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保佑他。」主教伸手觸控著珍珠手鍊上的金十字架,喃喃有聲。
母親顯出十分關切的模樣:「起兵?弗朗西斯·洛弗爾?」
「他會後悔的,」我的女領主恨恨地發誓,「他和他的同黨托馬斯·斯塔福德,他們會後悔反對我兒子的安寧,挑戰我兒子的權威。是上帝把亨利帶到英格蘭。背叛我兒子,就是違抗上帝的意志。他們是異教徒,也是叛徒。」
「托馬斯·斯塔福德也有份?」母親驚訝地問,「一個斯塔福德家的人也起兵了?」
「還有他那個虛偽狡詐的兄弟!他們兩個!叛徒!他們統統都是叛徒!」
「漢弗萊·斯塔福德?」母親小聲驚呼,「他也跟著謀反?斯塔福德兄弟合在一起能召集多少人啊!斯塔福德這個姓氏太偉大了!陛下率軍鎮壓他們了嗎?他召集自己的軍隊了嗎?」
「沒有,沒有。」瑪格麗特揮了揮手,算是回答了這個問題,彷彿如果她堅持讓他躲在林肯,讓其他人代他出戰,也沒人會質疑國王的勇氣,「他憑什麼要去?他根本沒必要親自前往。我已經給他寫了信,命令他留在後方。他叔叔加斯帕·都鐸會帶領手下前往戰場。亨利已經召集了幾千人作為加斯帕的軍隊,還許諾饒恕所有投降者。他給我寫了信,信裡說他們一路往北追擊叛軍,正向米德爾赫姆而去。」
那是理查德最愛的城堡,他少年時代的家園。在所有的北方郡區,人們紛紛加入弗朗西斯·洛弗爾的隊伍,和理查德最親密的朋友、少年時的夥伴站在一起,他們生長在那裡,也許幼年時就認識了理查德和弗朗西斯。弗朗西斯熟知米德爾赫姆附近的所有鄉村,他知道該在哪兒設伏,在哪兒藏身。
母親一派平靜:「上帝啊,我們必須為國王祈禱。」國王的母親聞言鬆了一口氣:「當然,當然。用過晚餐之後,全宮人員會去禮拜堂。你的建議真是太好了,夫人。我會安排一次特別彌撒。」她向大主教點了點頭,後者鞠了一躬,轉身離去,彷彿要去提醒上帝做好準備。
我堂妹瑪姬聽到這個訊息後,坐在椅子裡的小身體微微發抖。她知道我的女領主為祈求兒子平安而舉行的特別彌撒至少會進行兩個小時。這一小動作沒有逃過瑪格麗特夫人的眼睛,她立刻把嚴厲的目光轉向我的小堂妹:「看來有些罪孽深重的傻瓜還在支援敗落的約克王朝,儘管約克王朝已經滅亡了,所有的繼承人都死了。」
我表弟約翰·德拉波爾是活著的王位繼承人,他曾向亨利宣誓效忠;瑪姬的弟弟愛德華是直系繼承人,不過沒人向瑪格麗特夫人指出這一點,愛德華如今安全地待在保育室裡。瑪姬的目光定在腳下的地板上,一言不發。
母親站起身來,姿態優雅地向大門走去。走到瑪姬面前時,她停了下來,替她擋住瑪格麗特夫人憤怒的瞪視。「我要去拿念珠和祈禱書。您需要我從聖壇上為您取來彌撒書嗎?」
瑪格麗特夫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好的,好的,謝謝。把唱詩班也召到禮拜堂,每個人都要帶上念珠。我們用膳後直接過去。」
祈禱的時候,我試圖想象發生的一切,彷彿我擁有母親的通天之眼,能看到從北方大道到約克郡米德爾赫姆城堡的情形。要是洛弗爾躲在這些堅固的牆壁後面,那他就能堅守數月,甚至數年。要是北方各郡呼應他起事,那義軍的人數就超越了加斯帕領導的都鐸軍隊。北方人一向擁戴約克王朝,米德爾赫姆人視理查德為明君和上帝,城堡教堂的聖壇上常年供奉著白色玫瑰,也許這些花兒會永遠在那裡開放下去。我斜看了母親一眼,她虔誠地跪坐在我身邊,臉龐朝上,雙目緊閉,一束光照亮了她安詳的面容,此刻的她像永恆的天使一般美麗,正為了人間的罪孽而苦苦沉思。
「你知道這件事嗎?」說這話時我低下頭,把臉朝向轉動念珠的手,彷彿在對念珠說話。
她既沒有睜眼也沒有轉頭,只是張合嘴唇,似乎在吟誦祈禱詞:「知道一些。弗朗西斯先生給我送來了訊息。」
「他們在為我們而戰?」
「當然。」
「你覺得他們會贏嗎?」
一絲笑容飛快地消逝在她專注的臉上:「也許吧。不過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他們已經把都鐸人嚇得半死。你沒看到她的臉色?你沒看到她的大主教從房間裡跑出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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