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7年夏

「誰?什麼朋友?」

我把瑪麗摟在懷裡,站起來面對他:「陛下,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什麼,一定會告訴你。可我完全不知道。我聽到的一切都是你親口告訴我的。除你之外,其他人從沒跟我說起過他,就算有人說了,我也不會聽。」

「西班牙人也許會抓住他。」亨利喃喃低語,與其說是在跟我講話,倒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他們已經答應和他結盟,打算趁他不備,把他捉來給我。他們向我承諾過,說他們會派幾艘船在海岸待命,而且他也同意和他們見面了。也許他們會……」

一聲重重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瑪麗嚇得大叫,我一陣心慌,把她摟得更緊,大步穿過房間,逃也似的朝臥室走去。亨利猛地轉身,臉色煞白。我停在臥室門口,亨利和我相隔不過一步,這時風塵僕僕的信使走了進來,看到我倆一臉的驚慌失色,好像以為進來的是個殺手。他單膝跪下,恭敬地說:「陛下。」

「有什麼事?」亨利沒好氣地問,「你敲門敲得太大聲,把王后嚇壞了。」

「有人入侵。」

亨利站立不穩,連忙抓住椅背:「是那個男孩兒?」

「不是。是蘇格蘭人。蘇格蘭國王興兵來犯。」

我們不得不把拯救英格蘭的希望寄託在我妹妹安妮的丈夫,薩里伯爵托馬斯·霍華德身上。我們畏懼一切,懷疑一切,可我們這次必須相信他。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一場大雨徹底破壞了我們的計劃。雨水連綿不斷,英蘇兩方都被困住了。英格蘭軍隊多在城堡前方的空地上安營紮寨,天陰雨溼,許多人生了病,紛紛趁下霧時逃回家去烤火烘衣。托馬斯·霍華德不僅無法維繫他們的忠誠,就連讓他們留在軍中也做不到。他們不願意打仗,就算亨利是在保家衛國,就算蘇格蘭是英格蘭的宿敵,他們也毫不在意。他們根本不關心他。

在這間私人會客室裡,托馬斯·霍華德畢恭畢敬地站在亨利面前。亨利王座的一邊是我,另一邊是瑪格麗特夫人。亨利朝托馬斯大發雷霆,罵他欺上瞞下,背信棄義,虛偽狡詐。

「我沒法讓他們留下,」托馬斯痛苦地說,「我連那些將領都留不住。他們根本不想打仗,我也拿不出足夠的獎賞,您不瞭解當時的情況。」

亨利大聲咆哮:「你是說我沒上戰場?」

托馬斯慌慌張張地看了我這個姐姐一眼。「不是,陛下,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無法向您描述出戰況的艱苦。英格蘭北部太過陰冷潮溼,糧草不足,有些地方很難生火,有時大家夜裡吃不上東西,只能餓著肚子在雨裡睡覺,醒來後也沒有早餐,軍隊補給困難,士兵們就沒有心思打仗。沒人質疑陛下的勇氣,全國上下都看到了您的決心和威嚴。只是天氣如此惡劣,要士兵們堅定不移,毫不退縮,實在太難了。」

「別再說了。你能回到戰場嗎?」亨利緊咬下唇,臉上陰雲密佈。

「我堅決服從您的命令,陛下。」薩里伯爵語意懇切。我們所有人都清楚,只要他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抗拒之意,立馬會被冠上叛徒的帽子,押回倫敦塔去,他和安妮的婚姻不足以救他於水火。他又飛快地看了我一眼,見我面無表情,立刻明白我沒法幫他,於是又討好地說:「領導您的軍隊是我的榮耀,我會全力以赴。不過那些人已經回家了,我們必須把他們重新召集起來。」

「我不能一直僱人打仗,」亨利突然做出決定,「他們不會賣力,我也沒錢發餉。我必須和蘇格蘭修好。聽說詹姆斯的國庫也快耗盡了,如今正是大好時機。我要把剩下的人撤離邊境,讓他們來南方做好準備。」

我的女領主問:「準備什麼?」

我不知道她發問的原因,只是聽出了她話音裡的恐懼。

「準備對付那個男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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