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5年7月

倫敦厄貝爾府邸

我知道父親身上要發生大事了。他回到了我們在倫敦的府邸,於庭院中召集了護衛和旗手。而他手下的先生們則從馬廄裡牽出了馬,排起了隊。我們家守衛森嚴,就像任何的王室宮殿一樣。父親治下有超過三百名計程車兵,除國王以外,我們手下也有著最多的僕人。很多人都說,我們的人比國王的更加訓練有素;當然,我們吃得更好,也裝備得更好。

我在通往院子的門旁等著,因為父親會從這裡經過,也許他會看見我,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伊莎貝爾在樓上上課,我不會上去找她的。這次,她可要錯過刺激的大事了。聽見父親的馬靴踏在石階上的聲音響起,我轉過身,向他行了個深深的屈膝禮,卻看見了一幅讓我非常氣惱的景象。母親與父親在一起,身後還跟著她的女伴們和——伊莎貝爾。她朝我吐了吐舌頭,咧嘴笑了起來。

「我的小女兒在這兒呢。是不是等著看我騎馬呀?」父親溫柔地將手放在我的頭上,給我祝福,然後彎下腰看著我的臉。他同往常一樣,總是那麼寬厚壯碩。當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我總覺得他的胸膛是用金屬做成的,因為我看見他時,他總是身穿盔甲。現在,他衝我笑著,擦得閃亮的頭盔,炯炯有神的深棕色眼睛,精心修剪過的濃密棕色鬍子,正如一位英雄、一位戰神。

「是的,父親大人。」我回答道,「您又要出門了嗎?」

「今天我有大事要做,」他鄭重地說,「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我搖搖頭。

「誰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這問題簡單。「壞王后。」

「沒錯,我希望她在我的掌握之中。那誰又是我們第二位的敵人、她的丈夫呢?」

「沉睡王。」我說。

他笑了。「你就是這樣稱呼他們的?壞王后和沉睡王?真不錯。你真是個聰明的小淑女!」我瞥了眼老叫我蠢貨的伊莎貝爾,哼,看她這下怎麼說。父親繼續說道,「那你覺得,是誰被出賣了,被我們抓住了——正如我預言的那樣——被作為囚犯帶來倫敦了呢?」

「是沉睡王嗎?」

「就是他。」父親說,「我正要帶著我的人去押送他,通過倫敦的街道一路送進倫敦塔。他會被關押在那裡,永遠成為我們的囚徒。」

我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父親,不敢開口。

「怎麼了?」父親問。

「我能去嗎?」

他大笑起來:「真是個勇敢的小侍衛,你該是個男孩的。不,你不能去。但等我把他關在塔裡以後,你可以站在門外看看,然後你就會明白,再也不必害怕他了。我已經掌握了國王,沒了他,他的王后什麼都做不了。」

「但這樣,倫敦就會有兩位國王了。」伊莎貝爾走上前,擺出一副聰明臉孔想要引起父親的注意力。

他搖了搖頭:「不,就一位。就只有愛德華。就只有我捧上王座的那一位。他有真正合法的王位繼承權,不管怎麼樣,我們贏得了勝利。」

「你會怎麼押送他呢?」母親問,「將會有許多人等著看他的。」

「綁著。」父親立刻答道,「坐在他的馬上,但兩隻腳的腳踝在馬肚子底下綁起來。他是反抗英格蘭新王、反抗我的罪犯。人們會看到一個罪犯。」

這待遇太過不敬,母親略有點吃驚。而她的這種舉動卻讓父親笑了起來:「他之前都在北邊的山裡睡覺,不可能看上去還像位國王。生活得不像是位貴族,倒像是個亡命之徒,他的恥辱現在才結束。」

「然後,人們將會看見,你——就像一位國王一樣偉大——押送著他。」母親說。

父親再次笑了,看向了庭院。在那裡,他的手下像王家護衛一樣,衣著光鮮,裝備精良;他那繪著熊與權杖的旗幟迎風飄揚。他點頭讚賞著這一切。我抬頭看他,為他的偉岸和無與倫比的力量而頭暈目眩。

「是的,就是我,將英格蘭國王打入牢獄。」他承認道。他拍了拍我的臉頰,朝母親笑了笑,便大步走入了院子。他的馬伕正牽著他最喜歡的馬——因為漆黑油亮的側腹而得名的「午夜」——站在墊腳臺旁。父親跨上馬鞍,轉身看向屬下們,抬起手,準備下達出發的命令。「午夜」刨著地,好似已經很急切了。父親勒緊韁繩,用一隻手撫摸著它的脖子。「好馬兒,」他說,「我們今天要做一件大事,完成我們在陶頓做了一半的事情。這對你我來說,都毫無疑問是一個偉大的日子啊。」

然後他大聲下令:「出發!」帶領著手下從石拱門下步出了院子,進入了倫敦的街道,向著伊斯靈頓馳去。他們將去會見監禁中的沉睡王的看守,而沉睡王的噩夢將再也不會給這個國家造成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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