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0年夏

「我沒有。可憐的斯塔福德被殺了,還有他的兄弟,可我沒有。你沒事?你感覺還好嗎?你是怎麼來的?」

「我被人群帶著走。我看見他進倫敦城了。」

「傑克·凱德?」

「那個上尉?他叫約翰·莫蒂默。」

「傑克·凱德是他的本名,不過他自稱莫蒂默、革故鼎新的約翰,各種各樣的名字。莫蒂默這個姓為他帶來了很多約克的理查德的支援者,它是約克的家族姓氏。凱德把它借了過來,或者更糟的是,約克把姓氏借給他用了。不管如何都只意味著麻煩更大了。你是在哪看見他的?」

「他正在過橋,還拿到了市長的鑰匙。」

「拿到了鑰匙?」我丈夫啞然失色。

「他們尊他為英雄,下到尋常老百姓,上到市長和市議員們。他打扮得像個要君臨天下的貴族。」

他吹了聲口哨:「天佑吾王。你最好告訴斯凱爾斯大人,他是這裡的指揮。」

他牽著我的胳膊,帶我前往白塔:「你累了嗎,親愛的?」

「有一點。」

「你感覺還好嗎?肚裡的孩子呢?」

「還好吧,我覺得。還好。」

「你那時怕麼?」

「有一點,親愛的,我還以為你死了。」

「我可活得好好的。」

我躊躇地說:「你看見我們的房子了嗎?」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沒什麼是我們修不好的。」

我瞥了他一眼:「他們破門而入,看見什麼拿什麼。想修好沒那麼容易。」

他點頭道:「我明白。可我們必須如此。現在,一旦找到斯凱爾斯,我就去給你拿些酒和肉來。他需要知道今晚凱德在什麼地方。」

「和市長大人一起進餐,我想。」

理查德停下來看著我:「一個在肯特建了支軍隊,打敗國王的男人,現在有了倫敦城的鑰匙,還和市長大人一起進餐?」

我點頭:「他們對他那副樣子就像他是從暴君手裡解放了他們。市長大人和所有市議員都像歡迎英雄一樣歡迎他進城。」

理查德皺起眉頭。「你最好告訴斯凱爾斯。」他只說了這一句。

斯凱爾斯勳爵處於掩飾不住的恐懼之中。他住的是倫敦塔治安官的房間,在前後門和窗下佈置了雙倍守衛。很明顯,他害怕國王把他連同倫敦城一起丟給來自肯特的人們了。他的手下可能很忠誠,拿的也是國王發的薪水,可誰知道他們是不是肯特人,又有沒有一家老小在多弗貧窮過活呢?他們中有一半人都來自諾曼底,心懷遭到背叛的憤慨;他們現在憑什麼要保護我們呢?是我們害他們被趕出自己的土地的。當我告訴他凱德受到英雄般的禮遇時他對我說我一定是搞錯了:「他是個無恥混蛋。」

「站在他那邊的有很多都是上層人士。」我說,「我看見他們騎的是好馬,配的是好鞍。凱德自己騎馬那副樣子像個慣於發號施令的人。全程只有一個市議員沒有歡迎他。」

「他是個惡棍。」他粗魯地說。

我朝理查德揚了揚眉毛。他聳肩,好像想說我已經盡最大努力向這個膽小不安的指揮官形容了我們的敵人,如果他害怕到聽不進去,那我也不必多言了。「我帶妻子回屋,讓她吃些東西。」他對斯凱爾斯勳爵說,「然後我能回來商量襲擊計劃嗎?也許該趁今晚他們酒足飯飽?趁他們慶祝?還是在他們回索斯沃克的路上?我們可以在橋前的窄街上抓住他們,來個一網打盡?」

「今晚可不行!今晚可不行!」理查德飛快地說,「再說,我還盼著國王派援兵呢。他會從中部地區給我們調兵來的。」

「幾天之內他們都到不了,如果他們真的回來的話。」我丈夫說,「毫無疑問應該趁現在出擊,趁他們猝不及防,趁他們酩酊大醉。」

「今晚可不行。」斯凱爾斯重複道,「他們可不是法國人,裡弗斯。我們的經驗在這裡沒用。他們是叛亂的農民,打的是巷戰。我們應該等待,直到有大批人馬壓過他們。我會再寄一封信給國王請求他的指令的。」

