那你就以身相許吧。」王躍進半真半假地說。

爾古爾哈臉一紅,王躍進可能是看出了她的窘態,笑道:「開個玩笑,你別急啊。來,喝酒!」

他這個態度,反倒令爾古爾哈放鬆下來,她大方地說:「好啊,我要跟大善人一醉方休。」

「大善人?我怎麼覺得這話像罵我啊?」王躍進笑眯眯地問。

「真不是,我真心的。」爾古爾哈道。

王躍進開心地舉起杯,說:「喝酒!」

兩個人於是變得開心起來,開始聊各種開心的事情,尤其是爾古爾哈,似乎忘了自己的一切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