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3年6月

我點點頭,幾乎不敢呼吸。

「我們的大人救出了愛德華王子,就在他被王后的親戚從勒德羅帶去倫敦的途中。大人逮捕了王后的弟弟安東尼·伍德維爾和她前夫兒子理查德·格雷,並將那孩子置於自己的保護下了。我們到倫敦的時候,發現王后逃跑去了避難所。」

我吸了口氣:「她去了避難所。」

「帶著她的孩子們一起。這是她心虛的證明。大人讓王子待在倫敦塔的王室房間中,準備為他加冕,議會根據他兄長的遺願,已經宣佈大人是護國公。王后拒絕出席加冕,也拒絕將王子和公主們放出避難所參加他們兄弟的加冕儀式。」

「她在那裡幹什麼呢?」

羅伯特爵士做了個鬼臉。「毫無疑問,她在避難所的掩護下密謀推翻護國公。她的弟弟已經命令艦隊出航去了公海;我們正準備迎接一輪從水上來的進攻。」他看了我一眼,「大人相信,她正躲在避難所中施行巫術。」

我在面前畫了個十字,然後摸了摸口袋中的護身符,這是喬治留給我用來對抗她的巫術的。

「他說他執劍的手臂很疼、刺痛發癢。他覺得她試圖讓他變得虛弱。」

我發現自己緊握著雙手:「我們能做什麼來保護他嗎?」

「我不知道,」羅伯特爵士不快地說,「我無能為力。而小王子一直在找自己的母親和前監護人安東尼·伍德維爾。顯然,一旦他加冕,就會要求他們出席,而他們就會通過小王子來統治英格蘭。我個人的意見是大人將王子認作自己的養子,暫緩加冕,直到他和那個家族達成協議。他個人的安全就指望這點了。如果王后的兒子坐上王位,那她又會掌權。她一定會反對大人,反對您和您的兒子。如果她能通過兒子進行統治,那大人的死期也就不遠了。」

想到她對理查德、我和孩子們無聲無息的惡意,我的膝蓋就發軟了,不得不倚靠在石質壁爐上。

「請放心,」羅伯特爵士鼓勵道,「我們知道危險,已經全副武裝起來,準備對付她。大人會從北方召集來他最信任的人們,傳召他們去倫敦。他手上有王子,不管她要做什麼,他都準備好了,直到與她達成協議為止,他能一直看管王子,並決定加冕的時機。」

「他說,讓我去找他。」

「我受命護送您。」羅伯特爵士說,「明天一早我們是否就啟程?」

「是的,」我說,「破曉就走。」

孩子們到馬廄院子中來為我送行,跪著請求我的祝福,我親了每一個人。離開他們是很困難,但帶他們去倫敦則更加危險。我的兒子愛德華筆直地站著,對我說:「我會照顧我的表弟和表妹,母親大人。您不需要為我們擔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為父親保衛住米德爾赫姆城堡。」

我笑了,讓他們知道我為他們自豪,但轉身離開他們上馬實在是很難。我用手套的背面擦去眼淚。「我會盡快給你們寫信的,」我說,「我會每天都思念你們,每晚為你們祈禱。」然後羅伯特爵士做了個手勢,我們的小隊伍穿過吊閘拱門,走過了吊橋,南下向倫敦走去。

這一路上,每一次停留我們都會聽說一些新鮮但自相矛盾的傳言。在龐特佛雷特,人們說加冕儀式被推遲了,因為議員們和王后合謀叛國。在諾丁漢,我們在城堡中過夜時,人們說她會讓她的弟弟安東尼·伍德維爾坐上王位,而更多人說,她要立他為護國公。在北安普敦郡外,我聽見有人發誓說,王后已經把她所有的孩子都送去了佛蘭德斯,她小姑瑪格麗特那裡,因為她害怕亨利·都鐸會來搶奪王位。

在聖阿爾本茲城外,一個小販與我同行了幾英里,他告訴我,他的一個最受人尊敬的客戶說,王后不是王后,而是一個給國王下了咒語的女巫,他們的孩子也不是真正的繼承人,而是魔法的產物。他的包裡有一部新民謠叫《梅露西娜的故事》:水女巫假裝成凡人,從領主那裡得到了孩子,然後被揭穿真身為水中精靈。聽他精力充沛地唱那首民謠毫無意義,而聽那些傳言也是很愚蠢,只會讓我對王后的惡意更加恐懼,但我忍不住。更糟的是,這個國家中的所有人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我們都聽著傳言,想知道王后究竟會怎麼做。我們都祈禱理查德能阻止她讓兒子坐上王位,阻止她的弟弟控制王子,並防止國家再次陷入戰爭。

我們經過了巴尼特,在那裡,我父親反抗王后和她的家族這件事依舊被人們銘記。我去了人們在戰場邊建造的小教堂,為他點了一根蠟燭。在外面的某處,在成熟的穀物下面,是那些被就地掩埋的他的屬下們;在外面的某處,埋葬著「午夜」,為了我們而獻出生命的馬。現在,我知道,我們正面臨著又一場戰鬥,而這次,我父親的女婿是——必須是——擁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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