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6年秋

埃德蒙沒有回家。威廉·赫伯特甚至沒有要求贖金,雖然他是都鐸家族的後裔,也是我孩子的父親。在這樣動盪的時日,誰也說不清埃德蒙的價值。另外,我得知他病倒了,被關在喀麥登城堡,成了赫伯特家的階下囚,沒有寫信給我,估計根本沒有話對我這個比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妻子說;我也沒有寫信給他,也因為同樣無話可說。

我孤獨地在彭布羅克城堡等待著,準備迎接圍攻,並且不允許任何鎮子上的人進入城堡,免得瘟疫傳進來。這座城堡也許能抵擋住敵人,但我不知道該向何處求援,因為加斯帕一直在四處逃亡。我們有食物、武器和水。我把吊橋與吊閘的鑰匙壓在枕頭下面,但不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我等著丈夫進一步的指示,可沒有他的任何訊息。我等著他的弟弟回來。我希望他的父親騎馬前來,把我救出這兒。但我像是用牆把自己圍了起來,然後就被人遺忘。我祈求聖母瑪利亞的指引,因為她懷孕時也曾面對艱難的時日,但聖靈並沒有昭告整個世界,說我正孕育著耶穌基督。在我看來,根本沒有任何昭示。的確,我的僕從、神父甚至是女家庭教師都在忙著應付自己的不幸和擔憂,國王仍在離奇的昏睡之中,而王后與攝政王爭鬥不休:這些訊息提醒了每一個惡棍,這個沒有統治者的國家有許多唾手可得的機會。赫伯特在威爾士的朋友們都知道,都鐸家族正四處逃亡,他們的繼承人已經被俘虜,繼承人的弟弟不知去向,繼承人的新娘獨自留在彭布羅克城堡,滿心恐懼。

然後就到了十一月,有一封信寄到了我這裡,寫著「瑪麗·都鐸收」,是我丈夫的弟弟加斯帕寄來的。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寫信給我,我用顫抖的雙手開啟這封信。他在信中惜字如金。

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的丈夫、我親愛的哥哥埃德蒙已經因瘟疫過世。請不惜代價守衛城堡。我很快就回去。

我在城堡大門前迎接加斯帕,立刻察覺了他的變化。他失去了他摯愛的兄長。他像埃德蒙那樣優雅地跳下馬,但現在只剩下一雙包著鐵皮的靴跟踏在石路上的聲響。他此生再也聽不到哥哥的腳步聲了。加斯帕面色陰鬱,眼神空洞而悲傷。他像對待成年女士那樣握住我的手,雙膝跪地,伸手作出祈禱的姿勢,彷彿正在宣誓效忠:「我失去了哥哥,同時你失去了丈夫,」他說,「我向你發誓,如果你誕下男嬰,我會視如己出地照顧他。我會傾盡畢生精力守護他。我會保護他的安全。為了我的哥哥,我會讓他坐上英格蘭的王座。」

他的雙眼充滿淚水,而我被這個跪在面前的高大成年男子弄得不知所措。「謝謝你。」我只能這樣說,隨即狼狽地向四處張望,但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麼讓加斯帕站起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同時也發現,他的承諾里並不包括我生下女兒的狀況。我嘆了口氣,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正如他期待的那樣。說真的,要不是有聖女貞德在先,我也會覺得女孩子根本一無是處。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女王的弄臣》《最後的都鐸》《永恆的王妃》《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