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巴納德城堡
聖誕節結束了,但很多人還是待在倫敦,被惡劣的天氣困住了。往北的道路無法通行,米德爾赫姆仍因大雪封城。我認為那裡很安全,有風暴的看顧、北方大河的守衛和暴風雪的護盾。而我的兒子,在厚厚的城牆後、熊熊的爐火前安全而溫暖,面前攤著我送去給他的禮物。
一月中旬,我的房門外傳來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很輕微的「嗒嗒嗒」聲,是喬治在敲門。我轉向我的侍女們。「我要去教堂,」我說,「自己一個人去。」她們屈膝行禮,我則離開了房間,拿著祈禱書和念珠,走向了教堂的門。我感覺到喬治在我後面幾步,我們一同溜進了陰暗空蕩的教堂。一個牧師正在教堂一角聆聽告解,一對鄉紳夫婦正在咕噥著他們的罪孽。喬治和我走入了一個黑暗的凹室,我這才看向他。
他看上去就像黑暗中的溺水者那般慘白,雙眼空洞。他溫文爾雅的好相貌不見了,看上去像是個走投無路的男人。「怎麼了?」我小聲說。
「我的兒子,」他斷斷續續地說,「我的兒子。」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我自己的兒子,我的愛德華。上帝保佑他在米德爾赫姆城堡安全無事,在雪地裡滑雪橇,看伶人演出,品嚐聖誕麥芽酒。上帝保佑,他強壯健康,不被瘟疫或毒藥所侵。
「你的兒子?愛德華?」
「我的孩子理查德。我的小寶貝,我親愛的理查德。」
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在手指下,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顫抖:「理查德?」
伊莎貝爾的遺孤由他的奶媽照顧,這個女人照顧過瑪格麗特和愛德華,就像母親一般地用乳汁餵養了他們。伊莎貝爾的第三個孩子也沒有理由會在她的照料下出什麼事情的。「理查德?」我重複道,「不是理查德吧?」
「他死了。」喬治說。我幾乎聽不見他的低語。「他死了。」他哽咽了,「我剛收到了從沃裡克城堡送來的信。他死了,我的兒子,伊莎貝爾的兒子。他去天堂與他母親在一起了。上帝保佑他的靈魂。」
「阿門。」我小聲說。我能感覺到自己喉嚨裡的哽咽,眼睛裡的刺痛,我想要撲倒在床上大哭一週,為我的姐姐、我的小外甥和這殘酷的世界,就是它奪去了一個又一個我愛的人。
喬治摸到了我的手,緊緊地握住:「他們告訴我,他突然就死了,毫無徵兆。」
不顧自己的悲痛,我後退一步,掙脫了他的手。我不想聽他接下去要說的話:「毫無徵兆?」
他點頭。「他很健康。胃口好,體重增加,開始能整晚睡覺。我讓貝茜·霍奇斯做他的奶媽。如果我知道他不太好,我決不會離開他的,為了他,也為了他母親。但他很好,安妮。如果我有任何懷疑,我絕對不會離開他的。」
「嬰兒很容易突然出事的,」我無力地說,「你知道的。」
「他們說,他上床睡覺的時候還很好,但在黎明前就死了。」他說。
我瑟瑟發抖。「嬰兒們有可能會在睡覺時死去的。」我重複道,「上帝保佑他們。」
「沒錯。」他說,「但我必須弄明白,他是不是自然死亡,他的死有沒有疑點。我現在就出發去沃裡克。我一定會找出真相,如果我發現他是被謀殺的,有人在他睡覺時往他的小嘴巴里滴進了毒藥,那我一定會讓他們償命。不管他們是誰,不管他們地位多高,不管他們的名字有多偉大,不管他們和誰結的婚。我發誓,安妮。我要為我的妻子報仇,特別是如果那女人還殺了我兒子的話。」
他朝門走去,我抓住了他的手臂。「立即寫信給我。」我小聲說,「寄給我點什麼,水果或者一些帶著訊息的東西。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這樣我能明白,但別人都不會知道。一定要告訴我瑪格麗特是不是安全,還有愛德華。」
「我會的。」他保證,「並且如果需要的話,我會給你預警。」
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河流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