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阿夫勒爾
「我們明天破曉起航。」王后從我和母親身邊走過,如往常一樣、如我們每天一樣站在碼頭,眺望著大海。這就是我們在過去的兩週內做的全部事情——遙望海平線,等待風平浪靜。「他們認為,風會在今天夜裡停息。但即使風沒停,我們還是必須明天起航。不能耽擱了。」
我等著我的丈夫告訴他母親,我們不能冒險駛入風暴,但他有著和她同樣嚴厲的眼神和固執的嘴巴,看上去像是寧願淹死,也不願繼續等待。「等他登陸的時候,我們會等著他。」他說,「偽王愛德華一走下他的船,就會被一劍刺穿,他將貼面倒在鵝卵石上。我們會將他的腦袋用一根長矛插在倫敦橋上。」
「我們不能頂風航船啊。」我說。
他的眼神空洞:「我們會的。」
到了早晨,風停了,但是波濤仍然翻湧著白浪。港口外的大海泛著灰色,洶湧澎湃,就好像是在醞釀著一場風暴。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反正也沒有人在乎。
「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父親?」我問母親。他在大海的另一端取得了勝利,只有這個想法支援著我出航。我太想和他在一起了,我想讓他知道,我完成了自己在這場偉大冒險中的使命,我已經和他找給我的王子成婚上床,在聖壇和婚床上都沒有畏懼。我的丈夫從不跟我說話,但對我盡著義務,就好像我是頭必須產崽的母馬。即使如此,我還是完成了父親的要求,甚至做得比那還多——我喊壞王后「我的母親大人」,跪下請她賜福。我已經準備好要坐上他為我贏來的王座。我是他的女兒,是他的繼承人,我會穿過這可怕的大海,不會讓他失望。我會成為一位像安茹的瑪格麗特那樣有著狼的意志的王后。「我們靠岸時,他會來接我們嗎?」
「我們會去倫敦和他會合。」母親說,「他安排了我們進城的儀式。他們會在你的面前撒下綠枝和鮮花,會有詩人讚美你,你父親會安排國王在威斯敏斯特宮外的臺階上迎接你。會有遊行和慶典來慶祝你的到達,噴泉將噴湧美酒。不要擔心,他為你安排好一切了。這是他野心的巔峰。他已經贏得了多年嚮往的東西,通過戰鬥為自己贏得了這一切,然後將榮耀賦予他人。當你生下男孩,父親就將把一個沃裡克男孩——一個內維爾家的男孩——放上英格蘭的王座。他的確是位擁王者,而你將成為國王的母親。」
「我的兒子,父親的外孫,將會成為英格蘭國王。」我重複了一遍,還是不敢相信。
「沃裡克的蓋伊。」母親為我們家的這位偉大奠基人命名,「你將稱呼他為沃裡克的蓋伊·理查德,而他將成為沃裡克和蘭開斯特的王子。」
水手長刺耳的汽笛聲提醒我們必須啟程了。母親向她的侍女們點點頭。「上船吧,」她說,「我們乘那艘船。」她轉向我,「你與王后乘一艘船。」
「你不跟我一起嗎?」我頓時嚇呆了,「你當然會跟我乘一艘船的,是吧,母親大人?」
母親大笑了起來。「我倒是覺得,你能單獨和她一起航行過海峽。」她說,「她會把全部的時間花在告訴你怎麼做王后上,而你則用全部的時間來聆聽。你們兩個想都不會想到我的。」
「我……」我不能告訴母親,少了她和伊莎貝爾,我會覺得自己像是被遺棄了。做威爾士王妃或者被一個有著瘋狂野心的女人教導,都不能取代母親對我的照料。我只有十四歲,害怕洶湧的大海,害怕我的丈夫,害怕他兇狠的母親。「你當然會跟我一起航行的,是嗎,母親大人?」
「你自己去吧,」母親輕快地說,「去王后身邊,像只小狗那樣坐在她腳下,就像你平時那樣。」她走上她那艘船的甲板,沒有回頭看我,就像已經快忘記我了一樣。她急急忙忙地想要與丈夫會合,渴望著回到我們的倫敦府邸;她想要看著他處於生來便註定的位置,英格蘭王座的右手邊。我四下望了望,找我的新婚丈夫。他正鉤著他母親的手臂,兩人一起大笑。他向我招手,叫我去那艘船上。我握住繩子,走上跳板,感覺到自己的鞋子在潮溼的木材上打滑。船很小,沒有什麼裝飾;這不是我父親的偉大旗艦。這是路易國王為他的親戚瑪格麗特提供的船,是裝備來運送士兵和馬匹的,並沒有考慮到我們的舒適。王后的侍女們和我走進了主客艙,尷尬地坐在狹小擁擠的凳子上,把最好的椅子留給王后。我們沉默地坐著。我能聞到自己華麗禮服下的恐懼。
我們聽見水手們解開繩索時的叫喊聲,然後船艙的門「砰」的一聲開啟,王后走了進來,臉上洋溢著興奮。「我們開船了。」她說,「我們會在愛德華之前到的。」她緊張地大笑,「我們必須在愛德華之前到那裡,好整以暇面對他。他也會趕這陣風,就像我們一樣,但我們必須追過他。現在,這是一場賽跑了;我們必須在他之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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