我看見丈夫欲言又止。他把斗篷圍在我肩上,帶我來到他的住所。我們像往常一樣住在倫敦塔中靠近王室房間的地方,可是感覺很怪,因為國王和王后都遠在天邊,吊橋沒有放下,鐵閘門緊緊關著,我們被昔日的同胞團團包圍。

「不妙之極。」我丈夫簡略地說,示意僕人留下餐盤,「不妙之極。有權力平息這陣動亂的人們,要麼是三心二意,要麼是太過膽小。上床吧,親愛的,等我安排人放哨完就睡到你身邊去。這下我們只能被困在倫敦塔裡,在英國的土地上和英國人打仗了。真令人沮喪。」

我們被困在倫敦塔內,困在自己國家的首都中。丈夫每天都派出人手去市集上和城門附近打探訊息,就連幫廚的女傭都加入了這個行列。他們帶回訊息說凱德的軍隊已在南面的河邊安營紮寨,每天都有很多人前去投奔。理查德擔心一旦肯特郡現在的狀況傳出去,漢普郡和蘇塞克斯郡的人們也會前來申請入伍。「我們的家怎麼辦?」我問他,為尚且年幼的孩子們擔憂,「我該回家去嗎?」

「路上太不安全了。」他皺著眉說,「等局勢明朗之後我就會派人護送你回去,但現在我連國王在肯尼沃思是否安全都還不清楚,探子們還沒有帶任何訊息回來。如果他被困住了……」他停下了話頭。

他的弦外之音讓我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普通民眾手持從我們這裡贏得武器,群起反抗暴政,指揮官還是一個從我們自己人的隊伍裡面叛變、為在法國吃的敗仗而心懷憤懣的傢伙。難道世界末日真要到了嗎?只有一名能贏得民眾愛戴的、英勇無畏的國王能解決當下的困境——但是我們的亨利國王此刻卻藏在肯尼沃思,漂亮的盔甲只上了一次戰場就被收起來蒙塵了。

叛軍送來了訊息,要求我們交出肯特勳爵塞伊,我丈夫對斯凱爾斯勳爵說:「我們不能把他交出去,他們會殺了他的!」

「他現在本來就因叛國罪被關押著,如果按正常法律程式審判,他還是會被砍頭的。」勳爵回答。

「我們心裡都明白國王送他來這兒是想保證他的安全,而不是真的要治他的罪,大人。國王早晚會釋放他的,您也知道國王總是能原諒一切做過錯事的人。」

「我看還是該把他交出去,要怎麼治他的罪就讓叛軍去考慮好了。」

理查德暗暗咒罵了幾句,把話說得更明白:「大人,如果我們把塞伊勳爵交出去,等於是讓他去送死。如果你對此無所謂的話,請想想萬一他們要的人是我呢?再萬一他們要的人是你呢?到時你希望我們怎麼做呢?」

斯凱爾斯勳爵瞪著他:「我可不是那個想把肯特郡改造成養鹿場的傢伙。」

「你是國王的顧問,我也一樣。對方完全有可能指定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難道我們就這樣俯首稱臣、乖乖聽話嗎?」

勳爵從深色的木桌後站了起來,走到能俯瞰城市的窗邊:「我的老朋友伍德維爾啊,我知道你是對的。不過要是他們現在就向我們開火,很可能可以攻下倫敦塔,到時候我們所有人——包括你的妻子——的小命可都在他們的一念之間了。」

「我們能撐住的。」

「他們人數眾多,隊伍還在日漸壯大,誰知道那支部隊會變得多強?如果蘇塞克斯的人來了,漢普郡的人們不會不來的,諾丁漢估計也快了。如果他們聚集整個國家的平民發動攻擊呢?」

