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甘德河上的麻煩

雪地狂奔 吉姆·凱爾高 第2頁,共2頁

「你什麼都做得到——你生來就是幹這個的。」他大聲說,「奇裡,你為什麼就這麼頑固呢?」

他們到了坎伯河。林克搭好營帳後,就到河邊撈鱒魚,準備自己和狗的晚餐。他第一網什麼也沒撈到,第二網還是一樣。林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坎伯河從來都不缺鱒魚的,他抓魚的時間從來不會超過半個小時;但今天,半個小時過去了,他捕到的魚還不夠自己和狗塞牙縫的。這本身並不重要,狗已經習慣了偶爾缺一頓飯,他也總能勒緊腰帶。也許,出於某種原因,鱒魚只是今天不上鉤。

林克沿著捕獵路線走了三天後,才明確認識到,今年將會是荒野上一個少見的貧瘠的年份。以前,每隔半英里左右就有幾頭噴著鼻息的鹿,察覺到他後便猛抬起頭,跳躍著跑開了。而現在,他很難看到這種情況了。有一次他走了半天,一頭鹿都沒有看到。以前每個灌木叢裡必定有一頭兇暴的雄麋鹿,或是一頭緊張的母牛在忙著照顧自己瘦弱的幼崽。而現在,他根本就見不到麋鹿了。幾條狗熱切地搜尋新鮮的兔子蹤跡,卻沒找到幾隻。即使是原來隨處可見的樅樹雞和雷鳥,現在也不那麼常見了。

林克繼續往前走。選擇獵人的生活,就是與自然簽訂了一份苛刻的契約,除了接受好年景,也要承受壞運氣。勇於面對荒年並且堅持不懈的人,得到的可要比第二個好年頭帶給他的東西還多。

他們來到了卡尼河平原,踏著茂盛的草地向著雙鳥小屋進發。他們剛一看到小屋,奇裡就咆哮起來。一兩秒鐘之後,另外四條狗也毛髮直立。經過長期的捕獵生活,林克已經培養出了一種直覺,而且他也非常清楚它們咆哮起來意味著什麼。於是他轉過身,牽起繞在三匹馱馬上的韁繩。沙皮馬緊張地噴起鼻息。

他把三匹馬牽到卡尼河平原一棵小樹邊拴起來。前頭一定是有什麼東西,他可不想讓馬嚇得亂竄。林克從一匹馬的背包頂部的槍套中取出步槍,牽著奇裡的鏈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除奇裡外的四條狗每一個毛孔都透著恐懼,畏畏縮縮地跟在林克身後。奇裡走在他旁邊,雖然警惕,卻並不害怕。林克靠近小屋,清晰地聽到裡面有一頭熊把牙咬得咯咯響。

林克丟下奇裡的鏈子,雙手緊握步槍,一步步走近。他總是在雙鳥小屋裡存一點兒食物,可能一頭過路的熊嗅到了氣味便進去偷吃。熊破門而入想掠取食物的情況時有發生,而林克也對付得了它。再者說來,他也需要一頭熊。如果方法得當,用熬取的熊脂來燒飯很美味,絲毫不遜於豬油,用熊油來擦鞋和挽具甚至勝過潤滑油。林克按下了步槍扳機。

一頭中等體形的北美灰熊在小屋一角猛地轉過身,帶起一陣小旋風。它嘴巴大張,毛髮直立,徑直向林克攻來。

林克十分冷靜,有條不紊地連開幾槍,儘量把子彈射入那個張開的血盆大口和熊的胸膛裡。奇裡從嬰兒時期就認識了灰熊,此刻它靜靜坐在林克身旁,等待著事態的發展。而另四條狗在林克腳下緊緊擠作一團。那熊身體搖晃起來,又跑了幾步就轟然倒地,動彈不得了。

林克好奇地檢查了它一番,剛回坎伯河時就有的一絲不祥預感似乎得到了確定。熊很少隨便攻擊人類。然而,如果這頭熊發現了一個食物貯藏處後,餓到甚至不惜與人對抗來佔據它……林克收起這種思緒,剝掉了熊皮。

接下來的兩天他都留在小屋裡,熬出熊脂砍伐樹枝,補充已耗盡的儲備。然後他們繼續前進。

到達甘德河時,林克眺望對岸,看到兩頭茸角雄馴鹿在離小屋不足20英尺的河岸上吃草。他射殺了其中一隻,滿意地笑起來。他之所以會選擇甘德河,首先是因為這一片原始、自由、未經破壞的鄉野深深地吸引著他;其次,甘德河畔有大量野生動物,人在那裡從來不會捱餓。現在,他剛走到門口就發現了獵物,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或許他只是在甘德河與馬斯蘭之間的區域裡不走運而已。

但當他真正走上捕獵路線以後,林克才知道甘德河的獵物也沒那麼多。去年看得到十隻狐狸或者郊狼的地方,今年只看得到一隻了。大型獵物難得一見,曾經多得數不清的雪兔也明顯減少了。

