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在馬斯蘭呆了兩天,拜訪了住在這裡的朋友和來到這裡的其他獵人。第三天日出前,他回到了牧場。
他的三匹馬見他回來了,晃著腦袋、甩著尾巴飛奔到封閉牧場的最遠處,轉身用不信任的眼光看著他。林克低聲咕噥了幾句。這幾匹馱馬看起來不像純種的,但它們知道幹活兒時所有該知道的事——包括何時又要去幹活兒了。
林克走進牲口棚,給皮特的白色坐騎套上了馬鞍。等他騎馬進入牧場時,三匹馬又跑開了。林克斜穿過牧場,狠狠用馬刺踢自己的坐騎,試圖把馱馬趕到一個角落。但過了半個小時,他才抓住一匹,把它拴到牧場圍欄上。等到他抓住另兩匹,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他先在馬背上繫上墊子,然後裝上馱鞍,帶它們來到商店。到了店門口,他會心地咧嘴笑了。
這位老店主的至理名言就是:每個人只要過了75歲,就有權隨心所欲。如果他想去釣魚,或者睡覺睡到中午,那麼他就可以這麼做。這天早上他就沒起床,商店門到現在還關著,但林克的裝備已放在了門廊上,其中一個箱子上夾著一張字條:「祝你好運!皮特留。」
林克搬起一個箱子,把它放在一匹較安靜的馬的馱鞍上,將一根30英尺的藤編的繩子在馬背的一側繫緊。他在馬背另一側放了一個大小相當的箱子,在兩個掛箱頂上又橫放了一個包袱,然後用藤繩捆緊,讓每樣東西都在固定的位置。接下來他在包袱上面蓋了一張防水的油布,最後又在所有東西上打了一個菱結。他仔細地檢查自己的成果。就算馱馬整個旅途都顛簸而行,菱結也能把行李固定住,但前提是這個結打對了。
林克同樣地給另一匹馬裝了行李,然後小心翼翼地靠近第三匹。這是一匹藍色沙皮馬,花樣兒像職業魔術師一樣多。但這天早上,它顯然只想乖乖的。林克調整第一個行李箱的時候,它都一直穩穩地站著,平靜地看著四周。林克掛上了另一個行李箱,然後在頂上又放了一個箱子。但就在他要把油布蓋在行李上面時,那匹馬換了一副可怕的模樣。
它一聲長嘶,後腿直立,前蹄騰空。頂上的箱子本來就只用藤繩固定著,這時突然飛到了街上,東西撒了一地。然後它再次揚蹄,已經拉緊的韁繩突然被掙斷,馬便趁機弓背躍起,沿著街道逃走了。其他掛箱也掉了下去,裡面各種東西撒得到處都是。林克無奈地站著,眼看著馬瘋狂往前衝。這時,一個人飛奔出去,拉住了沙皮馬的韁繩。林克認出那人是約翰尼·凡特,他在甘德河東南部一帶打獵。林克走過去,接過平靜下來的沙皮馬的半截韁繩。
「謝謝你,約翰尼。」林克感激地說。
對方同情地咧嘴笑了,「有這樣一匹馬真是喜憂參半啊。」
「是啊,不過它上了路就好了。」
林克把沙皮馬牽回皮特的商店,重新拴起來然後操起一根棒子,在馬眼前誇張地揮動。沙皮馬再不敢造次,順從地看著他。林克著手收拾東西重新打包。把東西放回馬背上之前,他又揮舞了一陣棒子。馬只是靜靜地站著,因為它清楚自己如果不好好待著會有什麼下場。然後林克到皮特的牲口棚牽走了狗,離開了小鎮。
一齣鎮子,林克就鬆開了狗脖子上的皮帶。四條狗跳躍著向前奔跑,急切地嗅探經過的兔子線路。三匹馱馬由那匹乖戾的沙皮馬領頭,試圖緊跟在狗身後,卻被林克緊緊抓住韁繩拽了回來。
那天晚上,林克就在奔騰的坎伯河河畔露營。河的兩岸長滿了茂密的雲杉樹。他卸下馬背上的行李,縛住它們的腿,把它們放到坎伯河畔林間豐茂的草地上。他開啟睡袋以後,削下一根柳條,在上面繫上繩子、漁網和魚餌,向坎伯河走去。四條狗都熱切地看著他。
林克把魚餌投入岩石後面一片寧靜的水域中,幾乎是同時,繩子盡頭就被拉緊了,林克很快拎上來一條兩磅重的魚。他又把網撒下去:只要能捕上來一條魚,就說明河裡還有很多條。20分鐘後,他就捕到了足夠自己和四條狗吃的魚,然後在河邊生起了篝火,煮起了晚餐。
