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威斯敏斯特宮
我們籌備著自己的聖誕晚宴,理查德發誓這將是倫敦前所未有的盛宴。人們開始陸續到達宮中,我們分配了他們的房間,告訴他們在娛樂活動中的角色,讓他們學習新的舞步。理查德來找我,並在衣帽間發現了我,我正瀏覽著曾經屬於其他王后們的禮服,現在它們全是我的了。我計劃拆開兩件漂亮但過時了的金色和深紫色禮服,重新做成一件,用新式樣分成兩層,將紫色的袖子做得短些,好露出裡面的金色,在腰上繫上金色的編織腰帶。我的兩側放著大捆大捆的布料,可以用來做新禮服,還有皮毛和天鵝絨,可以做新斗篷和理查德的外套上衣。他看起來有些侷促不安,但這些日子以來,他看起來總是這樣。王冠太重,而他無人可信。
「你能先不管這些嗎?」理查德疑慮地看著這些貴重衣料堆成的小山。
「哦,當然。」我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在地板上找出了一條路,「我的衣櫥女官比我更知道該怎麼做。」
他拉著我的胳膊走到了主衣帽間旁的一個小小的區域,衣櫥女官常常坐在這裡,檢查她負責的皮毛、禮服、長袍和鞋子。溫暖的火苗在壁爐裡燃燒,理查德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我坐在了靠窗的位子,等待著。
「我做了個決定。」他沉重地說,「我不會草率決定,還是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等著。這是關於那個伍德維爾女人,我知道。我可以通過他抓著自己的右臂的姿勢看出來,肘部和肩膀之間。現在,這已經成為了他的老毛病,沒有醫生能診斷出病因。雖然沒有證據,但我知道,這痛苦是她造成的。我想象她將一塊布在自己的手臂上打結,直到它刺痛麻木,然後希望這痛苦出現在他的身上。
「是關於亨利·都鐸。」他說。
我在座位中愣了一下,我沒有想到這個。
「他打算在雷恩大教堂舉行訂婚儀式,宣佈自己是英格蘭國王,並與伊麗莎白訂婚。」
那一刻,我忘記了那女兒,只想到了那充滿惡意的母親:「伊麗莎白·伍德維爾?」
「她的女兒,約克公主伊麗莎白。」
愛德華最喜愛的女兒那熟悉的名字,出現在了這個舒適的小房間中,我想起了那個女孩,膚如凝脂,有著她父親那種迷人的微笑。「愛德華曾說過,她是他最珍貴的孩子。」理查德小聲地說,「當我們不得不從佛蘭德斯一路打回家時,他說他做這些都是為了她,即使其他所有人都死了,只要能再見到她的笑容,一切危險都值得。」
「她被寵壞了,」我說,「他們去哪裡都帶著她,而她總是走在前面。」
「現在,她已經長到我肩膀那麼高了,而且還是個美人,真希望愛德華能夠看見她,我甚至覺得她比她母親當年還要美麗。她已經是個成熟女人了,你會認不出她的。」
我漸漸感到有一些憤怒,我意識到丈夫在談論現在的她。他去見過她,他去見過伍德維爾家的女人們,去見過伊麗莎白。我在這裡,為聖誕做著準備,慶祝我們得勢的時候,他卻溜去了她選擇的黑暗小屋。「你見過她了?」
他聳了聳肩,就好像這無關緊要。「我必須去見一見王后。」他說。
我才是王后。他去拜訪了一次那伍德維爾女人,似乎就忘記了我們所珍視的一切。我們已經爭取到的一切。
「我想要去問問她兒子的事。」
「不!」我尖叫出聲,然後用手捂住了嘴,不讓別人聽見我在與我的丈夫、國王爭論,「陛下,我求求你。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呢?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我必須知道。」他擔憂地說,「他們同時告訴了我白金漢的背叛和謠言。兩者都一樣糟糕。我有一次寫信和你說過的。」
白金漢告訴所有人,王子們已經死了,是我殺的。
我點點頭:「我記得,但是……」