「最好能在他們強大起來之前,趁早攻擊,先發制人。」

「萬一他們手上有國王,而我們還矇在鼓裡呢?」

「那我們更必須戰鬥了。」

「如果和他們交涉,承諾赦免還給點甜頭,就可以打發他們再回家種地了。」

「如果不治罪的話,就等於是告訴他們可以隨時拿起鋤頭反抗英格蘭之王!」我丈夫抗議道,「總有一天我們會為這個決定後悔的。」

「我不能拿倫敦塔的安危開玩笑。」斯凱爾斯勳爵斷然道,「主動出擊萬萬不可,著重防守才是上策。最起碼塞伊勳爵能為我們爭取時間。」

長時間的沉默後,理查德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我們得親手將一個貴族同僚的性命交到暴徒手中。「好吧,您是指揮,都聽您的。」他生硬地說,「雖然我個人建議是奮起反抗。」

當天下午塞伊勳爵被送至了市政大廳,幾個市議員和叛軍代表組成了一個小型的法庭,強迫他招供了自己的罪行,然後為他找了個神父,便把勳爵送去齊普賽街行刑了。勳爵的養子、肯特郡郡長威廉被從獄中釋放,還以為自己逃過一劫,剛興沖沖地走出石頭門就發現了等著他的絞刑架。他們連個形式都沒走就直接把威廉吊死了。

「上帝寬恕他們吧。」丈夫和我站在房內俯瞰下方,暴民們正載歌載舞地穿過小巷向倫敦塔湧來。理查德用他寬闊的肩膀擋在我面前,但我還是瞥見了領頭人手裡拿的東西——分別被穿在兩根長矛上,高高舉起的塞伊勳爵和威廉郡長的頭。遊行的隊伍接近塔門時停了下來,眾人發出一陣陣挑釁的大吼,揮舞著死者的頭顱,兩張臉撞在一起。舉著長矛的人調整了一下角度,讓他們嘴貼著嘴。「他們在接吻!他們在親嘴!」民眾們一邊大喊一邊鬨笑,「把斯凱爾斯送出來!他也能得到一個吻!」

理查德把我拉回牆壁的陰影處。「我的天啊。」我低聲說,「我們完了,對嗎?英格蘭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二天晚餐時,理查德不發一言地用膳,滴酒未沾,不斷有手下前來對他耳語些什麼。平時晚餐後倫敦塔裡本來就沒有歌舞娛樂,今天氣氛更是加倍緊張,人們三五成群恐懼地小聲交談著。理查德起身站到臺上提高聲音說:「我的大人們,一部分倫敦的民眾和商人告訴我他們已經受不了凱德繼續橫行霸道下去了,情勢越來越糟,沒人能保證自家的財物安全。凱德的手下完全失控了,在城內四處洗劫。這些倫敦城市民決定今晚就將那些野蠻計程車兵趕回營地去,我也已經同意配合他們的行動,我們會將凱德的部隊驅逐出城並升起吊橋、關閉閘門,讓他們再也無法踏進倫敦一步。」

他抬手平息臺下的躁動:「此次行動由斯凱爾斯大人指揮。九點整在庭院集合並分發武器,希望所有的成年男性都能加入。」

理查德走下臺,瞬間就被人群所包圍。他詳細解釋行動細節並指揮人們去取武器,我站得更近了一些,等著他轉向這邊。

「我會留一支護衛隊在塔內,應該足夠了。國王已經派出了增援,明後天就該到了。你就在這裡平安地等著我回來。」理查德說,然後似乎明白了我沒說出口的話,「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就穿上便裝,步行出城。卡特爾或者別的誰會跟你一起。一旦出了城就能買到或者借到馬回家了。那之後會發生什麼我無法保證,但只要你回到家,和孩子們在一起,就能安全地等待局勢好轉,佃戶們會支援你的。雅格塔,我很抱歉。我從沒想過會這樣,從沒想過把你從法國帶到英國會面臨這樣的危險。」

