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5年春

倫敦格林威治普拉森舍宮

國王醒來了,不知是不是上帝所願,但肯定是王后所願。她當即就給議會發了一封信,語調如此激烈,態度如此危險,以至於他們立馬就把薩默塞特公爵從倫敦塔裡放了出來,他們禁止他靠近國王二十里之內,也不許再以任何形式參政。公爵重整了自己在倫敦的住所,迅速武裝起所有家僕,立即送信給他的朋友和黨羽們說沒人能阻止他留在國王身邊,還說約克公爵將是第一個知道他捲土重來的人。

彷彿是為了慶祝迴歸到英格蘭的中心,王后和國王開放了格林威治的宮殿,召見各大領主。約克公爵依命到來,辭去護國公的職務,還發現自己的另一個名號——加萊治安官,也不再屬於他了。這個名號再次安到了走出監獄、華麗地迴歸權貴之列的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頭上。

他走進王后的房間,英俊不凡,衣冠楚楚,彷彿剛從勃艮第的宮廷買新衣服歸來,而不是在倫敦塔裡等待叛國罪的審判。命運之輪又一次將他高舉過頂,權傾朝野。他走進房間時,所有女士都心臟怦怦直跳,沒人能把視線從他身上挪開。他在房間正中向瑪格麗特跪下,她一看見他就跑過房間,兩臂張開。他低下長著黑髮的頭顱,將她的雙手按在唇上,呼吸她指尖的香水味。我旁邊的侍女發出一聲羨慕的輕嘆。瑪格麗特一動不動地站著,在他的觸控之下微微顫抖,然後極輕極細地說:「請起,我的大人,我們很高興能看到您恢復自由之身。」

他以一個優美的動作站起身來,向她伸出手臂。「我們能一起走嗎?」他提議,接著兩人走向長廊。我和一個侍女跟在後面,我對剩下的人點頭示意讓他們原地待著。我謹慎地故意在後面晃盪,這樣一來和我一起走的人就不能偷聽他們的耳語。

他在走廊盡頭鞠了一躬,與她分別。瑪格麗特轉向我,春風滿面。「他要去進諫國王說約克公爵不應該被議會承認。」她歡快地說,「我們要在身邊安排蘭開斯特家族的人。任何在約克公爵擔任護國公期間所收穫的東西都要取走,而且他的小舅子,索爾斯伯裡伯爵,還有那個發育過度的小鬼,沃裡克伯爵理查德·內維爾,也不在邀請之列。埃德蒙說他會讓國王與我們的敵人作對,他們會被禁止靠近一切權力中樞。」她大笑,「埃德蒙說,他們會後悔那天把他關到塔裡,把我關到溫莎。他還說他們會跪著來見我。他說國王幾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我倆之間的事情,我們能指揮他。我們會把敵人統統趕下臺,要麼關到牢裡,要麼送上絞架。」

我向她伸手:「王后殿下……」但復仇的想法讓她太開心了,完全聽不進去一句警告的話。

「埃德蒙說現在我們想怎麼玩就能怎麼玩了。我們有了清醒的國王,我們說什麼他就做什麼,我們有了一個兒子,無人能夠否認的王位繼承人,我們還能給約克一次教訓,讓他畢生難忘。埃德蒙說如果我們能證明約克正在盤算要篡位,那他必死無疑。」

現在我不得不插嘴了:「王后殿下,這樣做無疑是逼約克公爵徹底叛變吧?他勢必要反對這樣的控訴,為自己辯護。他會要求議會重新向薩默塞特公爵問罪,然後局面就變成了你們二人和你們的人,對抗他和他的人。」

「不!」她回道,「因為國王本人已經在諸位領主之前宣佈薩默塞特公爵是真正的朋友,忠誠的親族,沒有人敢對他說三道四。我們將在威斯敏斯特召開議會,約克不會受到邀請,然後我們將在萊斯特舉辦一場指控他的聽證會,他會因未出席而受到控訴。中部地區對我們是很忠誠的,儘管倫敦有時候不太可靠。這將是公爵傲慢的終結,也是我對他的復仇的開始。」

