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漢族人的春節就要到了,爾古爾哈家裡的債還清了,她在廠裡的工作也十分順利,山裡新來的員工都成了熟練工人,非常信任爾古爾哈。艾曉偉去做了倉庫主管兼員工培訓,把她的工作也交給了爾古爾哈。阿依現在工作也很受業務部門主管賞識,給了她好幾個大客戶的單跟。有時候這些客戶來到工廠,她還會跟主管一起陪客人吃吃飯什麼的。因為是彝家女孩子,天生的有酒量,有時候她還會陪客人喝兩杯。不過,關於她喝酒的問題爾古爾哈一直不大滿意,總批評她,怕她重蹈郭同芳的覆轍。阿依除了在夜校讀一些高中課程以外,還讀了個電腦班,她說自己做跟單文員需要這些知識。
阿呷跟偉古放假了,阿呷的成績不錯,在班級屬於中下游;偉古卻是沒有絲毫進步,還是班級最後一名,因此,他想吃的麥當勞不但沒吃成,連他一直想要的球鞋也沒有了。為此,阿呷特地諷刺了偉古兩天,偉古有些落寞。
童校長通知馬海伍機下學期不用去學校打掃廁所了,這就意味著阿呷和偉古的學費要爾古爾哈自己來負擔了。不過,爾古爾哈現在倒也不擔心了,因為現在的她,不但還清了家裡的欠款,還有了一些積蓄。
依火夫哈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以後病好了,不過,無論是他還是依火家的其他人,都沒有再打電話給爾古爾哈,甚至連一個謝字都沒有。爾古爾哈也習慣了,他們沒再編排自己跟吉伍學才有什麼關係就不錯了,謝不謝的有什麼?
至於吉伍學才,自打他回去,經常在喝多的時候打一些奇怪的電話給爾古爾哈,有時候說點葷話,有時候又一本正經,搞不明白他到底要幹什麼。而一直說要回深圳的王老闆並沒回來,據吉伍學才說,王躍進在他鎮上那個房子後面又建了個小花園,沒事總在那裡伺候花草。他和太太的離婚似乎出了什麼問題,有時候心煩了,就會叫吉伍學才跟他喝點酒。而每次兩個人的談話主題裡必然有爾古爾哈,至於是不是有,爾古爾哈也不清楚,這一切都是吉伍學才說的,也不知真假。
這天,正趕上週末。爾古爾哈帶著阿依在別墅的地下室裡收拾完主人那些寶貝,又喂完那些魚,正要出門,忽然接到主人的資訊,告訴她自己將於一週以後回到深圳,將在深圳過春節,在此期間就不用爾古爾哈來收拾房間了。爾古爾哈回覆:好的。主人又發來資訊說,他在深圳的時間將在兩週左右,他離開深圳的時候會通知爾古爾哈繼續工作。爾古爾哈想想,又發了個資訊,說如果主人在春節期間有什麼事情可以隨時通知她過來做。主人回覆:好的。
爾古爾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下樓上樓下,發現沒有什麼問題了,於是帶阿依出門。她對阿依說:「下週是在這裡工作的最後一週了。」
阿依問:「主人不滿意,要辭退你嗎?」
爾古爾哈回答:「不是,是他要回深圳了,在此期間,他不用我們來這裡。看來,咱們要學著跟漢人一起過春節了。在大山裡咱們可以過彝族年,在這裡必須入鄉隨俗。」
