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普敦郡格拉夫頓

前往格拉夫頓的旅程令人疲憊，近百英里的漫漫長路，橫跨一大片忠於侵略者沃裡克的農村地帶。每到一站人們就驚慌失措地交換資訊：我們都知道些什麼？我們看見了什麼？還有永遠不變的問題——王后是不是要帶她的軍隊經過這裡？我命令手下放話說我是一個正在進行私人朝聖之旅的寡婦。頭一晚住修道院，第二晚住教會的房子，第三天晚上則睡在穀倉裡，一路避開旅店。即便是這樣，每天晚上，流言還是會從全國各地飛到我身邊。他們說國王被帶去倫敦，約克公爵已從愛爾蘭登陸，正在準備大張旗鼓回到首都。有人說，等他到了那裡，就會再次當上護國公了。有人說，他會站在王座後面控制國王，把他當成他的小娃娃，他的傀儡。我無話可說。我不知道王后有沒有平安抵達威爾士，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我的丈夫或兒子。

四天之後我們回到了家，踏上熟悉的通往家宅的路時，我感到內心激動起來。至少我能看見自己的孩子、和他們安全寧靜地留在這裡，任由這個國家在沒有我的地方天翻地覆。至少這裡還是我的避難所。我們策馬而行的時候，我聽見有人開始在馬場上敲鐘，警告全家說有軍隊來了，接著前門開啟，全副武裝的人們湧出屋子。在他們的前面——我不可能認錯，無論何時何地我都能認出他——是我的丈夫理查德。

他也同時看到了我，躍下屋前的樓梯，速度快到讓我的馬不由得後退，我只好讓她停下。他把我從馬鞍上拉了下來，緊緊抱住，吻我的臉，我依偎在他身上。「你還活著！」我說，「你還活著！」

「他們剛一登陸就放了我們。」他說，「連贖金都沒要。他們只是把我們從加萊的城堡放走，我找到一艘船帶我們回了家。帶我們到了格林威治。」

「安東尼也和你一起？」

「當然了。安然無恙。」

我在他的懷裡轉身，看見我的兒子，正站在門口向我微笑。理查德鬆開我，我跑向安東尼，他在我面前下跪，祈求我的祝福。他的頭頂的暖意傳過我的掌心，讓我知道此生最大的快樂已經重新回到了我身邊。我轉身回到丈夫身邊，再次摟住理查德。

「你有訊息嗎？」

「約克領主大獲全勝了。」理查德簡潔地說，「倫敦像歡迎英雄一樣歡迎他們，斯凱爾斯勳爵想從倫敦塔裡逃跑，結果被殺了，約克公爵正在開往倫敦。我認為他們會重新任命他為護國公的。國王沒事，在威斯敏斯特宮，完全處於沃裡克的統治之下。他們說他又一次失去神志了。王后呢？」

我環顧四周，即使是在自家莊園的陽臺上，我也害怕有人會把她的所在聽去，然後出賣她。「去找加斯帕·都鐸了。」我悄聲說，「然後再從那裡去法國或蘇格蘭，我是這麼覺得的。」

理查德點頭。「進來吧。」他溫柔地對我說，「你一定累壞了。你沒靠近戰場吧，是不是？在路上沒遇到危險吧？」

我靠在他身上，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如釋重負，因為他就在我的身邊。「不管怎樣，現在我已經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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