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3年4月

約克郡米德爾赫姆城堡

我站在城堡牆外的乾草甸旁,看著孩子們練習騎術。他們有三匹強壯的馬,由這裡土生土長的良種野馬育種而來,它們正帶著他們一路小跑越過一組跳欄。馬伕將跳欄越設越高,但每一位騎手還是漂亮地跳過去了。我的任務是裁定何時對泰迪來說太高了,而瑪格麗特和愛德華可以繼續,然後宣佈一個獲勝者。我已經挑了半打毛地黃的莖,編成了一頂勝利者的花冠。瑪格麗特表現得乾淨利落,衝我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微笑;她是個勇敢的小女孩,敢帶著她的小馬跳越任何障礙。我的兒子跟著她越過跳欄,沒有她跳得漂亮,但比較果斷。我想不久我們就該給他一匹大馬了,他得開始在成人騎士的比武場上學習槍術了。

突然,教堂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鐘聲。白嘴鴉和醜陋的黑烏鴉從城堡的椽子下一湧而出。我警覺地轉身,孩子們拉住了馬,看著我。

「不知道什麼事。」我回答他們疑惑的神情,「小跑回城堡,快點,現在。」

這不是警鐘,聽上去是警告但卻持續地響著,這意味著死亡,家中有人死了。但是是誰呢?有一刻,我以為他們發現母親死在房中,用喪鐘來宣佈這場數年前就宣佈過的死亡。但顯然,他們會先來告訴我的吧?我提起長裙,讓雙腳自由,使我可以穩穩當當地沿著石階跑向城堡大門,跟著孩子們進入內庭。

理查德站在通往大廳的臺階上,人們圍繞在他的身邊。他的手裡拿著一張紙;我看見了王家印章,第一個希望是自己祈禱應驗了,王后死了。我跑上臺階站在他身邊,他的聲音因悲傷而哽咽:「是愛德華。愛德華,我的哥哥。」

我喘著氣,等待鐘聲慢慢停止,全家人都看著我的丈夫。三個孩子從馬廄跑進來站好,正如他們應該做的,站在我們身前的臺階上。愛德華脫下了帽子,瑪格麗特幫泰迪脫了帽子,露出了一頭捲曲的頭髮。

「從倫敦傳來的噩耗。」理查德清晰地說,好讓每個人,即使是從田裡跑來的勞工都能聽到,「國王陛下,我尊敬高貴的哥哥,去世了。」人群中引發了一陣巨大的騷動。理查德點了點頭,好像是在表示他明白他們的不敢置信。他清了清嗓子。「他病了幾天,然後過世了。宮裡已經為他辦了最後的儀式,我們將為他不朽的靈魂祈禱。」

許多人都畫起了十字,一個女人低聲地抽泣著,用圍裙遮住了眼睛。「他的兒子愛德華,威爾士親王,將繼承其父的王冠。」理查德提高了嗓門,「國王已死!天佑吾王!」

「天佑吾王!」我們都重複道,然後理查德拉起我的手臂進了大廳,孩子們跟在我們的身後。

理查德送孩子們去教堂,為他們國王伯伯的靈魂祈禱。他迅速而果斷,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一切需要做的事情。這是命運的時刻,而他是位金雀花家族的王子——他們總是在危機中或者機遇來臨之際保持最佳狀態。一個戰爭的孩子,一位士兵、司令官、西線的守護者,他已經設法讓他哥哥的部隊為這一刻做好了準備,這一刻他的兄長已不在,而理查德必須保護他的遺產。

「親愛的,我必須離開你,必須去倫敦。他會立我為攝政王,而我必須確保他王國的安全。」

「誰會威脅它呢?」

當然是從那個被詛咒的五月起,引誘國王並對他施咒,每天威脅著英格蘭和平的女人。但他沒有將這話說出口。相反,只是一臉嚴肅地看著我說:「除了其他顯而易見的威脅之外,我還擔心亨利·都鐸的進犯。」