「過春節就過春節唄,能休息幾天,還能吃點好的。對了,這個別墅的主人很是奇怪,這麼長時間連個電話都沒跟我們通過,就是一個月那麼幾次資訊。他到底是幹什麼的?我在這個別墅裡做了這麼長時間的工作,沒發現他任何一張照片,也沒發現他工作的痕跡。他書房和另外兩個房間的電腦又是上鎖的。一樓工人房的電腦倒是沒有上鎖,可是,裡面什麼資料都沒有。」
爾古爾哈笑道:「也是,最有意思的是,這棟別墅裡只有男主人的一些衣物,完全沒有女主人的任何痕跡,也沒有孩子的痕跡。」
「我發現這個主人對石頭和古董很感興趣,你注意沒有,在地下室角落裡有兩個博古架,上面有很多東西似乎是從大涼山收集來的。」阿依看著爾古爾哈說。
「嗯,看樣子主人跑過很多地方。」爾古爾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忽然想起了點什麼,對阿依說:「既然他回來這麼長時間,咱們又放假,就多領點手工活計吧?做一個七塊錢,咱們家裡的人現在時間充裕,趁著春節多做點活計出來吧。」
阿依嘆口氣,說:「只能趁著春節前這幾天多做點事情出來,春節廠裡放假,沒有人來收活計。再說那麼多材料放在家裡也不安全,別的不說,發生個火災啥的咱們就受不了。你沒聽說,前幾天也是給這個手袋廠做外包的另外一家,因為電器短路,家裡失火。因為家裡堆放的材料太多,燒傷了好幾個。現在那家人除了一個人全在住院,因為沒錢治病,現在手袋廠的外包戶們在給他們湊錢嗎?」
「這個我倒是聽說了,前幾天來收活計的人扣了咱家兩百塊工錢,說是捐款。」爾古爾哈回答。
「這不跟紅十字會一樣嗎?強捐?」阿依有點不服氣地說。
「算了,雖然我們跟人家不認識,他們這種方法有點強制性,畢竟還是幫了人家。誰都有難處,別這麼計較了。」爾古爾哈寬厚地勸解著阿依。
「我明白,我知道能幫上那家人,我就是有點心不順。」阿依拎著包邊走邊說。
爾古爾哈正要說點什麼,她的電話忽然響了,居然是許久不聯絡的阿娟。爾古爾哈問:「阿娟,來福目前怎麼樣?」
阿娟回答:「比回來的時候好了一些,但是,還是不能幹什麼事情。每天吃藥,按摩。」
「那你們現在的生活怎麼維持?」爾古爾哈問。
阿娟回答:「我們賣了店子,還了些債,還剩了些,只是總這樣只出不入不行啊。所以,我想做點小生意。」
「你想做點什麼呢?」爾古爾哈問。
阿娟回答:「我想在鎮子上賣點服裝,就是那種外貿服裝。可是,貨源需要從深圳那邊來。你知道,我雖然在那邊有些親戚,但是,因為來福生病的時候他們躲我們躲得很遠,這讓我很傷心。來福有幾個朋友又都是男的,心不細。我的錢不多,我怕叫他們去進的貨不合適咱們這邊,虧了。所以,我想來想去,想請你去華強北幫我進貨。」
爾古爾哈說:「沒問題,既然你這麼信任我,我就幫你這個忙。這樣,正好我有時間,我現在就帶阿依去華強北,幫你進一批貨,然後給你發過去。我這裡有錢,發過去你按單子上的價格加上運費給我寄回來就行。」
阿娟趕緊說:「不不,要不這樣,你一件衣服加五塊錢,你算批發好不好?」
爾古爾哈回答:「還是等你賺了錢再說吧。」
放下電話,爾古爾哈跟阿依說想去一下華強北,給阿娟進點外貿服裝。誰知,阿依卻說:「媽媽,正巧,這兩天我們補習班的一個同學的廠有一批下架的尾貨想處理。都是棉衣服,是名牌,很便宜,三四十塊錢一件,如果阿娟阿姨在她那裡以標籤上的一折半或者兩折來賣,一定能好賣。」