我搖頭。我說什麼都已經不能讓她看到約克公爵根本強大到不該與之為敵的事實。

「比起其他人,你才是最該高興的!」她叫道,「埃德蒙向我保證了,說他會帶你丈夫理查德回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寶貴之物。我的則是理查德。我瞬間就忘了要警告她的事,抓住她的手:「他會嗎?」

「他向我保證過啦。國王將把掌管加萊的鑰匙交給埃德蒙,當著所有人的面。理查德將作為忠誠的指揮官受到表彰,回到你身邊。約克會被抓起來,王國將由埃德蒙·博福特和我來合法統治,這麼一來,我們就都能開開心心的啦。」

我很開心,我在他的懷裡,臉埋在他的棉衣之中,他像熊一樣緊緊摟著我,讓我無法呼吸。我抬頭看向他親愛的寫滿倦意的臉,他的吻是如此激烈,讓我閉上雙眼,覺得自己再一次成了沉醉在愛情中的女孩。我喘了一口氣,他落下更多的吻。碼頭工人和水手們都在起鬨,叫嚷著些淫穢不堪的下流話,可是理查德甚至都沒有聽見他們的聲音。在我的披風之下,他把雙手離開我的腰,抓住我的臀部。

「就停在那裡。」我悄聲說。

「我們現在去哪?」他問道,就好像我們再一次回到了年輕時。

「去宮裡。」我說,「來吧。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去他媽的我的東西。」他歡快地說。

我們雙手緊握,從格林威治的碼頭走向宮殿,像打馬廄裡出來的小夥子和大動春心的少女一樣,偷偷爬上後門臺階,把門緊緊閂上,然後就是一天一夜。

到了午夜時分,我叫人送來一些食物,我們裹在床單裡吃著,身邊是溫暖的火焰。

「我們什麼時候回格拉夫頓?」

「明天。」他說,「我想看我的孩子們,還有新得的女兒。然後我就要直接回去了,還得帶上船,雅格塔。」

「船?」我問。

他愁眉苦臉地說:「我必須代替博福特執行他接到的命令。要塞從內到外都已經四分五裂。我不能放著他們不管啊。我必須留在那裡,直到公爵代替我為止,一到那時,我便立馬直奔回你身邊。」

「我還以為你已經能回家了!」我哭了出來。

「原諒我。」他說,「如果不回去,我會很擔心要塞。真的,親愛的,那裡之前經歷了一段很糟糕的時期。」

「然後你就會回家嗎?」

「王后和公爵都保證過了,我也在此向你保證。」他俯身捻起我的一綹頭髮,「為一個我們的祖國這樣的國家效力是萬分艱難的,雅格塔。但是國王已經康復,取回他的權力,咱們的家族又佔優勢了。」

我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我親愛的,我也希望如此,但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等你明天看到宮裡什麼樣子,你就知道了。」

「明天。」他把啤酒杯擱到一邊,帶我回到床上。

我們爭取到了幾天獨處的時間,時間長到足以讓理查德明白王后和公爵正在計劃什麼。他們計劃來個徹底反敗為勝,指控約克公爵理查德叛國,把他和他的盟友徹底推翻。我們在滿腹疑問中騎馬回到格拉夫頓,理查德問候了他的孩子,好好欣賞了新生兒,告訴他們他必須回加萊維持要塞的秩序,但很快就會回家的。

「你覺得他們會說服約克公爵,讓他乞求寬恕嗎?」當他在馬場上給馬備鞍時,我問他,「如果他認了罪,向國王低頭,你能直接回家嗎?」

「約克公爵以前也認過錯,」理查德說,「不管身體狀況如何,國王畢竟是國王,權威擺在那裡。王后和薩默塞特公爵認為只要在戰場上打敗約克公爵,就能說明我們是正義的一方。我得為英格蘭守住加萊,一切結束之後我會平安回來的。雅格塔,我愛你,等我。」

