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帥克在薩爾摩瓦大街的警察局

帥克沒有回答,只是感興趣地問道:「你是費了好大勁打碎那個大理石板還是一下子就打碎了?」

「一下子就打碎了。」聰明人回答道。

「你這下完了,」帥克若有所思地說道,「他們肯定控告你練了什麼功夫,你吐唾沫的那杯咖啡裡有沒有朗姆酒?」還沒等那人回答,帥克繼續分析道:「如果有朗姆酒,你就更糟了,那得多貴呀!在法庭上,他們會把賬一筆一筆都算清楚了,再加起來,好讓你夠得上犯罪。」

「法庭上……」這位盡職盡責的一家之主沮喪地喃喃自語,低著頭,就像是一位良心飽受譴責的人一樣陷入了悲傷的境地。

「你家裡人知道你在這兒坐牢嗎?」帥克問道,「或者等到上了報紙她們才能知道嗎?」

「上報紙?你覺得可能嗎?」這位替自己領導背黑鍋的男人天真地問道。

「這肯定瞞不了,」帥克坦率地回答,因為他從來不會隱瞞什麼。「讀報紙的人都會為你的所作所為震撼。我也特別喜歡報上有關醉酒和耍酒瘋那樣的專欄。前不久,‘聖盃’酒吧就有個顧客什麼事都不做,就拿著玻璃杯砸自己腦袋。他把酒杯往上拋,自己則站在下方。他們把他帶走了,第二天早上我們就在報上看到了這條訊息。在本德洛夫卡,有一次我打了一個殯儀人員耳光,他也回了我一記。為了結束這場‘戰爭’,我倆都被抓走了,接著那天下午的報紙就有報道。還有個參議員在‘考普斯’咖啡館打碎了兩個杯子。你以為他們會饒了他?哼!第二天就見報了。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報上申明此事與你無關,你不是當事人的親屬,也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你還得寫信給家裡人,讓他們把報紙上的申明剪下來儲存好,這樣你出獄時還能看得到。」

「你覺得冷嗎?」帥克看到那位紳士在顫抖時,同情地問道,「今年的夏天變得真冷啊。」

「我完蛋了,」那個人開始抽噎,「我的前途都毀了。」

「那是肯定,」帥克毫不遲疑地回答道,「要是出獄後你的單位不要你了,我不知道你那時能不能很快地找到工作。因為不論哪個老闆,哪怕是皮革商,都要看工人是否有犯罪前科。哎,為了一時快樂,這實在是不值啊。你在服刑的時候你老婆、孩子有生活來源嗎?或者是你老婆要出去乞討,再教你的孩子們走上歪道?」

抽泣聲又開始了。「我可憐的孩子啊!我可憐的老婆啊!」

這位沒良心的懺悔者站起身來,談起他自己的孩子們:他有五個孩子,長子十二歲,現在參加了童子軍,只喝白開水,應該成為他父親的好榜樣,雖然他父親這也是第一次犯錯。

「童子軍?」帥克驚呼道,「我就喜歡聽童子軍的故事。有次我們九十一團正在茲利夫附近的米德羅伐瑞訓練,那地方屬胡波卡區,由契斯科-布傑約維採警察局管轄。附近的農民正在尋找教區樹林裡的童子軍。他們抓住了三個,把其中最小的一個捆起來。他又哭又叫,弄得我們這些硬漢都看不下去,只好走開了。農民捆綁這三個童子軍時,有八個被咬傷了。最後,這幾個童子軍被樺樹條鞭打之後,在鎮長面前承認,他們曬太陽的時候把那個地方所有的草地都夷為了平地。還說拉齊策附近未收割的莊稼被燒光完全是偶然。當時正值秋收前夕,他們在教區林子裡逮到一隻鹿,就在莊稼地中間用木棒烤鹿肉吃,結果不小心把麥地都燒光了。在樹林中他們的藏身之處還發現了不只一百斤重的啃過的家禽和野味,還有好多的櫻桃核,成堆的尚未成熟的蘋果核和許多其他好吃的。」

這位童子軍可憐的父親傷心透了。「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孽啊!我的臉都丟光了。」他哭叫著。

「嗯,是的。」帥克以他那特有的坦率說道,「這一切毀了你一生的名譽。當你的朋友們在報上讀到有關你的新聞時,他們還會再添油加醋。他們總是這樣做,你也別擔心。世界上名聲壞的人是名聲好的人十倍!這點瑣事不算什麼。」

走廊外傳來重重的腳步聲,一個警察拿著鑰匙開了門,叫帥克的名字。

「對不起,」帥克帶著騎士風度說道,「我中午十二點才到這兒,但這位紳士早上六點就來了。我不是很著急。」

還沒等到回答,帥克就被警察那只有力的胳膊拖出去了,一聲不響地被帶到二樓。在二樓的第二個房間裡,一位警官正坐在桌子旁。那位警官胖乎乎的,面容和藹,對帥克說道:「你就是帥克?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平常不過的事了,」帥克回答道,「一位警官陪同我來的。因為在精神病院不給吃午飯就把我攆出來了,對此我忍無可忍。他們對待我就好像是被趕走的妓女。」

「那好吧,帥克,」警官友好地說道,「你為什麼要在薩爾摩瓦大街惹事呢,我們把你送到警察總局如何?」

帥克淡定地回答道:「這兒你做主,在黃昏時分漫步去總局倒也是很愜意的。」

「很高興我們能達成一致,」警官開心地說道,「大家都同意最好,你說是不是,帥克?」

「我也真心願意採納任何人的意見。」帥克回答道,「長官,我永遠不會忘記您的好意。相信我,我會永遠記住的!」

帥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就隨著警官來到了警衛室。一刻鐘後他又出現在耶奇納街拐角處和查爾斯廣場,此時正由另一位警官押著。那警官胳膊下夾著一本厚厚的犯人記錄本,上面用德文寫著「拘捕名冊」。

在斯帕雷納街的拐角處,帥克和押著他的警官看到一群人擠在一個公告欄前面。

「這是皇帝陛下發布的宣戰詔書。」警官對帥克說道。「我早已料到,」帥克回答道,「但是精神病院的長官們都還不知道,他們本來應該訊息更靈通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警察問道。

「因為他們那裡住了好多軍官呀,」帥克解釋道。當他們遇到擠在另一個佈告欄前的一群人時,帥克叫了起來:「弗朗茨·約瑟夫萬歲!我們定將贏得這場戰爭!」

狂熱的人群中突然有個人重重地敲了一下帥克的帽子。好兵帥克就這樣穿過人群,再次來到了警察總局。「我再說一遍,諸位,這一戰我們贏定了。」

說完這些話之後,帥克就和簇擁著他的人群辭別了。

古老的歐洲歷史上有這樣的箴言:今日的計劃明日將化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