「真的?」爾古爾哈問。
阿依認真地回答:「真的,本來我還想跟你商量一下是不是我們進點去夜市上賣呢。這樣,你跟阿娟阿姨商量一下,要不要咱們給她發過去一批試試。行的話,我再發動別的同學找點尾貨給阿娟阿姨。」
爾古爾哈思忖了一下,打電話跟阿娟說了,阿娟自然沒意見,不過她說,既然是這樣,就算是兩個人合夥的生意,賺了錢二一添作五。爾古爾哈也沒想那麼多就隨口答應了。
事情定下來,爾古爾哈放下電話就叫阿依聯絡那個同學。那個廠可能是急著處理這批貨,平均不到三十塊錢就把這批三百多件棉衣賣給了爾古爾哈。而且,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渠道發貨,把這批貨發到雅安還不到五百塊錢的運費。
在那個工廠付完了款,爾古爾哈拿著發貨的底單對阿依說:「這批貨發出去,咱們家裡的錢又不多了,趕緊做手工吧。」
阿依笑道:「嗯,就當賭博了,能賺錢就賺錢,不能賺就算了。我們倆現在一個月合起來四千多塊錢的工資,一個月做手工至少能賺兩千多,再加上給人家做衛生,這一萬多塊錢虧了又能怎麼樣?」
「你倒想得開啊。」爾古爾哈看著阿依,打趣道。
阿依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說:「哎,老媽,我可不像你,一輩子是沒見過大錢的。你知道,我每天跟的那些單,小的幾萬,大的幾十萬。我可是跟你不一樣。」
「見過大世面,虧了不心疼?」爾古爾哈問。
阿依搖搖頭,顯得無所謂一樣,回答:「世上鈔票千千萬,虧了咱就拼命賺。老媽,我想吃頓好的。」
爾古爾哈點點頭,下了下決心,說:「好,經過市場,買點肉,回家我給你們做坨坨肉吃。」
母女倆高高興興地拉起手,在路上轉起圈來,搞得周圍的人直看她們。爾古爾哈本來就不老,才三十多歲。加上這幾個月沒有經過風吹日曬,臉色好了不少,配以她特有的氣質,在同齡人中比較起來那絕對是引人注目的。阿依本來就漂亮,繼承了爾古爾哈和依火不吉的所有優點。她倆這麼一瘋,引起了路上很多人的注意,旁邊甚至有小夥子吹起口哨來。
阿依見狀吐了吐舌頭,對爾古爾哈說:「老媽,你看他們的眼神,不會喜歡上你了吧?」
爾古爾哈臉一熱,伸手打了阿依一下,罵道:「胡說八道。」
阿依靈巧地躲開了,然而就在這時,她的電話響了,她聽了一陣子以後,說:「好的。」然後,對爾古爾哈說:「媽媽,上次我不是參加了一次青工歌唱比賽還獲了個二等獎嗎?文化站的人說過兩天有個街道辦舉行的外來工的餃子宴,他們叫我去唱彝族民歌,並且指名叫我穿上次的衣服去。」
爾古爾哈想了想,說:「那就去吧。不過,你那套衣服有點舊了,這樣,我打個電話,叫你舅舅給你跟阿呷每個人寄一套新的來。時間應該來得及。」
「算了吧,那種衣服一年也穿不上兩次,我就穿這套舊的算了。」阿依搖著頭道。
爾古爾哈堅決地說:「咱們家現在雖然不是很寬裕,這點錢還是有的。過春節,別人都穿好衣服,咱們也不能太差不是?」
「你就不怕我穿得漂亮被男孩子追?」阿依問。
「只要不是郭同芳,誰追你我都沒意見。」爾古爾哈脫口而出,話剛一齣口她就後悔了,幹嗎要說這個?看看阿依,果然,她的臉頓時冷下來了,再也不跟爾古爾哈說話。
