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冬天,一頭又老又肥的豪豬就住在風積丘前的樺樹叢中。它從沒受到侵擾,也不去侵擾別人,每天就只是開心地咕嚕嚕叫,啃它棲息的樹上的樹皮,不時笨手笨腳地從一棵樹上下來,再爬到另一棵樹上去。如今,強烈的春日氣息似乎給它流動遲緩的血液也賦予了生氣,它從自己棲息的樺樹上下來,到溪邊去喝水。豪豬走過樺樹林和風積丘之間哨兵一樣聳立著的兩棵大雲杉,剛到林中一小塊空地,就被藍灰色小狗看見了。小狗立刻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研究這個新朋友。
大灰狗過來察看時,小狗正圍著豪豬繞圈圈,尖尖的嗓子高聲叫喚,一會兒把頭趴在前爪上蹲伏著,猛搖尾巴,一會兒又起身繼續奔跑,用盡所知道的各種方法,想邀請這頭渾身是刺、咕嚕咕嚕直叫的豬與自己一起嬉戲。豪豬停下搖搖擺擺的步伐,試著用它愚鈍的腦袋弄明白這個吵鬧的小東西到底要幹什麼。見豪豬嗅了嗅柔軟的小草,小狗又蹦又跳,向豪豬靠近了一點兒。
豪豬溫順而愚蠢,但也沒必要再作任何改變。它雖遲緩,但身上長著成千上萬根小刺,根根都像針一樣尖,還掛著倒鉤,隨時準備好刺向輕率地接近它的動物,而這就彌補了它的所有缺點。豪豬不想惹麻煩,只想安安靜靜地走自己的路。它晃動著身上的刺向小狗發出警告,還把牙齒撞得咯咯響。可是,這卻激起了小狗的又一陣狂喜。它繞著這個有趣的新朋友一圈又一圈地轉,還不停地高聲吠叫。突然,它被一塊石頭絆住,翻了個跟頭,撲倒在地上。再站起來時,它的鼻子不偏不倚撞到了豪豬背上。
小狗又痛又驚,發出一聲尖叫,縮回身子蹲坐下來。它疑惑地摸著紮在鼻子上的兩根刺,看著它的新朋友,認為對方把刺扎到自己身上很不公平。作為格鬥犬的後代,小狗的下一個反應就是憤怒了。它喉中震顫起一陣柔弱的吼叫,前腿高高抬起,雙耳直立,毛髮豎起,向豪豬衝了過去。
直到這時大灰狗才採取行動。它從雲杉後面跳出來,一下擋在了小狗和豪豬之間。見小狗還要從它身旁過去,它又嚴厲地吼叫了一聲。小狗不解地重新坐下來,眼看著豪豬不慌不忙地向小溪走去了。
小狗伸出舌頭去舔鼻子上的刺,品嚐著小傷口冒出來的一滴血。它把刺痛的鼻子貼到草地上,可還是弄不掉那兩根刺。後來,它一隻笨拙的前爪無意中碰到了其中一根,痛得它一聲尖叫。它縮緊了身子,終於把那根刺拔了出來。
它順從地跟著大灰狗回到風積丘下。大灰狗躺下餵奶,兩隻銀灰色小狗都急切地往媽媽身上拱,面罩小狗卻獨自躺下來拔另一根刺。隨著又一聲痛苦的尖叫,它的爪子碰到了刺,恰巧把刺拔了出來。受到了懲罰的小狗安靜地原地坐下,不時用粉紅色的舌頭舔舔依然陣痛的鼻子。
這時,奎因忽然站起身來,快步走出風積丘,好像作出了一個重大決定。兩隻銀灰色小狗的美餐被打斷了,磕磕絆絆地跟了上去;面罩小狗舔著疼痛的鼻子,也跟在了後面。大灰狗到達風積丘出口後,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往前走。它徑直走到洞口外一百多英尺的地方,銀灰色小狗本能地停了下來。它們突然意識到自己離熟悉的一切已有相當一段距離,於是齊齊蹲坐下來,望著身後的風積丘,興奮地伸出粉紅的舌頭。這時,面罩小狗瘋狂地超過它們衝到前面去了。
這隻小狗一直都想進入樹林,現在得到了正式許可,它的熱情和狂喜就迅速膨脹起來了。它笨拙地衝向一隻紅松鼠。那松鼠站在一根高達六英尺的雲杉樹幹上,小狗就站在它下面吼起來,尖厲的叫聲響徹整個樹林。小狗英勇地試圖爬到樹上,卻在身後一堆鬆軟的雲杉樹的針葉上摔了個四腳朝天。可它立即站了起來,繼續吠叫。
