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孕了。」我平穩地說,「有一個月了吧。」
「什麼?」
「事實上,我覺得她會是個女孩。我想她會在明年夏初出生。」
「什麼?」他又說了一遍。
我心中竊笑,簡直要笑出聲來,他的驚恐也沒能嚇住我。我耐心地說:「親愛的,高興點。我懷了你的孩子了。世界上再沒有別的東西能令我比今晚更快活。這是我生命的開始。我終於成了一個大地的女人,我是一片沃土,種子在我體內生長。」
他把頭埋進手裡:「我毀了你。上帝寬恕我。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的。我愛你勝過世間一切,卻把你帶向了毀滅。」
我說:「不,別說什麼毀滅。這樣棒極了。這樣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了。我們會結婚的。」
「我們必須結婚!」他大聲叫道,「否則你會遭到羞辱!可是如果我們結婚,你又會身敗名裂。天哪,我把自己推進了怎樣的陷阱,我把你推進了怎樣的絕境啊!」
「這正是走出絕境的方法。」我說,「因為我們已經交換誓約,還將生兒育女,沒人能夠讓我們否認自己的婚姻。議會、我母親、國王,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它。就算他們並不喜歡——他們也終會忍受。他們說國王自己的母親就不經允許嫁給了歐文·都鐸……」
「然後她就身敗名裂了!她嫁給了她的更衣男僕,再也沒有回到過宮裡。她的親生兒子修改了法律,以防再有貴族遺孀做出這樣的事來!這條法律正好適用於你!」
「她活下來了。」我沉穩地說,「她還生了兩個英俊的兒子,國王的同母異父的兄弟。理查德,沒有你我無法生存。我不能嫁給別的男人。我們在慾望的驅使之下成為愛侶,現在它又要驅使我們永結同心。」
「我不想毀了你。」他說,「上帝寬恕我,雖然我想要你,可我不想這樣。我以前很鄙視歐文·都鐸,因為他讓本應由他服侍的王后懷上自己的孩子,這個男人本應不惜生命拼命保護這個女人,卻毀了她——而現在的我和他一樣自私!我現在就應該離開。我應該去加入十字軍東征,應該以叛國的罪名被絞死。」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雙眼,用清澈如林中泉水的眼神看著他:「哦,難道我一直誤信了你?難道這麼久以來我都錯了?你不愛我嗎?你不想和我結婚嗎?你想拋下我嗎?」
他跪在地上:「在上帝面前起誓,我愛你,我將你看得比世間一切都更寶貴。我當然想和你結婚了。我愛你,用我的心和靈魂。」
「那麼我接受。」我欣喜地說,「我很高興成為你的妻子。」
他搖搖腦袋。「我十分榮幸能與你成婚,我的愛人,你是那麼遙遠,遠遠超出了我所應得的——而我又是那麼為你擔心。」他如夢初醒,「還有我們的孩子!」他將手輕柔地放在我的腹部:「我的上帝啊,一個孩子。我必須保證你們兩個安全。我現在要保護的是兩個人了。」
「我會變成雅格塔·伍德維爾。」我夢囈般反反覆覆地念這個名字,「雅格塔·伍德維爾。她就是伊麗莎白·伍德維爾。」
「伊麗莎白?你確定會是女孩?」
「我確定。她將叫做伊麗莎白,是我們眾多子女的第一個。」
「如果他們不會以叛國之罪砍掉我的腦袋的話。」
「他們不會砍你的腦袋。等時態緊急的時候我會跟國王還有凱瑟琳王太后講的。從此我們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直到那晚臨走之時,他依然在我們將要成婚的喜悅和將我帶入困境的悔恨之間反覆掙扎。我坐在窗邊,手放在腹部,抬頭看著月亮。今晚是上弦月,昭示著新的開始,新的希望,以及新生命的發端。一時心血來潮之下,我取出了姑婆留給我的卡牌面朝下排開。我的手游移過一張又一張卡牌,最後選了一張。是我最愛的牌:聖盃女王,水與愛情的女王,象徵梅露西娜,象徵洞察力和溫柔。一個屬於這張牌的女孩自己也將成為女王,受人敬愛。
「我會嫁給你的父親。」我對體內那個生命的小小火花說道,「我會把你帶到世上。我知道你一定會很漂亮,因為你的父親是全英國最英俊的男人,可是我不知道你會怎樣度過你的人生,又能走到多遠的地方,當你明晰自己的道路——也當你找到你愛的男人時,就會明白自己想要怎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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