一轉眼,一週過去了。這天,爾古爾哈和阿依結束了最後一次在別墅的清潔工作,給主人發了資訊告訴他情況,然後關好門,準備往家裡走。誰知道,背後忽然有人招呼了她一聲:「爾古。」
爾古爾哈一回頭,發現居然是艾曉偉,她今天穿得有點鮮豔,上身是一件火紅色的登山服,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衝鋒褲。旁邊站著個穿著西裝的帥氣的小夥子,看著有些眼熟,他拎著兩個箱子。
爾古爾哈問:「怎麼突然來這裡了?」
艾曉偉笑道:「哦,這是老闆的司機小李,提前回來了,我送他來這裡熟悉一下環境。」
記得老闆的辦公檯玻璃板下有個姓羅的電話,說是可以跟他聯絡的,不過爾古爾哈從來沒聯絡過,因為她不用車。「哦,那好吧,小李,這是鎖匙。」爾古爾哈說著,把自己手裡的鎖匙遞過去。艾曉偉笑道:「不用,我們有鎖匙。」
「要不要我陪你們進去?」爾古爾哈問。
「不用了,我們要開車出去採購一番。這家裡的冰箱現在是空的,多多少少得塞點東西不是?只不過,老闆走了以後,又需要你們把冰箱清理乾淨,因為他一走又會好久不回來。」艾曉偉道。
「哦,那我們就先走了。」爾古爾哈回答。
「等一下。」老闆的司機小李忽然在一旁說。
爾古爾哈問:「有事啊?」
小李蹲下身,開啟其中一個箱子,從夾層裡拿出一個紅包,遞給爾古爾哈,說:「這是老闆給你的紅包,本來我跟艾姐打算買完東西送你家裡去的,正好遇到了,就提前給吧。爾古老師,新年快樂。」
「這個不好吧?拿著老闆的工資,還拿紅包兒,這有點受之有愧啊。」爾古爾哈推辭道。
那帥氣的司機小李道:「呵呵,老闆每年都給身邊的人發紅包兒的,開工時也有利是。別客氣了,艾姐的我已經給過了。」
「拿著吧。」艾曉偉在旁邊笑著勸道。
爾古爾哈有些不好意思,接過了那個紅包,覺得很厚,應該有不少錢。爾古爾哈說:「要是春節期間有啥需要,給個電話我我馬上過來。」
「看情況吧,老闆回來活動很多,不一定在家裡吃飯,如果有什麼需要,我會叫你的。最近辛苦,謝謝!」帥哥禮貌地說。
回家的路上,爾古爾哈開啟了那個紅包,她驚訝地發現,裡面居然有兩千塊。「這個老闆這麼大方啊。」阿依在一邊說。
「人家大方,說明咱們應該好好幹才是。」爾古爾哈心裡有些沉重,她覺得這個紅包太重了。不過,爾古爾哈忽然想起了什麼,問:「對了,阿依,你們的那個餃子宴是哪天?」
「哦,明天,今晚有個最後彩排,帶妝的。我不在家吃飯,文化站供應盒飯。」阿依回答。
爾古爾哈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哦,我知道了。這樣吧,老闆不是給了紅包兒了嗎?我倆去給你阿媽和你們幾個買件新衣服吧,漢人都是這個習慣。」
「媽媽,你別老想著我們,你也買一件吧。你現在也沒什麼衣服,你看,你今天還穿著廠服,買一件吧。」阿依說。
「算了,我將就一下就行。等過了年,有了錢,我再買也不遲。」爾古爾哈回答。
「媽,你這是幹嗎?現在又不是真沒錢,你幹嗎這樣對待自己?你還年輕,為什麼不好好打扮一下?」阿依有點不滿地說。
爾古爾哈正要回答,電話忽然響了,是阿巴五帶,爾古爾哈問:「阿巴老總,有事嗎?」
