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奔跑

雪地狂奔 吉姆·凱爾高 第2頁,共2頁

那天大狗剛吃飽,臥在結了冰的小溪旁邊的樹叢中。突然,風帶來的氣味讓它瞬間挺直了身體。大狗一動不動,用鼻子探尋了一陣。然後它爬出樹叢,直面北風,想努力辨別出這一絲難以捉摸的氣味。當再一次聞到那種氣味時,它喉中頓時蕩起一聲咆哮。它知道,是黑狼又一次領著殘暴的隊伍到處狩獵了。它就像在狼群旁邊一樣,清楚對方的準確位置和狀態。

現在樹林中活動著17個強盜,每一個都餓得精瘦,危險可怖。但它們中沒有哪一個比得上那個黑魔頭兇殘,是它帶領狼群一路殺掠,給整個荒野籠罩上了恐怖的氣氛。狼群散佈在百碼之內,每匹狼都在各自忙著獵殺兔子。

大狗咆哮著向前邁了幾步,不過它心中仍然充滿了恐懼。它記起這個劊子手如何來到風積丘,又如何造成了那場災難。這些記憶壓得它喘不過氣來。而這次來了更多的狼,此刻它們的氣味已經非常清晰了,大狗嗅得出,對方正向自己所在的地方靠近。它又咆哮了一聲,對黑狼的憎恨與促使自己逃跑的恐懼在心中爭鬥起來。怒吼的北風把大狗捲曲的尾巴吹得緊緊貼在臀部。它向後掃了一眼,終於溜下陡峭的溪岸,踏上小溪冰凍的表面,在冰上小跑起來。

跑了半英里,大狗停了下來,又爬上溪岸,坐在一個小岬角上,以便更好地接收北風帶來的訊息。它清楚狼群何時闖進了它的棲所,還知道它們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兒。這時它們不再是單槍匹馬各自搜尋獵物的狼了,而是被首領堅定的意志緊密團結在一起的一股恐怖力量。大狗嗅到了黑狼氣味中對自己強烈的厭惡,便也向它咆哮回敬。

大狗心中對黑狼也是充滿了憎惡的,但這種感情被恐懼和謹慎中和了。雖然距離自己最想殺掉的傢伙不到半英里,但它深知自己還不夠成熟,經驗也不夠豐富,還不懂得該如何殺掉那匹狼。大狗又奔跑起來。

大狗在凍住的河床上狂奔,鼻子一直高高抬起,以便充分利用風提供的資訊。它嗅得出,自己已憑藉矯健的鬣鹿犬的四肢把那16匹灰狼甩在了後面,但那個黑狼首領卻慢慢跟了上來。

即便是在逃跑,大狗生來就有的沉著機敏也指引著它的道路。大狗知道要走的每一寸道路,它一直向高山最頂端的峽谷跑去。如果戰鬥不可避免,選擇戰鬥地點的一方總是佔優勢的。它記起自己還是一隻小狗時與黑狼的那次博弈。當時它在一個狹窄的避難洞中猛咬黑狼,而對方卻束手無策。但這次它沒有有利的避難地點了,只能選擇一塊高地,最好背後和兩側還能有所庇護。既然它跑不過黑狼,就必須在那裡迎戰了。

大狗經過一個巨大的風積丘,稍稍放慢了腳步。它知道敵人幾乎已把距離縮短了一半,而且還在加快速度。另外,由於它在前面開路,狼就不必在深深的積雪中掙扎了。黑狼首領身後,其他狼按速度快慢一字排開。

因為知道黑狼遲早會趕上自己,所以大狗並沒有用全速奔跑,而是跑得很輕鬆。如果它現在用盡全力,到黑狼追上時就會又累又熱——但它需要在最終短兵相接時儘可能地保持充沛的精力。此外,它也清楚自己希望戰鬥發生的確切地點,所以並不慌張。

那個峽谷岩石遍地,又異常狹窄,像有一把刀從山頂深深切了下去,用來作戰再理想不過了。如果狼群在那裡向它衝來,大狗可以一個個地解決它們。而且作戰時,它的脅腹和背部都會有所保護。大狗從小溪邊的雲杉叢中出來,開始攀爬寸草不生、亂石遍野的小山。這裡,除了幾處巨石的一側稍有積雪,大部分雪都被風掃得乾乾淨淨了。

大狗爬了一會兒,特意停下來向身後張望。百碼以外,黑狼也從樹林中出來,像一道閃電一樣狂奔而來。它也瞭解這個狹窄的峽谷,知道大狗為什麼要來這裡。黑狼伸展四肢大步跳躍,已經氣喘吁吁,像只小狗一樣低哼起來。

大狗繼續奔跑。它時間計算得很準,正好可以在黑狼追上自己之前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迎戰地點。它到了峽谷,飛快地瞄了一眼,心裡有了數。

