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1年春

「你?」我用難以置信的口氣問他,「現在?」

「是的。現在。」

「為什麼你現在要去參戰?」

他嘆了口氣。「因為現在的情況不再是臣民努力讓他的國王聽取建議,我覺得臣民有責任去勸告國王不要被邪惡的意見左右。但現在完全成了叛亂,而且是公開的叛亂,甚至不顧真王的存在去扶植偽王。這就是我必須親赴戰場的緣故。我一直沒有起兵,正是因為缺乏理由。約克家正為叛亂而戰。我必須制止他們。」

我咬住舌頭,嚥下那句責備:如果他早些出發,我們的處境不至於這麼糟糕。

「必須得有個斯塔福德家的人出現在戰場上,為國王而戰。我們的旗幟必須出現在那裡。先是我可憐的哥哥,然後是我可敬的父親,他們都在這場戰爭中獻出了生命。現在,輪到我在斯塔福德家的旗下作戰,也許我不夠熱情,也許不夠堅定,但我是斯塔福德家族中的年長者,我必須前往。」

我對他的參戰理由沒多少興趣。「可國王現在在哪兒?」

「和王后在一起,很安全。他們在聖阿爾本茲打了一仗,她贏得了勝利,並且把他奪了回來。」

「約克家的軍隊吃了敗仗?」我困惑地問,「可我還以為他們快要贏了。」

他搖了搖頭。「不,那隻能算是王后的追隨者在聖阿爾本茲鎮中心與沃裡克伯爵手下的一次鬥毆而已,而約克家的愛德華在倫敦大獲全勝。但沃裡克伯爵那時帶著國王,約克軍撤離以後,他們發現國王坐在一棵橡樹下,看到了戰鬥的全過程。」

「他毫髮無傷嗎?」我問。

「是的,約克家兩位領主——本維依大人與托馬斯·凱瑞爾閣下——在戰鬥中一直保護著國王。他們保護了他的平安。國王就像個孩子那樣緘默不語。他們將他交還給了王后,現在,他和她,還有他們的兒子在一起。」

「那他現在……」我選擇著合適的措辭,「頭腦是否清醒?」

「他們是這麼說的。暫時如此。」

「那到底出什麼事了?你為什麼這副表情?」

「這件逸聞已經傳遍了倫敦的大小酒館。或許只是傳聞。但願如此。」

「什麼逸聞?」

「他們說,保護了國王、讓他安然度過整場戰鬥的那兩位領主,那兩位約克家的領主,被帶到王后和她的兒子,七歲大的小王子愛德華面前。」

「然後?」

「他們說,她問小王子,該怎麼處置那兩位約克家的領主,本維依大人和托馬斯·凱瑞爾閣下,考慮到他們在戰鬥中保護了他的父親,還出於榮譽把他平安送還。然後王子說——砍掉他們的頭。反正是類似的話。於是他們聽了他的話,聽了一個七歲大的孩子的話,砍掉了那兩個人的頭,然後又把那個孩子封為騎士,以嘉獎他的勇氣。安茹的瑪格麗特的兒子已經學會了以牙還牙。他將來有辦法讓王國維持和平嗎?」

我猶豫片刻,看著我丈夫痛苦的神情。「聽上去真是太糟了。」

「人們說那個孩子和他母親一樣惡毒。現在全倫敦都站在約克家一方。沒有人希望愛德華王子那樣的孩子登上王位。」

「之後會發生什麼?」

他搖了搖頭。「這無疑是最後一戰。國王和王后已經會面,親自率領他們的軍隊。約克家年輕的愛德華和他父親的朋友沃裡克伯爵正朝他們進軍。這已經不再是‘誰該向國王提出建議’這樣的爭執了。這是一場爭奪王位的戰鬥。而且這一次,我必須為我的國王而戰。」

我發覺自己在顫抖。「我從未想過你會參戰,」我的聲音也顫抖起來,「我一直以為你會拒絕前往。我從未想過你會參戰。」

他笑了,彷彿聽到了一個不那麼好笑的笑話。「你本以為我是個懦夫,可現在你卻不為我的勇氣感到欣慰?噢,別介意。我的父親正是為此而死,雖然他也是儘可能在最後一刻才選擇參戰。現在輪到我了,我必須前去。而且也已經拖到了最後一刻。如果我們打輸這場仗,就要迎來一位約克國王,而他的子子孫孫都將坐在王位上;你的家族也不再屬於王室。問題不在於作戰的理由是否正義,只在於我出生於哪一邊的家族。國王必須是國王,而我必須為此參戰。否則你的兒子距離王位將不再只有三步之遙,他只會是個沒有頭銜、沒有封地,也沒有王室名號的男孩。我和你都會成為自己國家的叛國者。也許他們會將我們的領地分封給其他人。我不知道我們還會失去什麼。」

「你什麼時候動身?」我發著抖問。

他的笑容既無喜悅,也沒有絲毫溫暖。「恐怕我現在就要走了。」

位於英格蘭赫特福德郡的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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