「如果叛軍佔領了倫敦,如果你不能將他們趕出城去,那他們是不是很快就要佔領整個英格蘭了?」

「我不知道整件事的結局會如何。國王遺棄了城市,貧民作威作福,我真不知道明天還會發生什麼。」

「平安地回來。」我能說的只有這個了。

「希望如此。」他苦澀地說,「你是我此生的摯愛,我發過誓,會拼命回到你身邊的。我會回來參加寶寶的受洗儀式,上帝還會祝福我們誕下新的孩子。」

塞伊勳爵被高高挑起揮舞的頭顱一瞬出現在眼前,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它:「理查德,神會讓你平安回到我身邊的。」

我注視著人們在庭院裡集合,目送他們走上安靜的街道,然後攀上倫敦塔的高處,站到一個守衛旁邊,俯瞰部隊融進倫敦的夜色中。理查德把手下分成了許多個四人小組,都裝備著長矛,一些人還有劍,腳上包裹著消音用的布條。我看著他們,想努力看出有沒有陰影籠罩在他們上方,前方有沒有死神在等待。我最想看清的還是自己的丈夫,他率領著先頭部隊,手中持劍,頭戴兜帽,正帶著一絲憤怒警覺地四處環顧。

很快,他們就消失在了建築的夾縫間,不過我什麼預兆也沒看到。理查德一如既往地激昂而充滿精力,不帶一絲霾影,有那麼一會兒我覺得這或許預示著他會在清晨勝利歸來。但是仔細想想,就算面對註定的死亡,理查德應該也還是會像這樣昂首挺胸,毫不畏怯。

我們等待著,從街上不時傳來嘶喊聲。塔上的火炮已經分別對準了遠處駐紮的敵軍以及街道的方向,但目前還沒有敵人進入射程。巷戰越來越白熱化,街頭巷尾都展開了肉搏,叛軍源源不絕地出現,臨時武裝起來的學徒和商人們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不斷頑強地打退敵人的攻擊。我丈夫和斯凱爾斯大人分別指揮部隊的左右兩翼將叛軍向河邊壓去,到橋門附近的時候街道變窄,敵軍利用地勢頑抗了一陣,但我方部隊兇猛的衝鋒最終使得敵人的陣形出現裂痕,不得不緩慢地向橋上退去。此時橋門附近的商店都門窗緊閉,店主們擔驚受怕地躲在家中,為門外漫長的拉鋸戰焦慮不已。江邊長矛上,塞伊和威廉的頭顱高高懸掛著,似乎正嘲笑著殺死自己的兇手,注視著他們的垂死掙扎。一步,又是一步,王室軍隊執拗地往前推進,敵人被迫節節後退。

根據我戰前的提醒,丈夫在部隊前鋒安排了幾個帶著組繩子的人。凱德進城時曾用不屬於他的寶劍砍斷了吊橋的纜繩,現在我軍來到纜繩的固定處,這支小隊頂著槍林彈雨開始飛快地用新繩子換下舊繩,理查德則衝在最前面,一手持劍一手執斧,兇狠拼殺,帶著士兵將敵人逼到了橋的另一端。此時他抓住機會大喝一聲,約定的號角聲隨之響起,王室軍隊聽命急速後撤,吊橋伴著隆隆的轟鳴聲再度升起。理查德將手中血跡斑斑的長劍插在地上、對著斯凱爾斯勳爵露出了笑容,回頭看向長長的橋面。混戰中死去的人的屍體從上面紛紛滾落水中,傷員們正呻吟著發出求助的呼喊。

當天晚上,理查德在我們的房間裡好好地泡了一個熱水澡,我用肥皂為他清洗後頸和健壯的背部,就好像一對在懺悔節前沐浴淨身的鄉下夫婦一般。「太好了,」他說,「感謝上帝,最壞的情況已經過去了。」

