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5年夏

倫敦

我從米德爾赫姆城堡搬去了倫敦的巴納德城堡,這樣就可以離宮廷近一點,便於知道我丈夫和他兄弟們在法國作戰的情況。

伊麗莎白王后將她的宮廷設在了威斯敏斯特。她的兒子,小王子愛德華,在父親缺席的情況下被任命為英格蘭守護者,她作為出征中國王的妻子和王子的母親沐浴在榮耀與顯赫中。她的弟弟安東尼·伍德維爾,王子的守護者,也與國王一起去了法國,所以她的兒子已經完全落入她的掌控之中了。王后是他議會的領導人,而他的顧問和導師都由她挑選。國王的權力本應該由議會授予,但現在轉由新近任命的鮑徹紅衣主教領導,而因為他的紅帽完全是國王給的,所以他對她唯命是從。在其他人都缺席的情況下,伊麗莎白·伍德維爾成為了約克家族的首領。她就只差了攝政王的頭銜和統治者的名號。她是個白手起家、贏得真正的權力的女人:從一個鄉紳的老婆成為了執政的王后。

就像很多英格蘭人一樣,我不能想象如果國王死在法國將會引發的災難,王位會被這個小男孩繼承。就像很多國人一樣,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北安普敦郡來的家族被授予了多麼大的權力。如果國王在這場征戰中死了,就像亨利五世死在對法國的征戰中一樣,那整個英格蘭就永遠落入了裡弗斯家族的手中。他們將完全主宰威爾士親王,將自己的權力逐步滲透到這個國家,他們將在每一個空缺的職位上任命自己的朋友和親戚。王子的導師和守護者是王后心愛的弟弟裡弗斯爵士安東尼·伍德維爾,王子的議會將以她為首,由安東尼掌管,王子身邊將圍繞著伍德維爾家的兄弟姐妹和叔叔阿姨,因為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和她的母親,女巫雅格塔都不合常理地可疑地多產。我們這些國王的親族幾乎不認識小王子,他總是被裡弗斯家的人、他們的朋友和僕人所包圍。那小男孩是我丈夫的至親侄子,但我們都還沒有見過他。他單獨和裡弗斯爵士安東尼一起住在勒德羅,而當他在聖誕節或是復活節來宮裡時,也被他的母親和姐姐們愉快地霸佔著,在整個探訪中都不會離開她們的視線。

我們摧毀了蘭開斯特家族,但是我現在明白了,我們又讓一個新的競爭對手崛起了,裡弗斯家族。伍德維爾讓他們的朋友、寵臣或是他們自己佔據了王國中每一個有權力的位置,而繼承人也是他們製造出的男孩。

如果國王死在了法國,那裡弗斯家族就會成為英格蘭新的王室家族。喬治或理查德都不會在宮裡受到歡迎。然後,幾乎可以肯定,又將會發生戰爭。我毫不懷疑,喬治將反抗裡弗斯們的篡位,而他這麼做也是正確的。他們沒有王室血統,沒有被選中成為統治者。理查德會做什麼,我猜不出。他對兄長愛德華的愛與忠誠深深地刻在血脈之中,但就像每一個看著王后謀奪權位的人那樣,他也不能忍受兄長的妻子和她家族的權力。我幾乎可以肯定,約克家的兩兄弟會與裡弗斯為敵,而英格蘭將再度被內戰撕裂。

她邀請我共進晚餐,一同慶祝他們安全登陸並進軍法國的好訊息。我步入王后覲見室的嘈雜和明亮中時,驚喜地發現我的姐姐伊莎貝爾在她的身邊。

我向王后行屈膝禮,她向我露出冰冷的臉頰,我作為她的妯娌吻了吻她,吻了三個約克家的女孩,向五歲的王子和他襁褓中的弟弟屈膝行禮。然後,對付完了這一大家子,才能轉向我的姐姐。我本來擔心,她會因為我沒去陪她生產而生氣,但她立刻擁抱了我。「安妮!我很高興你在這裡,我才剛到,不然就去你家了。」

「我不能來,理查德不讓我來陪你生產,」我急急忙忙地說,充滿了喜悅,先是抱住了她,又靠後了一點看著她微笑的臉,「我想來的,但是理查德不許。」

「我知道,」她說,「喬治也不想我叫你。他們吵架了嗎?」

我搖頭。「別在這裡說。」我只說了這一句,微微點頭提醒伊莎貝爾,伊麗莎白王后在一旁彎腰與她的兒子說話,幾乎可以肯定聽見了我們的每一句話。

她摟著我的腰走開,我們裝作是在欣賞一個新近加入王室的小女孩,保姆向我們展示了她,然後就帶她去了育兒室。

「我覺得我的愛德華是個強壯的孩子,」伊莎貝爾評論道,「不過她總是生下這麼漂亮的孩子,不是嗎?你覺得,她是怎麼做到的?」

我搖頭,不想討論關於王后那令人驚異的生育能力和成功撫養孩子的能力這種危險的話題。

伊莎貝爾跟著我。「所以——你知道我們的丈夫之間發生什麼了嗎?他們吵架了嗎?」

「我偷聽到他們的談話,」我承認,「在門外偷聽的。不是錢,伊茜,不是母親的財產。更糟。」我壓低了聲音,「我很擔心喬治會向國王起兵。」

她立刻向後看了一眼,但在嘈雜的宮中,我們單獨在一起,沒人能聽到我們:「他這麼對理查德說了嗎?你肯定嗎?」

「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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