狂風掃過,把峽谷入口清理得乾乾淨淨,所有的雪都高高堆在了峽谷中心,積成一個小丘,巖壁有20英尺高,這小丘差不多有巖壁的一半高。雪丘的背面伸向峽谷另一頭,覆蓋在光禿禿結了冰的岩石上。大狗退到巖壁與雪丘之間,準備好應戰。剛嗅到狼群時,它是非常害怕的;但既然必須戰鬥,即使冰冷的恐懼仍然存在,它也做好了準備。這個世界上,只有狼這種動物是大狗會為了殺而去殺的。現在,它們就要決一死戰了。

黑狼在坡下面停住,研究著大狗,眼中好像有一千個惡魔在幸災樂禍地狂舞。像往常一樣,它戰鬥時並不著急,也沒打算受傷。它像一位戰場指揮官一樣檢查著地面,咧開的嘴巴像是在笑。那條狗的頭抬得太高了,就跟一年前那條大灰母狗一樣。狗總是犯這樣的錯誤。

這時,16匹灰狼也依次過來了,最慢的跟在最後。它們散開去,在首領身後排成一個半圓,舌頭耷拉著,尾巴拖在冰凍的地上,等待戰鬥的開始。這並不是它們的戰鬥,而是隻屬於它們的首領的戰鬥,只有首領才能享受殺掉一條狗的至上快感。

黑狼放輕腳步,向防衛中的大狗緩緩走去。這不是一場能夠完全滿足它強烈戰鬥慾望的戰役。如果這條狗再大一些,經驗再豐富一些,可能就打得出一場漂亮仗了,同時也可以試一試黑狼的技巧。但這條狗比一隻狗崽大不了多少。

黑狼仰著腦袋,黃眼睛直直盯著大狗,繼續向前走。這是一種古老的模式,屢試不爽——讓對手誤以為自己想牽住它的視線,然後躍過去,一口咬斷它的腿腱。大狗把身體繃得更緊了,準備迎接黑狼的攻擊。

可是,大狗還沒意識到是怎麼回事,黑狼就開始撤退了。它悄悄沿坡向下退了20英尺,前腿撐地坐了下來,尾巴繞爪蜷曲著。這時,大狗聽到四隻巨足緩緩移動的聲音,幾乎是同時,輕風的嘆息在峽谷間迴盪,帶來了巨獸——北美灰熊的氣味。

一週前,灰熊穿過峽谷到了雪丘另一面,想好好享用這個季節聚集在小溪中產卵的鱒魚。後來下雪了,灰熊就變得無精打采的,只想在卡尼河畔它最愛的巢穴中美美地冬眠一場。它腦中只想著要到巢穴去,一路緩緩爬上山坡,靜靜涉過峽谷中又深又急的河流。

距離這裡四分之一英里時,灰熊就嗅到了大狗和狼群的氣味,知道它們聚在峽谷的入口處,但它對雙方都漠不關心。它知道,那條狗對自己一直很友好,從沒打擾過自己。狼群也許不同,但十多匹狼並不能阻止它進入日思夜想的巢穴。

因此,灰熊到達峽谷入口以後,漫不經心地走過大狗旁邊,巨大的身軀把狹窄的空間塞得滿滿的。它面對黑狼低下頭,好像在邀請它出招。灰熊也清楚,這裡就是最好的防衛位置,如果非與狼交戰不可,那它就選擇在這裡開戰。灰熊張開山洞似的大嘴打了個哈欠,然後抬起了可怕的前爪。

黑狼決然轉身,好像它一直都打算這麼做。然後,它帶著狼群退到了樹林中。

與此同時,大狗知道自己有了保護者,急忙沿灰熊來的方向跑到了峽谷另一端。它心中仍然憎恨黑狼,但恐懼要更加強烈。如果有必要,它當然會與黑狼戰鬥,但既然不必開戰,它也覺得慶幸。

當晚它就睡在一個冰湖邊的樹叢中。由於自己孤身處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它睡得很不安心,但一夜都沒受到任何打擾。第二天早上,它繼續沿著山谷的緩坡往下走,一路上餓了就吃,吃飽了再走。之後第三天,它來到一條以前從沒見過的最奇怪的小路上。

這條路很寬,開路的動物爪子一定大得驚人路上留著一絲模糊的氣味——大狗記得自己以前聞過這種氣味,於是疑惑地坐了下來。它從沒見過雪鞋,不知道這就是雪鞋的痕跡。但它知道,這種微弱的氣味與腕部縫有「林克·史蒂文斯」字樣的手套上的一模一樣。

大狗仍然困惑,於是沿著小路往前走。這時它的食慾被一陣十分誘人的香味撩撥起來。這香味好像是從路邊幾碼外的一棵小短葉松下散發出來的。大狗一動不動地站了一會兒,仰著腦袋仔細分析這種氣味。然後,它熱切地搖著尾巴,小跑過去。大狗在氣味源頭上方站定,伸出一隻爪子試探能否把散發誘人氣味的美食挖出來。

突然,一個不露痕跡地藏在雪中的東西猛地跳出來,鉗住了它的右前爪——它被林克·史蒂文斯的一個捕狼夾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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