「我一聽說他們已經死了,就立刻派人去了倫敦塔。他們只告訴我,兩個男孩不見了。我一到倫敦,就去了塔裡。羅伯特在那裡——」
「羅伯特?」我問道,就好像我已經忘記了倫敦塔治安官的名字。羅伯特·布拉肯伯裡,當我說起那兩個孩子應該被殺掉但我又不忍心下命令時,他曾經用率直的目光看著我並說,「啊,您太善良了」。
「布拉肯伯裡。」他說,「一位真正的朋友。他對我很忠誠,會為了我做任何事情。」
「哦,是的。」我能感覺到自己腹中的恐懼,就好像灌下源源不斷的冰水,「我知道他會為你做任何事的。」
「他不知道男孩們發生了什麼。他是倫敦塔治安管,但他不知道。他只說,當他到達塔裡時,兩個孩子已經不見了。所有的守衛都說,他們晚上將他們安置在床上,徹夜不離大門,然後早上他們就不見了。」
「他們怎麼離開的?」
他以前的活力回來了:「嗯,一定有人在說謊。一定有人買通了守衛。」
「但會是誰呢?」
「我本以為,也許王后帶走了他們。我希望是她帶走了他們,這是我去見她的原因。我對她說,我不會去追他們,甚至不會去試圖找到他們。如果她把他們偷運去了什麼地方,他們能安全地待在那裡。但是我必須知情。」
「她怎麼說?那個伍德維爾女人?」
「她跪在地上,心碎地哭泣。我毫不懷疑,她失去了自己的兒子,並且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她問是不是我帶走了他們,還說如果他們死了,她會詛咒殺了他們的人,不管是誰,她的詛咒會奪去謀殺者的兒子,他的血脈也將斷絕。她的女兒也加入她一起詛咒。她們太可怕了。」
「她詛咒我們?」我透過冰冷的嘴唇吐出低語。
「不是我們!我沒有下令處死他們!」他突然憤怒地衝我大喊,聲音在小房間的木質鑲板間迴盪,「我沒有下令處死他們!每個人都覺得是我乾的。你也這麼覺得嗎?我自己的妻子?你認為我會那麼做嗎?你認為我會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殺死我的親侄子嗎?你覺得我會做這種大逆不道、毫不光彩的事情嗎?你認為我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暴君?你?全世界最清楚我的為人的你?知道我此生都將我的劍與心獻給了榮譽的你?你也覺得我是個殺手嗎?」
「不,不,不,理查德。」我抓住他的手,搖著頭,發誓我知道他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我在他盛怒下不知道該說什麼,眼淚也流了下來,我不能告訴他——上帝啊,不能告訴他——不,不是你,但也許是我下令處死了他們。也許是因為我不慎的言論,說出的想法導致的這一切。我的罪孽,會把那個伍德維爾女人的詛咒引到我的愛德華頭上,導致我們像她一樣失去兒子,斷絕血脈。那一刻,當我覺得自己是在保護我們,當我對羅伯特·布拉肯伯裡說出那些話時,我毀了我的未來和我父親想要的一切。我將英格蘭最危險的女巫的敵意引到我親愛的兒子頭上。如果羅伯特·布拉肯伯裡認為我是在給他下命令,如果他認為那就是我的命令,如果他做了他認為對理查德最好的事情,那就是我殺了她的兒子,而她的詛咒將會實現,我毀掉了自己的未來。
「我沒有必要下令殺了他們。」他說。聽在我耳朵裡,他的聲音是一種無罪的哀鳴,「我安全地關著他們,宣佈他們是私生子。這個國家支援我加冕,我的出巡很成功,我們在所有地方都被接受承認了。我本打算把他們送去哈頓,讓他們安全地待在那裡。這是我要重建它的原因。過幾年,等他們長大成人,我會釋放他們,並承認他們是我的侄子,命令他們前來宮廷為我們服務。讓他們待在我的眼皮底下,像王室親戚那樣待他們……」他停頓了一下,「我打算做他們的好叔叔,就像我對待喬治的兒女一樣。我本打算照顧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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