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克透過鐵窗看到牧師在衛兵護送下,飛快地穿過院子,他還一邊走一邊生動地做著手勢。
「他們可能是要把他帶到精神病房吧。」帥克想,他從床上跳下來,來回踱著軍步,唱起來:
我絕不戴你給我的戒指。
哎呀,上帝!為何總不戴?
等我重返我的團隊,
再把它塞到槍筒裡……
幾分鐘過後,他們向芬克將軍報告說牧師來了。
將軍這裡又是賓客滿席,其中有兩位可愛的太太最受歡迎,更有可口的葡萄酒和白酒。
除了那個早晨給他們點菸的普通步兵外,構成簡易軍事法庭委員會的全體軍官都到齊了。
牧師像神話故事裡的幽靈一樣,飄飄忽忽地進來了。他面色蒼白,神情緊張又不失莊嚴,就像剛意識到自己無辜捱了一記耳光似的。
最近一直跟牧師走得很近的芬克將軍坐在沙發上,他把牧師拉到自己的身邊,醉醺醺地說道:「你怎麼啦?刑前精神安慰大師?」
此時,一位玩得很興奮的太太扔給牧師一支菸。「喝點吧,刑前精神安慰大師!」芬克將軍一邊說,一邊往一個大綠杯子裡斟酒。由於牧師沒有立即喝,將軍親自給他灌了下去。牧師如果沒有英勇地吞下去,他準會弄得滿身是酒。
將軍這時才問起罪犯在刑前精神安慰時表現如何。牧師站起身,悲慘地說道:「他瘋了。」
「那肯定是場精彩的刑前精神安慰!」將軍放聲大笑起來。其他所有人隨著也發出恐怖的笑聲,那兩位太太又開始向牧師扔香菸。
酒桌另一頭,少校坐在椅子上打盹。他已經喝醉了,這時他醒了過來,馬上將烈酒倒進了兩個葡萄酒杯,跨過椅子來到牧師跟前,要和這個困惑的牧師——上帝的僕人——為手足之情乾杯。此後他又滾回他的位子上繼續睡去了。
「為手足之情乾杯」的祝酒,使牧師感覺自己像是完全落入了魔爪,這隻魔爪經過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通過興奮不已的太太們的音容笑貌向他伸來。太太們坐在他的對面,把腿翹在桌子上,魔鬼透過她們的石榴裙窺視著牧師。
直至最後一刻,牧師仍然深信,他是在拿靈魂作賭注,是個殉道者。
牧師的這個想法從其對將軍的兩個勤務兵的話語中便可聽得出來。那兩名勤務兵把牧師抬到了隔壁房間,讓他躺在沙發上。牧師沉思了一會兒,對他倆說道:「用你們公正、純潔的靈魂去回憶吧,回憶那些為信念忍受各種磨難,最後英勇犧牲、流芳百世的殉道者,你們眼前會出現悲傷但崇高的一幕。從我身上,你們可以瞭解一個人是如何通過戰勝一切磨難而變得崇高的。要知道,只要一個人心存正義和美德,就可以戰勝最可怕的磨難。」
然後他們讓牧師面對牆壁躺著,結果牧師很快就睡著了。
他夢見自己白天做神職,傍晚卻成了帥克從四樓窗臺上扔出去的那個旅館的勤雜工法烏斯蒂恩。
所有的客人都向將軍告發他,說本來要一個金髮女郎,他卻送了位深褐色頭髮的;要一位離了婚、精明的太太,他卻送了位愚笨的寡婦。
早晨醒來時,他大汗淋漓,噁心難受。與自己相比,他感覺他那位在摩拉維亞的牧師上司簡直就是個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