母狗慢步跑回另外兩隻小狗身邊,一邊舔著它們的臉頰,一邊輕輕地發出誘哄的低嗚聲,引導它們繼續向前。於是,兩隻小狗起身跟在它身後,蹣跚前行。面罩小狗一會兒就跑到前頭去了,大灰狗就像往常一樣,用嘴把它叼回來。然後,它領著三隻小狗走過它所知道的每條狩獵線路。
奎因的心中感到無比安寧。問題本來越積越多,現在卻突然全都神奇地解決了。它以前不敢在風積丘外呆太久,因為擔心下面的小狗可能會遇到危險。而正因為這樣,它每天不得不在同樣的地方狩獵,打到獵物也就變得越來越艱難。現在帶上了小狗,既可以保護它們,又可以到更適合的地方去打獵。
奎因領著自己的孩子,走過陰暗的林間小徑來到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上一頭馴鹿正在和它的幼崽一起吃草,奎因抬起頭來看了它們一眼。兩隻銀灰色小狗坐在媽媽身邊,面對這龐大而陌生的野獸不禁渾身發抖。面罩小狗卻激動地顫抖起來,退後一步,把前爪搭在一塊石頭上,以便看得更清楚些。然後,它迅速向前跑了幾步,又想超過媽媽,但很快就被叼回了原地。
灰狗帶著三個孩子穿過草地,來到一條小溪邊。溪邊柳林中有好多兔子,濃烈的氣味像一張地毯鋪滿了整個林子。一隻棕色的大雪兔先跳了出來,面罩小狗立刻吠叫著追了上去。於是20英尺外,另一隻兔子飛快地彈跳而去,警告所有同伴:危險降臨柳林了!奎因向不得法的孩子跑過去,嚴厲地懲罰了它——這已經是今天早上第三次了。小狗被制服了,臥在兄弟身邊,但仍全心沉浸在極度的興奮中。大灰狗獨自走進柳林,五分鐘後它回來了,嘴中銜著一隻軟綿綿的雪兔。
奎因把兔子放在小狗面前,然後後退幾步觀察它們的反應。兩隻銀灰色小狗站在安全距離之外,好奇地伸長了脖子低頭盯著兔子。面罩小狗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嗅探死去的兔子,試圖弄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又為什麼會在這裡。兔子聞起來很香。它試探性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兔子棕色的毛皮。見兩個兄弟想靠近,它奶聲奶氣地咆哮幾聲,對它們發出了警告。它咬住兔子耳朵,伏下身子拖著它走來走去,直到兔子滾過一塊石頭,翻向一側,一條肥碩的後腿蹭到了小狗的臉頰。小狗生氣了,撲到兔子身上,撕咬起來。這時,它嚐到了一種新鮮而刺激的味道,那是它從未體驗過的味道。它坐下來,舔著自己的下巴,很快又一次撲上去,再次撕咬起來。
它的兩個兄弟又一次靠上前來。面罩小狗正想趕它們走,被母狗阻止了。於是三隻小狗圍在一起,撕咬著兔子,把它扯成碎片吞了下去。就這樣,它們知道了肉的味道。
大概在北方40英里處,黑狼與它的強盜同夥獨眼灰狼剛剛撲倒了一頭角上長滿茸毛的雄鹿。它們大吃一頓,然後在殘留的鹿肉附近找了個地方呼呼大睡。沒什麼好急的,獵物遍地都是,它們幾乎不用費力氣去找。
它們原先的隊伍中的一對狼領著五隻狼崽去打獵,從它們旁邊經過,它們只稍稍抬了下頭,就又無聲地趴下去了。冬天到來時,狼崽中最好最壯的就可以加入它們的隊伍,其他的不是被驅逐到次等隊伍中,就是被殺掉。
過了一會兒,兩匹狼懶懶地去找水喝。夏天是休閒時光,從來用不著著急,也用不著擔心。它們每天只走一英里地就足夠了。相反,冬天就需要費點兒力氣了,總是有漫長的旅行和苦苦的追逐,所以能休息的時候它們當然會好好休息。
即便如此,它們還是一天天接近了卡尼河邊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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