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博福特點頭稱是。「我們可以住在加爾默羅聖母會那裡。」他說,「國王總是喜歡住在修道院的嘛。」
她大笑起來,把頭向後仰去,讓高聳的頭飾上的花邊擦過他的臉龐。她的雙頰緋紅,雙眼閃閃發光:「他的確愛死修道院啦。」
「我真希望他們那兒有好歌手。」他說,「我也很喜歡聖歌,可以一天到晚聽人唱。」
我等到他離開,如果不是有人從國王的房間過來說國王想見他的話,我認為公爵還會留得更久。他離開之前親吻了她的手,嘴唇在手邊徘徊。「我會在晚餐時見你。」他喃喃低語——儘管他肯定會在晚餐時見我們所有人——然後就離開了,臨走前還笑著朝我拋來一記媚眼,好像我們是密友似的。
我坐到她身邊,打量四周,發現沒有別的侍女能聽得見我倆談話。這裡是基德明斯特的卡德維爾城堡,最好的房間都不算大;王后一半的侍女都在另一條走廊裡做針線活。
「王后大人。」我小心翼翼地開了頭,「公爵是個英俊的男人,也是一個忠實的夥伴,可是你必須留神,不能對這種友情過分投入。」
她斜眼看我,滿心愉悅:「你覺得他對我過分注意了?」
「的確這麼覺得。」我說。
「我是王后。」她說,「男人們聚集在我身邊,盼我朝他們笑笑,這是極其自然的事。」
「他不用盼。」我坦言道,「他本來就能得到你的許多微笑。」
「難道你那時就不對理查德爵士笑嗎?」她尖銳地說,「當他不過是你丈夫家中的一個騎士的時候?」
「的確如此。」我說,「但我那時已是寡婦,是公爵的遺孀。我不是已婚女人,也不是王后。」
她起身的速度如此之快,我還擔心自己冒犯到她了。可她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她的臥室裡,合上門,背靠在門板上,這樣就沒人能進來。
「雅格塔,你看得到我的人生。」她滿懷激情地說,「你看得到我的丈夫,你聽得到他們都是怎麼說他的,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你看得到他就像教皇一樣寬恕公爵,卻把窮人抓起來治罪。你知道我們結婚的頭一週他都不來我的臥室,因為他的告解神父說我們的婚姻必須保持神聖。你知道他這人性格憂鬱——又冰冷,又潮溼。」
我點頭。這些都無法否認。
「薩默塞特則是火一般的男人。」她呢喃道,「他率兵出征,是士兵們的統帥,他見過戰場,是一個熱情的男人。他痛恨仇敵,熱愛友人,對女人來說……」她身子微微一顫:「對女人來說他是無法抗拒的,她們都這樣講。」
我用手捂住了嘴巴。或許我該捂住耳朵。
「我不是世上第一個有一位英俊瀟灑的欽慕者的女人。」她說,「我是王后,半個宮廷都為我傾倒,這是再自然不過的。我有權擁有一位英俊的騎士。」
「你不能。」我反駁她,「你不能對他脈脈含笑。你不能讓他抱任何肖想,一點也不能,他甚至不能站在遠處默默愛慕你。你關心的應該是如何生下國王的兒子和繼承人。」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呢?」她問,「怎樣才能讓這事成真呢?我已經結婚七年了啊,雅格塔。他什麼時候為了生兒育女來找過我?我很清楚自己有和任何女人一樣的職責。每一晚,我都上床躺在冰涼的被單裡,等著他來。有些晚上他根本來都不來,有些晚上他來了,然後徹夜跪在床腳祈禱。徹夜啊!雅格塔。你指望我能做什麼?」
「我不知道情況這麼糟糕。」我說,「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你應該知道的。」她苦澀地說,「你說謊。你知道的,我所有的侍女都知道。早晨你喚我們起床,我們並肩躺著,就像是躺在墳墓上的石頭做的屍體。你可曾見過我倆相擁?只消看看他就清楚了。你無法想象他能成為一個充滿欲情的男人,讓我生下一個強壯的小子吧?我們連床單都沒有弄皺過。」
「哦瑪格麗特,我真難過。」我溫柔地說,「我當然不覺得他慾望很強。但我的確以為他曾爬上你的床,盡他的職責。」
她聳聳肩膀。「有時候他來的。」她的聲音滿懷苦澀,「有時候他從祈禱中起身,在胸前畫個十字,然後做一些無用功。你能想象那種感覺嗎?他根本心不在焉,這簡直比任何事情都更糟——他只是在履行義務。這讓我渾身冰冷,我瑟瑟發抖。我一直看著你,雅格塔。我看見你每年都會懷上一個小孩,我看見理查德是怎樣注視你的,還看到你們一起從晚餐桌邊提前溜走,甚至現在你們依然這樣做,我知道我的生活不會像這樣,永遠也不會像這樣。」
「我很抱歉。」我說。
她扭過頭揉了揉眼:「我的生活不會像這樣。永遠也不會像這樣。我永遠也不會像你這樣被愛。我覺得我的內心在漸漸死亡,雅格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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