第二天天剛亮,林克就給馬裝上行李,帶它們往上游方向走了半英里。這裡地勢平坦,坎伯河咆哮得不那麼狂烈了,奔流得也沒那麼急了,周圍安靜了許多。林克把馬趕進水裡,跟它們一起涉水過河。四條狗也跟著遊了過去。
從河對面開始,林克他們要穿過一整片泥炭沼澤。沼澤上面豎著無數的橋——它們由四根八英寸長的木棒並在一起搭成,立在較深的泥中。橋兩側是榿木林和纏結的小云杉叢,馬幾乎是不可能走失的——但也無法前進了。
一匹馬剛衝進齊膝深的沼澤,就深深地陷了進去,爛泥幾乎沒到了掛箱的下沿。那馬弓背躍起,扭來扭去,想找個落腳的地方,卻越陷越深。林克砍倒一棵雲杉,把它橫在馬身邊的汙泥上。他緩慢而小心地拔出深陷的腳,踩在雲杉枝上,解開了沙皮馬的菱結,取下最上面的包袱和兩邊的掛箱,把它們搬到了沼澤對面。馬沒了行李,終於可以自由行動了。
他們繼續前進,路好走時就加快速度,路難走時就放慢腳步。他們艱難地趟過河流、穿過沼澤,路走不通就自己開路,向著荒野深處越走越遠。第16天,他們終於走到了離馬斯蘭250英里的甘德河。
林克的小屋就在河的北岸。那是一座長16根樹幹、寬12根樹幹的房子,裡面安有供暖和烹飪的爐子,還有供林克和偶爾來訪的客人使用的桌子和烹飪用具。房子後面有個貨棚,其中一側是五間狗舍,彼此都隔得很遠——這樣拴在裡面的狗就不會打架了。河岸邊的平地上有一個菜園,周圍密密麻麻地種著小樹,以防止鹿和兔子來糟蹋。氣候足夠暖和的時候,林克總會在裡面種上蔬菜。
林克先卸下馬身上的行李,縛住它們的腿,把它們牽到甘德河畔的草地上。然後,他帶上漁竿走到河邊,抓到了足夠狗吃的魚,隨後就帶著步槍出去了。
一頭母鹿帶著兩隻斑點小鹿從林克面前跑過,但他沒有開槍。一頭母麋鹿笨拙地大步走過一片林中空地,一頭茸角雄麋鹿在遠處滿眼戒備地盯著林克。林克剛舉起槍卻又放了下來——這個季節射殺麋鹿還太早。
這時,林克突然停了下來,眼睛被遠處一抹突兀的顏色吸引了。透過纏繞的樹幹,他看到樹上濺了一塊六英寸左右的泥斑,與夏日的顏色格格不入。林克興奮地吹了個口哨。一隻受驚的小雄鹿穿過樹林飛奔而去,他舉槍射擊,小雄鹿重重倒下了。林克清理了一下小鹿的傷口,就把它扛回了小屋。他有肉吃了。
現在林克有很多工作要做:他要把買來的各種儲備物分類,要重新設計狩獵路線,要修剪路邊蔓生的雜草,還要準備混合餌料。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天,北風帶來了雪花;甘德河寧靜的河沿覆上了薄薄的一層冰;大雁和野鴨不知疲倦地往南飛;發情的雄鹿總是自命不凡,挑釁般地在低丘周圍昂首闊步;形單影隻的麋鹿在樹叢中呼嚕嚕地低聲叫著。林克還在等待——他想捕麋鹿,但正處在發情期的動物可不好吃。
兩週後的一個晚上,林克剛走出小屋去濾掉一鍋煮土豆的水,卻一眼看到遠處似乎有一匹馱馬,身體兩側各掛著一個掛箱向自己走來。但當他眯起眼睛往越來越暗的遠處望去時,彷彿又看到一個穿著白色皮褲的人騎在上面。那東西越走越近,他終於看清楚了那原來是一頭龐大的雄麋鹿。雄鹿一直在雪地上摩擦鹿角,腦袋低垂,看上去就好像一人一馬的樣子。
林克回屋取來步槍,眯著眼睛瞄準目標,扣下了扳機。一條火舌舔過黑夜,雄鹿只蹣跚前行了幾步就停了下來,緩緩倒了下去。林克滿意地放下槍——接下來一段時間有好東西吃了。他在甘德河畔一切都很順利。
兩天後,林克正要爬上一個山脊,突然看到眼前跑過一隻雪兔。那兔子的毛色不再是棕色或者雜色,而是純白色的了。雪兔毛色變白的時候,也就是其他動物的毛皮長到最好的時候——狩獵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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