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為,你可以成為她房間中的一道裝飾。」他說。
我全神貫注於「裝飾」一詞,不明白王后究竟是什麼意思。她的意思是不是我們可以裝扮她的房間,用織錦遮蓋那些嚴重褪色的牆壁,讓房間看上去漂亮點?我們是不是必須整日站在同一個地方,一動不動?我是不是得成為某種花瓶?父親衝著一臉困惑的我大笑,朝伊莎貝爾點點頭:「告訴你妹妹,她該做什麼。」
「王后的意思是,一名侍女。」她對我發出噓聲。
「哦。」
「你怎麼想?」父親問。
他看得出伊莎貝爾是怎麼想的,因為她已經興奮得喘不過氣來,藍色的雙眼放著光。「我會很樂意的。」她口不擇言地說,「這是項榮譽,一項我不曾期望的榮譽……我接受。」
他看向我:「那你呢,小不點?我的小老鼠?你也像你姐姐一樣那麼激動嗎?你也等不及要去服侍新王后,繞著那新星跳舞了嗎?」
他說話的語氣警告我「是」是錯誤的答案,雖然我印象中的王后,就像個侍僧眼中炫目的盛餐日標誌一般。我想不出比作為侍女服侍這位美人更美妙的事了,而且她喜歡我。她的母親向我微笑,她本人認為我迷人。她喜歡我,而且單獨挑出了我,我簡直要因為驕傲和快樂而爆炸了,但我很謹慎。「只看您怎麼想,父親。」我說,向下看著自己的腳,然後抬頭看向他深色的眼睛,「我們現在喜歡她嗎?」
他立刻笑了起來:「上帝保佑!你都聽了些什麼流言蜚語啊?我們當然愛她尊敬她,她是我們的王后,國王的妻子。想象一下,他有全世界所有的公主可選,但挑選了她!他可以和基督教國家中任何一個貴族女子結婚,但他卻選了她!」他的語氣帶著嚴厲和嘲諷。他口中明明說著忠心耿耿的語句,但我卻聽出了別的意味,就像伊莎貝爾欺負我時的意味。「會問這樣的問題,你真是個傻孩子。」他說,「我們都向她宣誓過忠誠。在她的加冕典禮上,你自己就宣誓過。」
伊莎貝爾衝我點點頭,就像是在肯定父親的責怪:「她太小了,還不懂。」她越過我的頭頂向父親確認道,「她什麼都不懂。」
我一下子發怒了:「我懂的,國王沒有照父親的建議行事!在父親將他放上王座之後!在父親為了愛德華冒著生命危險與壞王后和沉睡王戰鬥之後!」
這番話又讓他笑了起來。「真是個小孩子說出來的話!」他聳了聳肩,「不管怎樣,你們不會去的。你們兩個都不會去宮廷服侍王后,而會和你們的母親一起去沃裡克城堡,從她那裡學習掌管一座偉大宮殿的所有方法。我認為,王后殿下也教不了那些你們母親從小就知道的事情。王后還在格魯比廳的果園裡摘蘋果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是王親貴族了。你們的母親出身比徹姆家族,嫁入了內維爾家族,所以就如何做一位英格蘭貴婦這點,我想她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學的了——自然不需要向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學。」他小聲地補充。
「但父親——」伊莎貝爾太難過了,無法自已地大膽說道,「王后要求我們去服侍,難道我們不去嗎?或者至少讓我去?安妮太小了,但我難道不該去宮廷嗎?」
父親看著她,目露輕視。她渴望成為萬物的中心,去王后的宮廷,去王國的心臟,每日見到國王,住在皇宮裡,穿著漂亮衣服。在這個新興得勢的宮廷裡,滿室樂音,牆飾繡幃,人們整日遊戲,慶祝著他們的勝利。
「安妮可能年紀小,但她的判斷力比你強。」他冷淡地說,「你是在質疑我嗎?」
她立刻屈膝行禮,低下了頭:「不。父親大人。絕不是的。當然不是。」
「你們可以退下了。」父親說,就好像對我們兩個都感到厭煩了。我們急急忙忙地跑出了房間,就像兩隻感覺到了自己毛茸茸的背後有貓在呼氣的耗子。我們安全地走出了他的接見廳,門在背後關上。我對伊莎貝爾點頭道:「看到了嗎!我是對的。我們不喜歡王后。」
傳說中亞瑟王宮殿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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