阿巴五帶說:「是這樣,春節期間你不要隨意離開深圳,離開深圳也要跟我打招呼。因為王老闆要回深圳過春節,我會安排你們見面。」
「嗯,我知道了。」爾古爾哈回答。
「爾古老師,我可要提醒你,吉伍村長交代你的事你可不要忘了。」阿巴五帶加重語氣說。
阿巴五帶這樣說話,爾古爾哈很不舒服,但是,她還是強忍著,回答:「我知道。」
放下電話,阿依在旁邊問:「媽媽,你怎麼啦?臉色很是不好。」
爾古爾哈搖搖頭,說:「沒什麼,是阿巴五帶的電話。走,去給他們買衣服。」
「媽媽,你知道嗎?按照漢人的風俗,過春節大家都是要有壓歲錢的。」阿依忽然說。
爾古爾哈回答:「我知道,我有準備,你跟奶奶一百,阿呷和偉古每人五十。」
正走著,阿娟忽然來了電話,她告訴爾古爾哈,她寄過去的那三百多件棉衣出手了大部分,現在只剩幾十件了,估計明天一天就會賣完。她問爾古爾哈能不能再寄一點來。爾古爾哈問了一下阿依,阿依說各個工廠都陸續放假了,物流也開始停止收貨了,要找這種貨也要到年後了。爾古爾哈把阿依的話跟阿娟說了一下,阿娟有點遺憾地說:「唉,那就年後吧。這樣,明天賣完了,我算下賬,把本錢和賺的錢給你打回去。」
爾古爾哈說:「算了,你就把本錢給我就行,賺的錢留給來福治病吧。」
阿娟有點急,說:「那怎麼能行?親姐妹明算賬。咱倆就這麼定了,你在那邊找這些尾貨,我在這邊賣,不到一年,咱倆準能賺到錢。」
「那好吧,趁著春節,我在這邊想想路子。」爾古爾哈又跟阿娟聊了一會兒家常,然後收了線。
阿依問:「怎麼?阿娟阿姨這麼快就賣完了?」
爾古爾哈說:「可能是這批貨對路子吧?阿娟阿姨說明天賣完了,算算賬,把錢寄回來。」
「哦?說不定以後,這事兒會改變咱家的未來呢。」阿依眼睛裡忽然冒出一股火苗。
爾古爾哈搖搖頭,說:「你千萬別這樣想,這種生意遇上了能賺錢,遇不上很難賺錢。咱們將來要想做點什麼,還是要做那些風險可控的事情。」
阿依皺起眉頭,反問:「風險可控?媽媽,這話怎麼那麼像王經理說的話啊?」
爾古爾哈回答:「就是他開會時說的啊,你不覺得很有道理嗎?」
「是有道理。」阿依點點頭,眼睛滴溜轉了一下,看著爾古爾哈,說:「你好像很在意他的話啊?」
爾古爾哈看阿依的表情,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打了她一下,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晚上,爾古爾哈帶著馬海伍機和阿呷、偉古做手工活計,這是春節前的最後一批,做完了廠裡來收走,然後就休息了,年後才能再領新的活計。
兩個孩子都很高興,因為他們都有了新的衣服,偉古甚至要求馬上就穿上,爾古爾哈堅決不同意。偉古一邊做手工一邊央求著爾古爾哈,說:「就一會兒,就穿一會兒好不好?」
爾古爾哈不理他,默默地做著活計。她心裡一直有些糾結,一直在想將來何去何從。白天阿娟說這批貨已經基本出手了,這是她沒想到的,從時間上算,阿娟拿到這批貨也就是三天,平均一天賣一百件?乖乖,真不得了。可是,這批是棉衣,下批是什麼爾古爾哈心裡也沒有把握,在那邊銷量怎麼樣也沒把握。是接著做還是見好就收?
