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敏斯特
雖然我立刻寫了信給亨利和加斯帕,但我一直等到復活節,亨利那邊才有音信。他們開始為他的歸來做準備:加斯帕解散了那個小小的宮廷(成員包括約克家的投機者與不法之徒),並且準備在亨利成年之後與他第一次分別。加斯帕寫信給我說,想到以後不能再給亨利建議和教導,他就覺得無所適從。
也許我應該前去朝聖。也許現在正是為我自己,為我的靈魂考慮的時候。一直以來,我都在為我們的孩子活著。在遠離英格蘭的這裡,我本以為我們再也回不了家了。現在他要回去了,我卻不能。我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家鄉、失去了你,現在又失去了他。他能回到你身邊,取回他在這個世界上應得的地位,我很高興。但我今後卻將獨自流亡。我想不出在他離開以後,我該做些什麼。
我帶著這封信去了我丈夫斯坦利那裡,他正在日光室裡工作,他的桌子上等待批閱的檔案堆積如山。「我想,加斯帕·都鐸是希望和亨利一起回家。」我小心翼翼地說。
「他回家就得上斷頭臺,」我丈夫直白地說,「都鐸家族選錯了陣營,並堅持到最後。他在圖克斯伯裡之戰以後本該乞求寬恕,可他卻像威爾士的馬駒那樣頑固不化。我不會動用我的影響力來為他說情,你也別這麼做。另外,我覺得你對他抱有一種我無法理解,也並不認同的好感。」
我震驚地看著他。「他是我前夫的弟弟。」我說。
「這我知道。但這樣更糟。」
「您該不會認為我會愛著這麼多年都不在英格蘭的他吧?」
「我根本沒有想過,」他冷冷地說,「我不願這麼想,也不希望你這麼想,不希望他這麼想,尤其不希望國王與他的妻子這麼想。所以,加斯帕必須留在那裡,我們不會為他求情,你也不必再給他寫信,甚至不必再想他。他對我們來說形同死人。」
我發現自己氣得發起抖來。「但你不能懷疑我的清白。」
「不,我也不願去考慮你的清白。」他答。
「反正你對我毫無慾望,我不覺得你有關心這些的必要!」我吼道。
我無法令他動怒,他冷冷地微笑著。「可別忘記,這一切是我們之間的協議所規定的,」他說,「是你提出的要求。我對你毫無慾望,我的夫人。但你對我有用,正如我對你有用那樣。讓我們繼續安於協議,別用不存在的感情來混淆這種關係。恰好你作為女人並不合我胃口,天知道哪種男人才會對你產生慾望。如果真有的話。恐怕就連可憐的加斯帕最多也就是意思意思。」
我大步走向房門,但按上門閂的時候卻遲疑起來。我轉過身,語氣苦澀:「我們已經結婚十年,我一直是您的好妻子。您根本沒有抱怨我的理由。您就對我一丁點兒感情都沒有嗎?」
他從桌旁抬起頭來,將羽毛筆架到銀製的墨水瓶上。「我們結婚的時候,你曾告訴我,你把自己的身心獻給了上帝和蘭開斯特家,」他提醒我,「我也告訴過你,我將身心獻給了我和我家族的未來。你告訴過我,說你希望過上禁慾的生活,而我因為你帶來的財富和聲名,以及你有權登上英格蘭王位的兒子而接受了你這樣的妻子。這一切都不需要什麼感情;我們分享的只有利益。我很清楚,如果是出於利益,你只會對我更加忠實。如果你是一個會被感情左右的女人,早在十多年前,你就會去你兒子和加斯帕那裡了。感情對你來說並不重要,對我來說也一樣。你想要權力,瑪格麗特,你渴望權力與財富;我也一樣。感情對我們來說都不算什麼,我們也不會為此做出任何犧牲。」
「是上帝指引我這麼做的!」我反駁道。
「是啊,因為你覺得上帝希望你的兒子成為英格蘭國王。我不認為你的上帝會給你別的什麼建議。你只會聽到你想聽到的,你的上帝只會給出你希望的指引。」
我發起抖來,彷彿他給了我一拳。「你怎麼敢這樣說!我這一生都在敬拜上帝!」
「而他總是讓你為權力與財富而奮鬥。你真能肯定你透過地震、烈風與大火所聽到的不是你自己的聲音?」
我朝他齜了齜牙。「我告訴您,上帝會讓我的兒子登上英格蘭王位,而那些嘲笑我的靈視能力、懷疑我的天命的人將會稱我‘國王的母親’,我也會署名為‘瑪格麗特王太后’——瑪格麗特·r……」
門上響起一陣急促的拍擊聲,門閂也顫抖起來。「大人!」
「進來!」托馬斯叫道,認出那是他的私人秘書的聲音。
詹姆斯·皮爾斯推門進來,草草向我鞠了一躬,然後徑直走到了我丈夫的書桌前。「是國王那邊的訊息,」他說,「聽說他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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