「瑪格麗特·斯坦利的兒子?」我懷疑地說,「一個在博福特家和都鐸家的夾縫中被養大的男孩?你不可能怕他吧。」

「愛德華怕他,他招待他的母親,希望把他作為朋友帶回來。他是蘭開斯特家族的繼承人,雖然血統不正,而愛德華登基時又把他流放了。他是個敵人,而且我不知道他有什麼盟友。我不怕他,但我要去倫敦,保護約克家族的王位,不留一絲可乘之機。」

「你必須和王后合作。」我提醒他。

他衝我微笑。「我也不怕她。王后不會給我下咒或下毒。她不再重要了。她最多也不過發表言論反對我;但是沒有一個人會聽她的。失去我哥哥對她也是損失,雖然等到她被打倒時,她才會明白這點。她是位太后,不再是國王的主要顧問了。我將必須與她的兒子合作,但是他同樣也是愛德華的兒子,我會確保他明白我作為叔叔的權威。我的任務是要掌握他,捍衛他的繼承權,確保他登上王位,就像我哥哥希望的那樣。我是攝政王,是他的監護人,是他的叔叔,同時也是整個王國和他的保護人。我要讓他處在我的監管下。」

「我要去嗎?」

他搖了搖頭。「不,我會和我的摯友以最快速度騎馬過去。羅伯特·布拉肯伯裡已經出發,去為我們準備一路上替換的馬匹了。你等在這裡,直到我把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和那些該死的裡弗斯家的所有人趕去溫莎默哀。等我得到王室的印璽,控制住英格蘭時,就派人來找你。」他微笑著說,「這是我最重要的時刻,也是最悲傷的時刻。到那男孩長大前,我會像位國王那樣統治英格蘭一段時間。我會解決與蘇格蘭的戰爭和與法國的談判。我會確保這片土地得到正義公平,好人能得到土地,而不是便宜裡弗斯家的人。我會把裡弗斯們趕出他們的辦公室和宏大的房產。我會用這些年在英格蘭刻下我的印記,讓人們知道我是一位好的守護者、一個好兄弟。然後我會教小愛德華,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一個如何偉大的人,要不是那個女人他本還會更加偉大的。」

「你一派人來找我,我就會來倫敦的。」我保證說,「而在這裡,我們會為愛德華的靈魂祈禱。他是一個大罪人,但也是位值得敬愛的人。」

理查德搖了搖頭。「他將那個女人捧上高位,卻被她背叛了。」他說,「他是個愛情的傻瓜。但我會保證把他最好的遺產傳給了他兒子。我會讓那個男孩成為我父親真正的孫子。」他停頓了片刻,「至於她,我會把她送回她來的村子。」他在這不尋常的痛苦時刻發誓道,「她會在一個修道院中度過餘生。我們都已經受夠了她和她那些數不清的兄弟姐妹。裡弗斯家族在英格蘭完蛋了,我會扳倒他們的。」

理查德當天就走了。他在約克停了一下,和全城的人向他的侄子宣誓效忠。他告訴約克的人,他們向先王的兒子效忠就是紀念已故的國王。然後他會向倫敦騎去。

之後我就再沒有聽見他的訊息了。對此,我並不感到驚訝,他正在去倫敦的路上,除了行程的耽擱和春日的爛泥,還能寫信說些什麼呢?我知道他正與年輕的白金漢公爵亨利·斯塔福德會面,他還是孩子時,就被強迫娶了凱瑟琳·伍德維爾。為了服從他的妻子和王后,他違背自己的意願,定下了喬治的死刑判決。我知道,國王的真正朋友威廉·黑斯廷斯寫信讓喬治立刻去倫敦,並警告他要小心王后的敵意。這些偉大的領主將聚集起來保衛小愛德華,他父親王位的繼承人。我知道里弗斯們會想要圍著孩子,不讓其他人接觸到他,但誰能拒絕理查德,國王的弟弟,被命名為英格蘭的保衛者的人呢?


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河流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