忽然有人敲門,爾古爾哈一抬頭,木門沒關,居然是很久沒見的羅裡火。爾古爾哈站起來,開啟門,問:「你怎麼來了?」
羅裡火把手裡的一個袋子遞給爾古爾哈說:「這個給你,這是阿花姐給你的。」
「阿花給我的?」爾古爾哈有些奇怪,接過袋子問。
「嗯,她派人捎來的。她還有話叫我帶給你,你出來一下。」羅裡火看看房間裡爾古爾哈的家人,猶豫了一下說。
爾古爾哈點點頭,跟著羅裡火走到樓下。羅裡火站住,對爾古爾哈說:「阿花姐給你買了套衣服,她叫你去見王老闆的時候穿上。」
爾古爾哈臉一熱,嗯了一聲。羅裡火說:「爾古老師,阿花姐再三囑咐我,讓我告訴你,一定要對王老闆態度好一點。」
爾古爾哈點點頭,說:「我知道了。對了,羅裡火,上次你跟阿巴五帶來,似乎是有些話要對我說,後來你回大涼山了,咱們就一直沒見著,你今天可以跟我說說嗎?」
羅裡火有點猶豫,想了想,回答:「算了,當時我是想告訴你一些事的,可是,現在就不說了。爾古老師,我也是在別人手下混飯吃的,你要理解我。」
「稍微透露一點也不行嗎?」爾古爾哈問。
羅裡火搖搖頭,說:「爾古老師,我一個山裡娃,要養一大家人,你還是別難為我了。不過,我有句話倒是可以說,有些人在你面前買好,這種人你一定要小心。真正幫你的,你未必知道。」說完,他開著那輛破面包車走了。
羅裡火的話叫爾古爾哈煩了好一陣子,他指的真正幫自己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回到房間,爾古爾哈注意到,阿花給她的衣服是一條褲子,一件絨衣和一件外套,質地很好,看來價格不會便宜。不用說,這又是吉伍學才的主意。吉伍學才叫自己勸王躍進捐個學校,按理說這應該不是大事,於公於私自己都應該去做。只是,吉伍學才費了這麼大的勁,恐怕目的不僅僅是建個學校這麼簡單吧?那天他說到電的問題,他是什麼意思?
阿呷一定要爾古爾哈試試,爾古爾哈猶豫了一下。本來她是想把這些東西給阿花退回去的,可是,她忽然想到了依火夫哈的案子還沒有完全了結,自己要是把東西退給阿花,那就是得罪了吉伍學才,萬一他再做出對依火夫哈不利的事情怎麼辦?想來想去,她一咬牙,還是換上了那套衣服。
別說,這雖然是冬裝,但是,絕對合身。爾古爾哈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麼上次在那個川菜館,阿花用手在自己身上量了幾下,原來是早有預謀啊。
袋子裡除了衣服,還有一盒化妝品,爾古爾哈從來也沒用過化妝品,因此,也不是很在意,隨手把那個盒子放在了一邊。
再看鏡子裡,現在的爾古爾哈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她差一點都認不出自己了。
「哎喲,這要是燙個頭髮,這哪是爾古老師,這分明是女明星嘛。」不知道什麼時候,阿依已經回來了。
「別拿你老媽開玩笑。」爾古爾哈有點不好意思,回手輕輕打了她一下。阿依臉上畫著妝,看起來很是怪異,爾古爾哈問道:「文化站的人都是啥人啊?把我女兒畫得這麼難看?」
阿依走到一邊,邊洗臉邊說:「你知道什麼呀,這是演出妝,在舞臺上被燈光一照就好看了。如果是平時那些生活妝,在舞臺上反而不好看的。」
「是這樣啊,我老了,不懂這些。」爾古爾哈靠在一邊,看著女兒卸妝。
阿依洗完臉,回頭問:「哪個老情人送你的衣服啊?都是名牌啊。」
「什麼老情人?羅裡火送的。」偉古在一邊插嘴道。
「不是吧?」阿依臉上露出誇張的表情。
爾古爾哈招呼阿依過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阿依似乎明白了,點點頭。阿依冷笑著,說:「還真捨得下血本啊。」
爾古爾哈沒說什麼,向房間裡指了指,阿依沒再說話。