林克坦然接受了現實。運氣本來就有好有壞。去年是個豐年,而今年不知為什麼獵物貧乏。捕獵不僅僅是購買和安置夾子的問題,一個成功的獵人除了要儘可能地瞭解獵物的習性,還要對他捕獵的區域瞭如指掌。今年他在甘德河上可能賺不到什麼錢了,但他可以學到一些東西。林克無可奈何地安頓下來,一邊尋找食物,一邊在貧瘠的捕獵路線上奔走。

一天,陰雲密佈,雪花漫天飄灑。幾條狗都被拴在狗舍中,餓得直舔嘴唇。雪花勾起了它們以往冬日捕獵時享受美餐的記憶,讓它們不禁低喚起來。林克來到甘德河邊,從岸上拋下一個沉甸甸的漁鉤,上面裝了珍貴的鹿肉作魚餌。他釣到了鱒魚,但遠遠不夠吃。他跟狗分食了這些魚。幾條狗已經飢腸轆轆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必須獵到肉,這一點林克再清楚不過了。他放棄了應該用在修繕捕獵路線上的時間,一天天地穿行於沼澤和小山丘之間搜尋獵物。終於有一次他射殺了一頭年幼的雄麋鹿,第二天又打死了一頭半大的雄馴鹿。他小心地把鹿肉掛起來凍上,同時修整捕獵路線,希望能獲得更多食物。他把凍肉和從馬斯蘭帶來的珍貴食物分成了若干小份。

此刻他只能寄希望於運氣慢慢好起來。如果真能如願,如果他能夠獲取足夠的食物,那麼到了捕獵山貓和貂的季節,他仍然可能有個好收成。然而運氣並沒有好起來,他的食物儲備卻在一天天減少。

一個寒冷的上午,他給狗繫上行裝,踏上了捕獵路線。像往常一樣,他手裡牽著奇裡,讓其他四條狗跟在後面跑,向著「雁溪小屋」進發了。

他走在一條山脊上,突然看見什麼東西在移動。那東西就在他下方一個山谷中的幾棵常綠植物中間。林克站定了,屏住呼吸,祈禱狗不要發出任何動靜驚擾了那傢伙。接下來,他看到了那傢伙的樣子。

那是一頭龐大的雄麋鹿,長著結實的腹肌和油光發亮的巨大鹿角。它像幽靈一般向遠處移動,靜靜地隱入雲杉叢中去了。雄麋鹿像是既沒有聽到也沒有嗅到他和狗。林克一邊舉槍,一邊默默祈禱。這樣一頭鉅鹿可以讓他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有肉吃。但槍響的回聲還沒有消失,他就知道自己失手了。

幾條狗都知道,槍響就意味著有獵物。此刻它們熱切地站著,望著飄來雄麋鹿氣味的地方。林克一邊迅速解下它們身上的行裝,一邊趕它們去追。

「嘿!嘿!去抓住它!」

四條狗匆匆忙忙地衝下山脊,狂吠亂叫著向雲杉叢飛奔而去。林克久久打量著奇裡,然後突然掏出刀子,割斷了它的牛皮項圈。有些時候他必須信任這條狗,而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時刻。現在情況緊急,如果他不能獲取食物,他們就沒辦法再在這裡呆下去了。林克知道那四條狗只會追著麋鹿跑一小段路就放棄,而如果有奇裡跟它們一道,它們也許可以跑得足夠遠,將獵物逼到絕境。

大狗沒回頭看一眼,就飛快地躍下了山坡。林克右手提著槍,跟在它後面奔跑。

林克很快發現了雄鹿的蹤跡,上面還踩著五條狗的腳印。他能多快就跑多快,沿印跡追蹤。但一個小時之後,氣喘吁吁、精疲力竭的林克看到尤克帶領三條狗回來了,只有奇裡還在繼續追趕。林克繼續盲目地沿麋鹿和狗的蹤跡前行,任盤繞的樹枝拍打著他的臉。夜幕降臨時他才放棄,心慢慢沉了下來。他為這條大野狗制定了那麼多計劃,只希望時機到來時,奇裡不會讓自己失望。

但奇裡還是辜負了他。它已經回到荒野中去了。

林克回到甘德河畔的小屋,坐在那裡悶悶不樂地盯著冰封的窗戶,聽著越來越響的風聲。他咬緊了嘴唇——他還有三匹馬,實在不行,他還可以殺一匹來吃,然後繼續呆在甘德河。但記憶中第一次,他感到害怕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握著步槍來到河邊馱馬吃草的地方。他站在那裡,望著馬蹄印之外的大量腳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群飢腸轆轆的狼在飢餓的驅使下,趁他不備,襲擊了那些馱馬。草地上除了幾根不留一絲肉的斷骨,一絲馬的痕跡也沒剩下。

林克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小屋。現在他已經束手無策,只能死心,回馬斯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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