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9年冬

「你甚至不配站在我們當中!我們不先對你說話,你就沒有開口的資格!我們都是王室血親,你只是個無名小卒。」

「我是英國貴族,曾在法國、加萊和英國為我王效忠,從未抗命,從未背叛。」理查德聲如洪鐘。

「不像他們。」安東尼歡快地對我補充了一句。

「你只是一個暴發戶、無名小輩罷了,區區一個家臣的兒子。」沃裡克喝道,「算得了什麼?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婚姻,你根本都不應該站在這裡。」

「公爵夫人自貶身價才會下嫁於你。」年輕的愛德華·馬奇說。我看見安東尼因為這句話出自和他同齡的年輕人之口而繃緊身體,「她自貶身份嫁給你,你卻因為她攀上了高枝。他們都說她是一個女巫,誘你犯下了情慾之罪。」

「看在上帝的分上,我受不了了。」安東尼罵道。他向前衝去,我抓住他的胳膊。

「你敢動一下試試,敢動我就用刀刺自己!」我憤怒地說,「你敢說一句話,動一下試試。給我站住,孩子!」

「什麼?」

「你不配站在我們中間。」索爾斯伯裡煽風點火,「你不配與我們為伍。」

「我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他們想讓你失去控制。」我告訴他,「他們希望你攻擊他們,然後就能殺了你。記住你父親說過的話。保持冷靜。」

「他們侮辱你!」安東尼氣得滿頭大汗。

「看著我!」我命令道。

他憤怒地看了我一眼,隨即便遲疑了。儘管我的聲調憤怒,可我的臉卻無比平靜,還在微笑。「我可沒有被逃跑的丈夫留在勒德羅市場。」我飛快地對他耳語,「當我是盧森堡伯爵的女兒的時候,塞西莉·內維爾還不過是北方城堡裡一個漂亮姑娘罷了。我是女神梅露西娜的後代。你是我的兒子。我們來自一個先祖可以追溯到女神的家族。他們揹著我們想說什麼都行,當面也可以。我知道我是誰。我知道你是我生的。這就高過他們,遠遠高過他們了。」

安東尼踟躕了。「微笑。」我吩咐道。

「什麼?」

「對他們微笑。」

他仰頭,艱難地抽動嘴角,試圖露出微笑,但沒有成功。

「你毫無自尊可言!」愛德華·馬奇向他唾道,「有什麼好笑的?」

安東尼微微歪頭,彷彿在接受極大的恭維。

「你就讓我這樣說你的母親嗎?當著她的面嗎?」愛德華的聲音迸發著怒火,「你就沒有自尊嗎?」

「我的母親不需要你的意見。」安東尼冷冰冰地說,「我們不關心你的想法。」

「你的母親平安無事。」我對愛德華輕柔地說,「她在勒德羅孤身一人身居險境,過得很不開心,但是我丈夫,裡弗斯男爵,把她、你妹妹瑪格麗特、你的弟弟喬治和理查德帶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丈夫,裡弗斯男爵,在軍隊橫掃全城的時候保護了他們。他確保沒人膽敢侮辱他們。國王給她發放恩俸,她的生活並不困窘。不久前我還親眼見過她,她還告訴我她在為你和你父親祈禱呢。」

他在震驚之下陷入沉默。「你應向我丈夫保護她的安全表示感謝。」我重複了一遍。

「他出身卑微。」愛德華說,好像一個人在重複死記硬背的知識。

我聳聳肩膀,好像與我無關。實際上我也的確不在乎。「不管高貴還是貧賤,我們到底都在你的手裡。」我只這樣說,「我們在你的手裡。你沒有理由抱怨。你能放我們平安返回英國嗎?」

「把他們帶走。」索爾斯伯裡伯爵忽道。

「我想住在自己平日的房間裡。」理查德說,「我在這座城堡當了四年多的長官,為英國守住了它的安全。我平時都住在能眺望海港的房間裡。」

沃裡克伯爵像一個酒館老闆般咒罵著。

「把他們帶走。」索爾斯伯裡重複道。

我們沒有住在城堡長官的房間,當然了。但是我們的房間也很不錯,能看見中庭。他們只把我們關了數晚,然後有一天,一個衛兵走到門前,說我要坐上去往倫敦的船。

「那我們呢?」丈夫問道。

「你們是人質。」士兵說,「你們在這裡等著。」

「他們將受到尊重嗎?他們安全嗎?」我執意問道。

他對理查德點點頭:「我曾在您旗下服役,大人,我叫亞伯·司垂德。」

「我記得你,司垂德。」我丈夫說,「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我受命在這裡看守您,直到我們離開,然後就會放你自由,不傷分毫。」他說,「整個要塞沒有任何人會傷害您,大人,還有您的兒子。這我可以保證。」

「謝謝你。」丈夫說。他對我輕聲道:「去見王后,告訴她他們準備進攻。試著數一下水裡有多少船。告訴她,我不認為他們兵力充足,也許只有兩千人左右。」

「那你呢?」

「你聽到他剛才說的了。我一有機會就回家。上帝保佑你,親愛的。」

我吻了他,又轉向兒子,他單膝下跪,接受我的祝福,然後起身擁抱我。我知道他又高又壯,是個好戰士,但把他留在危險之中依然令我感到無法忍受。

「夫人,您必須走了。」衛兵說。

我不得不離開了他們兩個。我不記得我是怎麼走上那艘商船的舷梯的,也不記得怎麼進到小艙房之中。但我不得不離開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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