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普敦郡格拉夫頓
我們一直等到整個宮廷的人緩緩啟程返回倫敦,在北安普敦郡過夜之時。趁我的侍女們還沒醒來,我溜出房間,在馬廄與理查德會合。他已經給梅芮安好了馬鞍和韁轡,他自己的戰馬也整裝待發了。我們沿小路而行,前去他的家鄉格拉夫頓。有一個神父孤身在此處避靜,莊園不遠還有一個小小的教堂。理查德的父親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帶著一臉嚴肅和緊張,還有三個證人。理查德去找神父,他的父親向我走近。
「我希望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夫人。」他邊扶我下馬邊直率地說。
「我要嫁給我此生見過的最好的男人。」
「這會讓你付出昂貴的代價啊。」他警告我。
「失去他的代價只會更加慘重。」
他點點頭,好像有些半信半疑,但依然伸手挽住我,帶我走進教堂。在東側的盡頭有一個小小的石制聖壇,上面立著十字架和一根燃燒的蠟燭。站在前面的是身穿聖方濟各會式的棕色教袍的神父,他的旁邊是理查德,正帶著滿臉羞澀的笑容轉過身來,就好像我們正身披金衣,正站在成百上千的觀眾面前。
我走向聖壇,神父溫柔地要求我們宣誓,正當我開口準備回答時,太陽出來了,陽光透過聖壇上方彩色玻璃的圓窗直射進來。那一刻,我忘記了要說什麼。五彩絢爛的光線編織成的輕紗落在教堂的石頭地面,覆蓋在我們的腳背之上,我目眩神迷地想道,此時此地,我正在與我愛的男人步入愛的殿堂,總有一天,我還會在這裡見證我的女兒嫁給她選中的男人,虹光在她的腳下,王冠在她的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幻覺讓我稍作遲疑,理查德看向我。「如果你還有顧慮,哪怕只是片刻,我們也別結婚了。」他急忙說,「我會想出辦法,我會保證你平安無事的,我的愛。」
我對他微笑,眼中的淚水將他也籠罩在一片彩虹之中。「我心意已決。」我轉向神父,「繼續吧。」
他引導我們完成誓約,宣稱我們現在已成為夫妻。理查德的父親親吻我的雙頰,狠狠地擁抱了自己的兒子。理查德轉身把錢付給那三個僱來當證人的書記官,告訴他們必須牢記我們在神的見證下合法結婚的日期和時間。以防萬一接著他把家族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一個金制錢包交到我手中,以此證明我是他的妻子,他能放心地將他的榮譽和財富交託於我之手。
「現在怎麼辦?」當我們走進教堂外面的陽光中時,他的父親嚴肅地問。
「回宮裡。」理查德說,「等到時機成熟時,我們就稟明國王。」
「他會原諒你的。」他的父親預言道,「他是個對任何錯誤都會很快原諒的年輕人。會給你找麻煩的是他的大臣們。他們會說你是個騙子,我的孩子啊。他們會說你花言巧語矇騙了一位身份遠高過你的夫人。」
理查德聳聳肩,說:「他們想說什麼都行,只要他們不奪走她的財富和名譽。」
他的父親搖頭,好像對此也不太確定,接著扶我上馬。「如果您需要我就給我寄信吧。」他生硬地說,「我隨時聽候您的吩咐,夫人,您的名譽將受我保護。」
「你可以叫我雅格塔。」我說。
他停了下來:「我曾是您前夫的內臣。我用您的名字稱呼您很不成體統。」
「你的確曾是他的內臣,我也曾是他的夫人,可現在,上帝保佑他,他已經離我們而去,世界也不復以往了,我現在是您的兒媳婦。」我說,「可能一開始他們會說理查德平步青雲了,但是接下來他們會看到我們將一同上升。」
「爬到多高?」他聲含諷刺,「你爬得越高,跌得就越慘。」
「我不知道我們能爬得多高。」我堅定地說,「但我也不怕跌落。」
他看著我:「你有往上爬的野心?」
「我們都在命運之輪上。」我說,「毫無疑問,我們也許會上升,也許會墜落,可我無所畏懼。」
天主教傳統的靈脩活動,在一定時期內避開俗務,清修自省。
聖方濟各會是天主教托缽修會之一,一譯法蘭西斯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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