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7年1月

「他不會去的,」我說,「他拒絕去。」

理查德爆發出一陣大笑,聲音很響,以致國王回頭衝他笑道:「在笑什麼呢?」

「沒什麼。」理查德回答他的哥哥,「沒什麼。我的妻子剛剛告訴我一個關於喬治的笑話。」

「我們的公爵?」國王問道,衝我微笑,「我們的勃艮第公爵?我們的蘇格蘭王子?」王后也大笑起來,並拍著國王的手臂,就好像在責備他公開嘲笑自己的弟弟,但事實上她灰色的眼睛閃閃發亮。我似乎是唯一一個不懂得這有什麼好笑的人。理查德把我拉到一邊,讓去用餐的隊伍超過我們。「那不是真的,」他說,「正相反。是喬治希望成為勃艮第公爵。他希望成為歐洲最富裕的公爵之一併娶勃艮第的瑪麗為妻。如果不是她,那就是蘇格蘭公主。只要他的下一任妻子有錢並擁有一個國家,他並不特別在意是誰。」

我搖頭:「他告訴我他不會娶的。他在為伊莎貝爾哀悼。他不想去佛蘭德斯。是國王想讓他離開王國,閉上嘴。」

「胡說。愛德華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他不信任喬治去做佛蘭德斯的統治者。勃艮第公爵擁有的土地非常多。我們沒人信任喬治,不會讓他擁有這麼大的權力和這麼多財富。」

我小心翼翼地問:「誰告訴你的?」

越過他的肩膀,我能看見王后在主桌就座,正掃視著整個大廳。她轉過頭看見我與丈夫交頭接耳,於是靠近國王說了一個詞,兩個詞,然後他也轉頭過來看我們了。就好像她指出了我,就好像是在警告他當心我。當她的凝視冷漠地掃過我時,我顫抖了起來。

「怎麼了?」理查德問。

「誰告訴你喬治想去佛蘭德斯或者蘇格蘭,而國王不允許的?」

「王后的弟弟,安東尼·伍德維爾,裡弗斯爵士。」

「哦,」我只說,「那一定是真的。」

她俯視著大廳,看著我,然後給了我一個美麗而神秘的微笑。

宮廷中流言四起,每個人似乎都在談論我、伊莎貝爾和喬治。大家都知道,在經歷過一場痛苦的分娩後,我的姐姐突然死了,人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被毒死的,如果是,又是誰幹的。謠言愈演愈烈,而且越來越詳細、越來越可怕,因為喬治拒絕在大廳中用餐,拒絕與王后交談,在她經過時脫帽但不鞠躬,並在自己身後交叉手指。好讓每個站在他身後的人都看到,他用這個手勢以對抗巫術。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法恐嚇她。她看見他時,臉色都會變得蒼白,她會看一眼自己的丈夫,就好像是在問他自己該怎麼應對這瘋狂無禮的行徑。她會看向自己的弟弟,安東尼·伍德維爾。他以前見到喬治通過走廊,不向任何人打招呼時,總會大笑起來;但現在他會仔細檢查喬治,就好像對待敵人一般。宮廷完全被分成了兩派,一派從裡弗斯的長期得勢中獲得了好處;另一派則恨他們,願意在任何事情上面懷疑他們。越來越多的人觀察著王后,就彷彿在猜測她到底有多大的權力,又將會獲得多大的權力。

我每天都能看到喬治。我們住在倫敦,但我渴望回到米德爾赫姆的家。可是路上太泥濘了,難以成行,而且米德爾赫姆那裡還下雪了。我必須待在宮廷,雖然每次走進伊麗莎白王后的房間,在行屈膝禮的同時,她都帶著一種隱隱的敵意,而她的女兒伊麗莎白公主則總是收回裙襬,和她的女巫外祖母當年一模一樣。

我現在害怕王后,而她知道。我不知道她的權力範圍或者她能對我做什麼。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介入我姐姐的死,或者一切只是伊莎貝爾的驚恐想象。而現在輪到我了。我獨自面對著這些恐懼。獨身一人在這個快樂、美麗、輕浮的宮廷中,感覺糟透了。我不能對我的丈夫說,他聽不進任何反對他哥哥愛德華的言語。我不敢跟喬治說,他在我們的一次秘密會面中,發誓要抓住殺害姐姐的兇手並摧毀她,當他說到那名兇手時,總是用「她」,然後大家就會知道那個惡毒邪惡的女人的罪行。

喬治來到我們倫敦的家巴納德城堡,來向他的母親公爵夫人告別,她第二天就要去福瑟臨黑了。他與公爵夫人關起門待了好一會兒,他是她最寶貝的孩子,而她對王后的敵意眾所周知。她並沒有阻止他說他哥哥和王后的壞話。公爵夫人是個見多識廣的女人,她發誓說王后通過魔法才和愛德華結婚,而且頂著英格蘭的王冠繼續使用著黑魔法。

喬治穿過大廳時看見了我,我正站在自己的房門前,他匆匆忙忙地走了過來:「我希望能和你談談。」

「很高興見到你,哥哥。」我退回房間,他也跟了進來。我的侍女們移至一邊向喬治行屈膝禮。他是個英俊的男人,而我這時突然意識到他是個單身漢了。一想到可能得看著別的女人坐上伊茜的位子,我就得用手撐住窗臺才能保持穩定。她的孩子將會跑進另一個女人的懷裡,叫她「母親」。他們那麼小,會忘記伊莎貝爾是多麼愛他們、她希望他們成為什麼樣的人。

「理查德告訴我你不會娶勃艮第的瑪麗。」我小聲對他說。

「不,」他說,「但你猜誰要娶蘇格蘭國王的妹妹?有人提議讓我娶蘇格蘭公主,但你猜誰是國王屬意的人選?」

「不是你?」我說。

他急促地大笑:「我的哥哥已經決定,把我放在身邊更安全。他不會把我送去佛蘭德斯或者蘇格蘭。蘇格蘭公主會嫁給安東尼·伍德維爾。」

現在我震驚了。王后的弟弟,一個鄉紳的兒子,居然能娶王室成員?她還有什麼做不了的?我們就這樣任裡弗斯們予取予求嗎?

看到我震驚的表情,喬治笑了。「一個格拉夫頓小莊園主的女兒,坐上了英格蘭的後位,而她的弟弟則坐上了蘇格蘭的王位。」他冷冷地說,「這是一場登峰冒險。伊麗莎白·伍德維爾會將她的旗幟插在山頂。接下來呢?她的弟弟會成為主教嗎?為什麼他不能成為教皇?她到何時才會停下?她能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嗎?」

「她是怎麼做到的?」

他深色的眼睛注視著我,讓我想起,其實我們都知道她是怎麼實現目的的。我搖搖頭。「國王太愛她了,什麼都聽她的,」我說,「他現在會為她做任何事情。」

「而我們都知道,這個女人是如何在眾多女子中脫穎而出,捕獲了國王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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