起初,計劃進行得十分美滿。理查德回到加萊,給士兵們發了軍餉,並向整個要塞宣佈國王重新大權在握,由薩默塞特公爵輔佐,蘭開斯特家族再次佔了上風。樞密院翻臉不認人,開始和曾被他們稱為大救星的約克公爵作對,同意在沒有他的情況下召開議會。他們選擇萊斯特作為這次會議的避風港,這裡是王后勢力的中心腹地,是她最喜歡的城市,也是蘭開斯特家族世代以來的根據地。選擇萊斯特讓他們感覺安全,但這個選擇也讓我和任何關心此事的人知道,他們是在害怕倫敦市民們會怎麼想,害怕蘇塞克斯的村莊裡的人們會怎麼說,害怕傑克·凱德的家鄉肯特將會發生什麼。

很難讓所有人都行動起來:必須傳喚領主和鄉紳們,必須向他們解釋這個計劃,讓所有人都知道,約克公爵為國效忠,卻好心沒好報,他的成就都將受到唾棄,他和盟友都將被排除在議會之外,舉國上下都將與他作對。

國王磨磨蹭蹭,一直拖著沒去萊斯特,直到最後才來向王后告別,按照計劃他早就應該到了。出發前埃德蒙·博福特站在他右邊,白金漢公爵亨利·斯塔福德站在他左邊。在他身後的貴族們都身穿便裝,有些人身穿輕甲,大部分人打扮得都像只是出門行樂。我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不是蘭開斯特家的親族,抑或受蘭開斯特家族所僱傭的人。這裡不再是屬於英格蘭宮廷,不再接受眾多家庭或家族的支援,這裡是蘭開斯特家族宮廷,非友即敵。國王朝瑪格麗特深深鞠躬,她禮貌地祝願他路上平安,滿載而歸。

「我相信這事很容易解決,也能和平收場。」他說得含糊不清,「我的堂兄,約克公爵,不得違抗我的權力。你知道的。我已經告訴約克家族的領主,他們必須解散軍隊。每人能保留兩百人。兩百人就夠了,是不是?」他看向薩默塞特公爵:「訂成兩百很合理的,是不是?」

「再合理不過了。」手下約有五百人、隨時都能呼叫另外一千佃戶的埃德蒙如此答道。

「所以我在此向你告別,等到這項工作完成後在溫莎見你。」國王說。他朝博福特和白金漢公爵露出微笑,「我的好親戚們會照顧我的,我心裡有數。你儘管放心,他們會一直在我身邊。」

我們走到大門口,向策馬而過的他們揮手告別。國王的隊伍走在最前面,他身穿旅行用的騎行服,和身邊兩個最受寵愛的公爵比起來,顯得單薄而蒼白。他們經過的時候,薩默塞特公爵對著瑪格麗特摘下帽子,放在心口。她藉助面紗的掩蓋,將手指點在唇邊。接著走過的是地位較低的貴族,然後是鄉紳,衛兵們跟在後面。約莫有兩千人隨國王出行,他們轟隆隆地從我們身邊衝過,騎著腿腳結實的高大戰馬,身形小一些的馬則馱負行李和裝備,接著是腳穿長靴的步兵們踏著整齊有序的步子走過,散兵跟在最後。

王后在普拉森舍宮裡浮躁不安,雖然家中其他人都充滿信心地忙忙碌碌,等著國王和他欽點的議會取得勝利的訊息。沿河的花園裡開滿白色和淺粉色櫻花,花瓣在空中飛舞。我們在風中走向河邊,風兒捲起一地落英繽紛,仿如漫天大雪,逗得小王子哈哈大笑,在後面追逐。他的小胖腿打了趔趄,保姆慌忙俯下身去。在田野和河邊,遲開的水仙花依然在頻頻點著奶油色的腦袋,草地的樹籬中滿是白色花朵,黑刺李在黑色的花梗上朵朵盛開,山楂樹上,綠色的花朵含苞待放。河邊的楊柳沙沙作響,柳枝垂向清澈的水面,綠水倒映著碧葉。

