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普敦郡格拉夫頓

我的確覺得值得。我們從遺產中得到的土地上借錢償還罰金，然後又借下更多錢，從沙福克伯爵手裡買下格拉夫頓的莊園。就算他笑得再狡詐，也不會拒絕把房子賣給我這個名譽掃地的公爵夫人和她的侍衛。他想與我們結下友誼，讓我們成為他在鄉間的盟友，支援他在宮廷裡擴張勢力。理查德去了加萊，以我家人的身份管理要塞，對抗一場圍城進攻。言而無信的勃艮第公爵調轉槍頭攻打自己的前任盟友。英國的大領主們，摩門伯爵和約克公爵，挺身而出保衛國家，理查德為他們固守加萊。到了最後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終於坐船來到加萊，成了拯救這個城鎮的大英雄，儘管我丈夫說，還沒等到國王的叔叔率軍抵達，圍城軍隊就早已經被擊退了。

我不在乎。理查德的英勇全國皆知，沒人懷疑他的忠誠。他毫髮無傷地挺過了一場圍城和幾次突襲，以英雄的身份凱旋。當樹籬在五月綻放白花，當黑唱鶇在黃昏中為第一絲春意的到來而歌唱時，我預言過的那個女兒順利地來到人世。第二年，我們的兒子也出生了。

我們叫他路易斯，我因為有了一個長得很像我的兒子而欣喜若狂。他有無比燦爛的金髮，幾乎是銀色的，眼睛如同夜空一樣蔚藍。為我的第二次生產幫忙的產婆跟我說，所有嬰兒的眼睛都是藍色的，髮色和瞳色以後都會改變；可是在我看來，他肯定是個小精靈，所以才會有這樣天使般的色彩。他的小姐姐還在伍德維爾的櫻桃木嬰兒床中沉睡，到了晚上我把他倆放在一起，肩並肩地躺在襁褓之中，像兩個可愛的洋娃娃。

理查德不滿地說，我忘了自己作為妻子和愛人的身份，說他是個遭人遺忘的可憐男人。不過這話是在開玩笑，他自己也因小女兒的美貌和兒子的日漸茁壯高興不已。第二年我給路易斯生了個妹妹安妮，我肚裡懷著她的時候，公公因為發燒去世了。他活著時得知國王已經原諒了我們，還召我們回宮，這也算是個安慰吧。只是帶著一個兩歲大的女兒，一個一歲大的兒子，還有一個雕花搖籃裡的新生兒，我實在不是很想去。

「住在鄉下，我們永遠也掙不到足夠的錢償還債務。」丈夫向我提議，「我有全北安普敦郡最肥的牛和最好的羊，可是我敢打賭，雅格塔，我們到死也會背一身債的。你嫁給了一個窮人啊，沒被我逼得只穿襯裙四處乞討就該慶幸了。」

我在他面前揮動那封帶有皇家火漆的信：「不，看啊，我們是受邀回宮參加復活節宴會，而這裡還有另一封信，來自國王的總管，問我們有沒有足夠的房間能讓國王過來避暑的時候住。」

理查德嚇了一跳：「老天啊，不，我們沒辦法招待貴族。我們肯定也供不起他們。總管瘋了嗎？他們以為我們住的是什麼樣的房子？」

「我會寫信告訴他我們只有一棟簡樸的房子，等復活節回宮時一定要讓他們知道這一點。」

「可是去倫敦你難道不高興嗎？」他問我，「你能買新衣服，新鞋，還有各種漂亮玩意。你難道就不懷念宮廷，懷念那個世界的一切嗎？」

我走到桌旁，站在他的椅子背後，俯身與他臉貼臉：「能回宮我當然高興，因為國王是一切財富和恩惠的來源，而我那兩個可愛女兒將來總有一天需要嫁個如意夫婿。讓你這個優秀的騎士把時間花在養牛養羊上，實在太浪費了，國王除了你哪裡還找得到更好的騎士，我就知道他們會想要你再回加萊。可是這樣不行，我們在這裡的生活如此幸福。只去幾天就回來，好不好？我們不會當什麼廷臣，在那兒過一輩子吧？」

「我們是格拉夫頓的地主和地主婆。」我丈夫宣佈，「被愛慾毀了前程，舉目皆是累累負債，住在荒郊野村之中。我們屬於此地，周圍是一毛錢也沒有的發情期的動物們。它們就是我們的同伴。這裡就是我們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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