母女倆走出來,爾古爾哈換了衣服。偉古忽然說:「媽,我同學說,漢人的春節都有壓歲錢,你會不會給我壓歲錢?」
爾古爾哈還沒來得及回答,阿呷在一邊說:「別給他,給他就會去黑網咖。」
偉古瞪了阿呷一眼,說:「小人,叛徒。」
爾古爾哈對偉古說:「偉古啊,你應該有點志氣,你能上學不容易,為什麼不努力,總想著玩呢?你看阿依,為了你倆能上學,自己輟學了,然後上夜校。這樣的機會你不爭取,你太叫人失望了。」
「行了,我知道了。不給壓歲錢就不給,囉嗦什麼?」偉古不耐煩地說。
「你還煩了,你知不知道,果吉村那些孩子現在想上學都沒得上,你還這個態度。」阿依在一邊插嘴道。
「唉。」爾古爾哈嘆了口氣,說:「那些孩子也夠可憐的,白白耽誤了半年。要是有個學校就好了。」
「怎麼,你還在想著那些學生?」阿依問。
「怎麼能不想?他們在我心裡跟你們一樣,都是我的孩子。」爾古爾哈不自主地回答。
「媽,我問你,如果果吉村有了學校,他們叫你回去教書你會不會回去?」阿依忽然問。
爾古爾哈思忖了一陣子,說:「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想過,我問你,我要是想回去,你們會不會回去?」
阿依馬上說:「我可不回去,你倆呢?」
偉古和阿呷馬上異口同聲地說:「不回去。」
馬海伍機在一邊接了一句:「都心野了。」
這天早上,爾古爾哈叫上阿依,準備去市場買菜,阿依因為頭天晚上跟幾個同學去餃子宴上唱歌,結束後喝了酒,賴在床上不肯起來。爾古爾哈罵道:「你也太懶了,這個樣子將來怎麼嫁人?」
阿依含混地回答:「想娶我的都在排隊,你女兒是不願意嫁,要是想嫁,高富帥要交報名費才行。」
爾古爾哈罵道:「死女子,沒羞沒臊。」
阿依依舊不起床,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嘴裡發出慵懶的哼哼聲。爾古爾哈嘆口氣,搖搖頭,準備下樓買菜。誰知,她剛想走,阿依忽然在後面跳起來摟住她的脖子,使勁地親了一口。
爾古爾哈罵道:「你發什麼癲?」
阿依像變戲法一樣拿出個紅包在爾古爾哈眼前一晃,得意地說:「你看?」
爾古爾哈問:「什麼呀?」
阿依把紅包遞給爾古爾哈,說:「勞務費,五百塊,文化站給的。」
「是這樣啊,你留著,去買套衣服吧。」爾古爾哈道。
阿依道:「不要了,我衣服夠穿了,留著家裡用吧。」
爾古爾哈笑了,說:「你還是去買一套吧。昨天你去參加餃子宴的演出了,阿娟阿姨已經打電話給我了,她算了一下賬,你猜,這次這些衣服賺了多少錢?一萬一千塊,我們兩家一家五千五百塊。她說等下就連同進貨的本金和利潤一起寄回來。」
「哇,這麼多?我們發財了。」阿依驚訝地叫道。
爾古爾哈瞪了她一眼,說:「發什麼財啊?現在我們手裡的錢連擺個小攤兒都成問題。」
阿依邊穿衣服邊說:「老媽,你太沒有信心了。咱們年後如果再發兩批尾貨給阿娟阿姨,那不一切都有了?」
「你別這麼信心滿滿,萬一虧了哩?」爾古爾哈看著阿依,冷靜地說。
「虧了再賺唄,咱們現在又不是賺不到錢?」阿依不以為然地說。爾古爾哈注意到,她似乎又長高了一點,個子好像比自己都高了。看來,深圳的營養不錯,這幾個孩子就像施了化肥。
「我也要跟你們去。」不知道什麼時候,阿呷也起床了,爾古爾哈想想,說:「走吧。」
天空有點陰暗,冷風颼颼,阿呷縮縮脖子,說:「要過春節了,怎麼還這麼冷?」
爾古爾哈說:「要不你回去?」阿呷搖搖頭。
母女三人到百貨公司給阿依買了套衣服,又到超市買了些年貨。經過市場的時候,忽然看見前面圍了一群人。爾古爾哈母女三個走過去,順著人縫向裡面看,發現裡面有輛三輪車,地上似乎躺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