在小教堂裡,我們依然為國王的健康祈禱,併為他的康復感謝上帝。但是任何事也不能讓王后打起精神。她無法忘記曾被自己國家的領主們囚禁,被迫等待沉睡不起的丈夫醒來,害怕再也無法恢復自由。因為這次羞辱,她無法原諒約克公爵理查德。她不可能高興得起來,因為那個在艱難歲月裡唯一支援她、和她同樣忍受囚禁的男人,此刻不得不再次出發對抗他們的敵人。她對他的勝利毫不懷疑;可沒有了他在身邊,她無法開心。

瑪格麗特在走進自己房間時打了個顫,儘管爐架上燃著旺火,牆上掛著鮮豔的壁毯,夕陽的餘暉正在溫暖這些漂亮的房間。「我真希望他們沒走。」她說,「我真希望他們召喚約克公爵去倫敦,在那裡回答我們。」

我沒有提醒她約克公爵在倫敦極受愛戴;行會和商人們都信任他那冷靜而理性的頭腦,他在城市和鄉村建立和平而良好的秩序,而讓商業得到蓬勃發展。公爵還是護國公的時候,商人們能在安全的道路上運送自己的商品,稅率也降低了,因為揮霍無度的王室處於他的控制之下。「他們很快會回來的。」我說,「也許約克會像以前那樣懇求寬恕,他們很快就會回來了。」

她的不安影響了每一個人。我們在王后的房間內用餐,而不在大廳,那裡的衛兵和家臣抱怨著就算國王康復了也沒有佳餚可吃。他們說宮廷不再是應有的樣子。實在太安靜了,就像一座被施了無聲魔法的城堡。王后對批評充耳不聞。她召來樂師,只在自己的房內,為她一人演奏,年輕的姑娘們翩翩起舞,但她們只是做做樣子,因為沒有年輕英俊的隨從們在一旁欣賞她們的舞姿。最後,王后命令一個侍女為我們誦讀騎士故事,我們坐著,手裡做著針線活,傾聽關於一個王后的故事,她渴望得到一個在隆冬季節出生的孩子,於是生下了一個完全由冰雪造就的嬰兒。這個嬰兒長大成人後,她丈夫帶他上了戰場,他融化在了滾燙的沙礫之中。可憐的孩子啊。從此之後他們就沒了兒子,就連冰雪形成的兒子也沒有了。

這個悲慘的故事讓我無比感傷,我變得多愁善感,苦苦想念我那在格拉夫頓的兒子們,我再也不能見到的路易斯,還有最大的兒子安東尼,今年十三歲,很快就要擁有自己的盔甲,當上他父親或者另一個貴族的侍衛了。他很快就會長大成人,我真希望他能重新變回一個小寶寶,被我抱在懷裡。這讓我又一次渴望與理查德相會,我們這一生從未分開得如此之久。等到約克公爵被國王剷除,埃德蒙·博福特接過他在加萊的指揮權,命令理查德回家,我們的生活就能再一次回到正道上了。

瑪格麗特傳我到她的臥室,我坐到她身邊,她們正在抬起像帽子一樣裹在她的頭上、低垂過耳的頭飾,解開辮子,梳理她的頭髮。「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她問。

「這周內吧?」我猜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怎麼會不順利呢?」

我搖頭不語。我不知道她為何不開心興奮,就像薩默塞特公爵第一次向她解釋計劃的時候那樣。我不知道這座曾經像家一樣溫馨的宮殿,為何今晚卻顯得如此冰冷孤寂。我不知道那女孩為何非要念個講述兒子和繼承人在成為家長之前就融化消失的故事。

「我不知道。」我顫抖了,「我希望能萬事順利。」

「我要睡覺了。」她惱火地說,「到了早上我們可以開開心心去打獵。你可真會掃興,雅格塔。你也去睡吧。」

我沒有按照她的吩咐上床睡覺,儘管我知道我很掃興。我走到窗前,開啟木製的百葉窗,俯視月光下的河邊草甸,還有河流那纖長的銀色曲線。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精神會如此萎靡,在這樣一個英格蘭五月的夜裡,在這樣一個整年中最美麗的月份。我的丈夫熬過這次考驗後就能回家,英格蘭的國王重新掌權,親自出徵打倒他的敵人。