「他們會請求原諒嗎?」

「國王已經給出了赦免。」他閉起眼讓我將一壺熱水淋在他的頭上,「毫不猶豫地就發出了幾百張赦免令,名字由主教填寫。那些人幾乎都能脫罪回家。」

「就這樣嗎?」

「就這樣了。」

「你覺得他們會這麼簡單地拿著赦免回家,然後忘記一切嗎?」

「不。但國王覺得他們是一時鬼迷心竅,吃了這次虧之後就會學乖。他總認為錯在領頭人身上,手下的人只是受到了誤導。」

「瑪格麗特王后不會這麼想的。」想到她的脾氣,我不禁這麼猜測。這次的事件應該也讓她學會了怎麼用恩威並施的手段來統治民眾。

「她的確不會。但無論王后怎麼想,這事國王已經決定了。」

凱德手下計程車兵曾那麼勇敢且充滿對新世界的嚮往,現在卻在乖乖排著隊領取赦令,而且看起來似乎對此沒有什麼不滿。威廉·韋恩弗裡特主教的書記官在叛軍帳篷裡安置了一張小桌子,士兵依次報上名字,他挨個記下,然後告訴來人罪過已被國王赦免,可以回家了。主教在他們腦袋上畫上祝福的十字,囑咐他們要心境平和地離去。甚至凱德本人也在這個佇列之中。國王已公開原諒了他舉兵反叛、殺害貴族和入侵倫敦的罪行。有的人覺得國王太軟弱,但大多數人為能毫髮無損地回家感到開心。他們將會回到貧窮的家中,繼續過付不起租金的日子,繼續忍受不公的待遇,繼續被領主欺凌壓榨,並夢想著好日子總有一天會來。生活沒有什麼改變,無非就比之前多了一絲不平的情緒——當然好日子仍然不知道何時才會來。

但凱德的結局則和這些人不同。

我在馬廄裡找到了理查德,他表情很陰沉,用不快的聲調驅趕著馬兒進棚。據說我們馬上就要回格拉夫頓了,只要帶上精銳的守衛隊,路上的安全已經不是問題。

「發生了什麼事?」我問,「為什麼突然要走?國王不是還要來嗎?我們不留在倫敦嗎?」

「我現在不想看到國王,也不想見王后。」他乾巴巴地說,「我想回家一段時間。當然,我們還是會回來的,只要他們寫信邀請,我們就得馬上回來。但是現在我真是一秒也不想在宮裡多待了。」

「為什麼?怎麼了?」

他背對著我,把自己的旅行斗篷紮在馬鞍後面。我站到他身後並將手放上他肩膀,慢慢地,他轉過來看著我。我開口說:「我知道你很生氣。不過你可以和我談談,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赦免令。」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那些該死的赦免令,成百上千張。」

「赦免令怎麼了?」

「凱德領赦免令時用的名字是約翰·莫蒂默,戰場上用的那個名字。」

「所以呢?」

「他被人追捕並抓獲,雖然凱德給抓他的人出示了有國王簽字並受主教祝福的赦免令,但上面的名字是約翰·莫蒂默。那些人將會把他以傑克·凱德的名義處以絞刑。」

我沉默了一會,努力想要理解:「國王給了他赦免令,怎麼還能處他絞刑呢?只要出示檔案……他們不能這麼做的呀!」

「國王給的赦免令上的確有他曾用過的名字,但那些人打算利用他的另一個名字來處決他。」

我猶豫地說:「理查德,本來一開始他也不該被赦免的。」

「沒錯。但是現在這個案子的情況幾乎盡人皆知了,凱德罵我們說英格蘭宮廷不講法律,全憑國王和大臣們心血來潮行事,而事實證明他說得不錯。在敵強我弱的戰場上,我們奮力爭取到了和平,凱德的赦免令可以看做是王室勝利和榮耀的證明——但我們又出爾反爾,違背了誓言!檔案上有國王的簽名,赦免令還能變成一紙空文的話,國王的承諾豈不是也一文不值?再沒有什麼誓言和正義,我們背叛了自己,讓自己變成了言而無信的小人!」

「理查德,他畢竟還是國王啊。無論對錯,他仍是國王啊。」

「是的,所以我才說我們還是會回宮的。他是我們的王,我們是他的臣子,地位與財富都是他賜予的。秋天我們就回宮。但是雅格塔,這個夏天我真不能在宮裡待了。」

摩爾門(moorgate),原為羅馬人在倫敦所修的一道後門,15世紀時改建為城門。

位於倫敦泰晤士河畔的建築,歷史上曾作宮殿、軍械庫、國庫、堡壘、監獄等多種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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