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們不能在這裡說。」伊莎貝爾邊說邊起身,簡單地向母親行了個禮。她把我拉進了一間前廳,沿著盤旋而上的石梯走到了城堡的最前方。在那裡,可以望見下方碼頭周圍的忙亂景象。船隻裝載著武器,男人們穿戴著盔甲,拉著馬上船。我看見了父親的大黑馬「午夜」,他們在它腦袋上套了個布兜,好讓它走上甲板。它一躍而起,被自己金屬馬蹄鐵下的木板迴音嚇了一跳。我知道如果「午夜」這麼焦躁,那就一定有危險。
「他真的在那麼幹。」我不敢置信地說,「他真的要啟航去英格蘭。那太后怎麼辦?塞西莉公爵夫人?她知道的,她是看著我們離開桑威奇的,她不會去警告她的兒子嗎?」
「她知道。」伊莎貝爾冷酷地說,「她早就知道了。我應該想到的,每個人都知道,除了國王……和你我。打知道愛德華的秘密婚姻時起,塞西莉公爵夫人就一直對王后懷恨在心。現在,她開始反對國王和王后兩個人了。他們計劃了好幾個月,父親買通了北方和中部的人去反對國王。我的婚禮是起兵的訊號。想想吧——他告訴他們我將要宣誓成婚的日子,好讓他們按時起兵。現在他們起兵,偽裝成一場叛亂,欺騙了國王,讓他以為這不過是一場地方騷亂。他已經離開倫敦北上去平定這場他心目中的小衝突了。父親登陸時,國王正遠離倫敦,他並不知道,我的婚禮不是一場婚禮,而是一場召集。他不知道婚禮賓客會啟航攻擊他。父親為這場入侵蓋上了我的新娘頭紗。」
「國王?國王愛德華?」我愚蠢地問,就好像我們的宿敵沉睡王亨利在倫敦塔中醒來並起身下床了一樣。
「當然是愛德華國王。」
「但父親愛他。」
「愛過他。」伊莎貝爾糾正我,「今早喬治告訴我的,一切都變了。父親不能原諒國王對裡弗斯一家的寵信。沒人能賺一分錢,沒人能得到一畝地,所有的東西都被他們奪走了。英格蘭所有事情的決定權都在他們手上,特別是她的手上。」
「她是王后啊……」我試探著說,「她是位最美麗的王后……」
「她對所有這些都沒有權利。」伊莎貝爾說。
「但是,挑戰國王?」我壓低了聲音,「不是叛國嗎?」
「父親不會直接挑戰國王的。他會要求國王交出那些佞臣,也就是王后一家,裡弗斯一家。他會要求國王再次聽取明智的意見,也就是我們的意見。他會讓我們的叔叔喬治·內維爾重新成為大法官,讓國王凡事都詢問他。父親會重新決定對外的聯盟政策,我們會將一切都奪回來,會重回原本的地位——國王背後的顧問和統治者。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在這些堅定的預言中顫抖了起來,似乎是突然失去了勇氣,「有一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我不知道……」
我看著他們用吊索吊起了一門巨大的火炮,然後降低吊索,將它放入船艙。「什麼?你不知道什麼?」
她一臉驚駭,正如昨晚我們離開她,將她留在婚床,而她小聲地說「安妮,別走」時的樣子。
「如果這是一場詭計怎麼辦?」她的聲音太輕了,我只能抵著她的頭才能聽清,「如果這是他們用在沉睡王和壞王后身上一樣的詭計,該怎麼辦?你那時候太小,或許不記得,愛德華國王的父親和我們的父親也從來沒有挑戰過沉睡王。他們從未公然反叛他,總是聲稱國王應該有更好的輔佐者,然後他們率領著英格蘭的軍隊攻擊他。父親總是那樣說。」
「然後,當他們在戰場上打敗了他……」
「他們把國王關進了倫敦塔並說會永遠關著他。」她接上我的句子,「他們拿走了他的王冠,儘管他們總是說自己只是想輔佐國王。如果父親和喬治正盤算著拿同一套來對付愛德華國王怎麼辦?就像父親和愛德華對付沉睡王那樣。如果父親已經背叛了愛德華,打算把他和亨利一起關在倫敦塔裡,怎麼辦?」
我想起了那位美麗的王后,她在自己的加冕盛宴上笑得那麼自信。我想象著她成為倫敦塔的囚犯,而不是從早跳舞至晚上的女主人。「他不能這麼做,他們曾宣誓效忠的,」我麻木地說,「我們都宣誓過,都承認愛德華是正統的國王,是受過塗油禮的。我們都吻過王后的手。我們都說愛德華比沉睡王更有權利繼承王位,都說他是約克之花,而我們都將在英格蘭的甜蜜花園中漫步。我們都在她的加冕宴上跳過舞,她那時看上去是那麼美麗,而他們是那麼幸福。愛德華是英格蘭的國王,獨一無二。而她是王后。」
伊莎貝爾不耐煩地搖著頭:「你想得太簡單了!你覺得所有事情都那麼直截了當嗎?我們宣誓效忠時,父親認為自己能通過愛德華國王統治英格蘭。如果他現在覺得他要通過喬治來統治了呢?通過喬治和我?」
「他會將你放上英格蘭的王位位置?」我懷疑地說,「你會戴上她的王冠?你會坐上她的位子?不等愛德華去世?就這麼把所有一切都奪過來?」
她看上去並不像我們玩耍扮成王后時的樣子。她看上去惶恐害怕、心驚膽戰:「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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