然後,到了第二天下午很晚的時候,我們收到了訊息,可怕的、令人難以置信的訊息。真假難辨。我們下令把信使們帶到王后面前,下令抓住從某些戰鬥中逃走計程車兵,把他們帶到王室房間說出所見所聞,又派人十萬火急朝北而行趕往聖阿爾本茲。在那裡,約克公爵沒有平靜地走向為他準備的苦刑,沒有耐心等待被人當做叛徒提審,而是召集軍隊,前來懇求國王趕走他的敵人,懇求國王當一位全英國的優秀統治者,而不是獨寵蘭開斯特家族。

一個人告訴我在狹窄的街道中發生了一些暴亂,但他無法看出誰佔上風,因為他受傷了,被拋在原地。沒人向他伸出援手,這是最讓普通士兵感到氣餒的事情。他邊說,邊留意王后的臉色。「這麼做會讓你不知道你的主人到底還關不關心你。」他抱怨道,「拋下一個士兵不管,可算不上好領主啊。」

另一個人帶著訊息回來通知我們說發生了交戰:國王揚起了軍旗,約克公爵隨即發起進攻,然後被殺了。王后聽到這個訊息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按在心口。但後來,到了晚上,被我們派去倫敦的信使回來了,說從他在街頭巷尾收集到的訊息來看,最大的戰鬥發生在薩默塞特公爵的人和沃裡克伯爵的人之間,沃裡克伯爵的人擠過花園和矮牆,爬下雞舍,穿過豬舍,來到城鎮中心,避開各種路障,從完全出人意料的方向殺了出來,震住了薩默塞特公爵計程車兵,亂了他們的陣腳。

瑪格麗特在房內來回踱步,因為等待而憤怒,因為不耐而狂亂。她的侍女們縮到牆邊,大氣也不敢吭。我在門口攔下抱著小王子的保姆。今天下午可沒有留給他玩耍的時間。我們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又無從得知。王后朝倫敦派出了更多信使,又派了三人前往聖阿爾本茲,向薩默塞特公爵帶去她的密函,接下來我們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等待,併為國王祈禱。

到了最後,夜色漸深,僕人們帶著燈火走進屋來,悄然無息地點亮四處的壁燈和燭臺,衛兵開啟大門走了進來,宣佈道:「國王的信使求見。」

王后站起身來,我走到她身邊。她輕輕顫抖,臉色卻平靜而堅決。

「你可以進來告訴我訊息內容了。」她說。

他大步流星走進屋來,單膝跪地,手持自己的帽子。「從國王陛下那裡帶來的訊息。」他說,鬆開緊握的手,展示出一枚戒指。瑪格麗特朝我點點頭,我走上前接過戒指。

「你帶來的訊息是什麼?」

「國王陛下祝您一切安好,也向王子送上他的祝福。」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

「他說今晚好親戚約克公爵會和他友好相處,明天約克會陪同國王陛下前去倫敦。」

屏息許久的瑪格麗特終於撥出一口氣,帶著不滿的嘶聲。

「國王吩咐您儘可以放心,說上帝會安排一切,一切都會很好。」

「有關戰鬥的訊息呢?」

信使抬頭看她:「沒有關於戰鬥的訊息。」

她咬住下唇:「沒別的了?」

「他請求您和整個宮廷為他今天逃過一劫而感謝上帝。」

「我們會的。」瑪格麗特說。我因為她的隱忍自持而感到自豪,將手輕輕放在她的背上,悄悄撫摸著。她把頭轉過來悄聲說:「等他離開時抓住他,看在上帝的分上,去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轉向侍女們說:「我會為國王的平安而祈禱感謝上帝,你們都跟我來。」

她帶頭出了房間走向教堂,其餘人別無選擇,只好跟在後面。信使開始放慢腳步走到後面,但我抓到他的袖子,把他拽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把他當做一匹易驚的馬,不讓其他任何人抓住。

「發生了什麼?」我開門見山地問,「王后想知道。」

「我只負責把訊息原封不動地傳到。」他說。

「不是說訊息,笨蛋。白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看見了什麼?」

他搖頭道:「我只看到小規模的戰鬥,無非是在街頭巷尾和小酒館裡有騷亂。比起戰鬥更像是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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